不要种田要修仙 第197章

作者:火龙果大亨

  要是问她到底懂什么了,她就会咬一口手里热乎的糯米枣糕,含糊不清地呜呜两句。

  走着走着,三人便也到了那家纸店前头。

  庄行怀中揣着清虚子道长写的信件,探头看了看。

  老先生正悠闲地坐在炭盆边,手中握着一个酒壶,一边喝酒暖身,一边烤火。

  庄行松了口气,老先生看来身体还硬朗。

  他带着两个妹妹,踏入了门槛。

  这纸店里没看到什么客人,虽说明面上看不到什么生意,但这年头会来买纸的,大多都有组织有纪律。

  要么是佛庙道观来购买祭祀画符用的纸,要么是文人墨客来购买书画所用的纸,这店里不卖烧给死人用的纸钱,所以平常人家自然不会光顾,最多是过年结婚的时候来此买一副写好了字的对联,贴到自家门窗上。

  老先生家开个门面,也只是做做样子而已,实际上,他们真正的客人,都是提前好几个月预定,付了定金,到时候直接交货,不会跑到店里来买些三瓜两枣。

  庄行这回来宜都,只穿着常服,没有穿道衣,他变化不少,但老先生皱着眉看了他几眼,还是把他认了出来。

  “你是那个谁,那个叫什么来着,庄...庄...”老先生努力地回想。

  “小辈名叫庄行。”庄行恭敬答道。

  “那老头来了?”老先生看向了门外,却并没有看到老朋友的身影。

  “家师年岁已高,腿脚不便,不好再走远门了,但家师还念着老先生,这才托弟子前来宜都,送了书信。”

  庄行从怀中取出信件来,递了过去。

  “这家伙...”老先生又气又笑,还是把信件接了过去,放下了酒壶,坐正了身子,拆开来,认认真真地读了起来。

第280章 先生从何而来

  除了老先生以外,这纸店里,还有一个年轻人在张罗。

  这一个年轻人,却是庄行未见过的,双方互不认识,但年轻人见老人读起了信,无暇照顾客人,连忙过来,招呼庄行三人。

  “敢问先生从何而来?”年轻人问道。

  他的年岁看起来最多不过二十,应当不是老人的儿子,如果他与老人有血缘关系,多半是孙子辈的孩子。

  事实也的确如此,他名叫蔡北,是老人的大孙子,今年十七岁,早些年,家里还出钱让他去私塾念书,盼望他当一个读书人,考取功名,将来当个官。

  可是他实在不是个读书的料子,读了好多年下来,还去外地进修过,可啥都没读出一个名堂,而他自己也不喜欢枯燥的诗文经书,最终还是回来继承家业,继续把自家的纸铺和手艺传承下去。

  他听到了老人唤了庄行的名字,这名字在宜都虽不算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绝大多数人都听过,但这名儿,又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辨识度,像这样的二字名,到处都是,宜都姓庄名行的人少说也得有几十上百个了。

  但他知道自己的爷爷,和声名在外的玄清观有些关系,虽然他没见过庄道长,但眼看来者是爷爷的旧识,又生的一表人才,剑眉星瞳,名唤庄行,心中已猜的八九不离十。

  故事中的人物出现在他面前,这让他内心泛起了一些波澜。

  他不喜欢念书,但对于那些神神鬼鬼的志异故事,却很感兴趣。

  相比念书,他其实更想要去习武习剑,可惜小时候也有一位慈眉善目的老爷爷为他摸过根骨,却说他没有习武的天赋,就算硬要去练,连身中窍门都难得打开,那以后爷爷才把他送去私塾念书。

  哪怕在书堂里坐着的日子,他也日日出神,神游天外。

  而降魔卫道的道士,恰恰又与这些神异之事,最脱不开关系,所以他看庄行的眼神都不一样了,颇想听庄道长本人讲讲除妖的经历,这便热情地迎了上来。

  庄行觉得这年轻人看他的眼神有点奇怪,若是在外面,他多半会脚步匆匆地跑开,免得扯上不必要的关系,但今天这是在长辈的店铺里,老先生还在读信,信都没看完,还没说要不要让他带个回信回山上,他还是只能面不改色地应对下来。

  “在下从玄清观而来,我身旁的是我的两个妹妹。”庄行拱手,“或许足下已经认出了我,但还请足下莫要声张。”

  他来到宜都后,一直秉性低调行事的原则,身上只穿着常服,从他的穿着打扮来看,一点看不出他是个道士。

  没办法,他知道自己在宜都很有名,那年跟着老道人在白马寺住下的时候,他尚未换下道衣,走在大街上,有百分之百的回头率,如今他的声名更大,都传得他变成了天生的福星转世,要是身份暴露了,保不准会有人上来摸他,就为了蹭个福气。

  说不定他身上的衣裳,都会别人当成宝贝,这不是危言耸听,他可记得某些知名人物连指甲和粪便都能上拍卖会,他可不想被街上的人围挤过来一阵哄抢,到时候弄得衣衫褴褛,连红裤衩都别人瞧见了,那就丢脸丢大了。

  “我懂,我懂,在下蔡北,是蔡老爷子的孙子,在铺中是为了跟爷爷多学习学习。”蔡北一脸心领神会,“庄道长还请进来里面坐坐吧,我去给庄道长和两位妹妹倒茶。”

  蔡北这偷偷摸摸的表情,让庄行有点忍俊不禁,他想起了在小街小巷里兜售盗版碟的小贩,年轻人这模样,好像下一秒就会张开衣袖,展现出一面亮蹭蹭的光盘墙,然后问“帅哥,买碟么”。

  话虽如此,对方以礼相待,他也憋住了笑意,以礼回之,带着小茉莉和小妹进了屋门。

  蔡北抬出了板凳,倒了热茶水。

  三人也走了不少路了,正想休息休息,就应声坐了下来。

  小茉莉知书达礼,小妹是个野孩子,但她的体力在路途中消耗的差不多了,也就没了闹腾的心思,只是在那边喝水吃枣。

  蔡北也乐和和地坐了下来,他倒茶的时候,就在观察庄行,觉得果真是传闻不假,庄道长小小年纪,就气质非凡,温润如玉。

  他迫不及待地向庄行打听起他在宜都的所闻来:“听闻庄道长乃是天上福星下凡,不知天上是一番什么风景?”

  “蔡兄言过了,那只是传闻而已。”庄行应答道,“我不过一个普通的道士,其实出生于一个小农之家,只是被师父看中,去山上修行了些时日而已,除此之外,我与蔡兄并无不同,人人生来,都是一个婴孩,我也一样,怎么又会是福星下凡呢?”

  庄行极力地想把这个谣言纠正过来,外面的谣言传来传去就算了,他只当那是故事创作,那故事里的人实则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但既然是坐下来与人详谈,他可不想被安上什么乱七八糟的帽子。

  而蔡北却还在回味庄行的一句话,他口中念道:“人人生来,都是一个婴孩...”

  这话说起来简单,但在这个时代却少有人会这么想,毕竟有实实在在的阶级划分,奴隶与侍女在各处并不少见,他们从小的教育告诉他们人与人就是高低贵贱之分的。

  蔡北只觉得庄行简简单单一句话,都蕴含了大道理,庄道长果真不简单。

  年轻人眼神愈发亮起来,问道:“实不相瞒,蔡某在宜都常听庄道长的传闻,比如那白尾狗一事,道长上京面圣一事,于水中斩尽妖鬼之事,蔡某在茶馆中每每听闻,都觉得意犹未尽,不知这些事是真是假?”

  “这,在下就不太知晓了。”庄行说,“毕竟在下不常来宜都,也不常去茶馆中听人说书,但想来,为了吸引听众,说书的先生定然多有夸大改编,蔡兄听得的故事,与事实可能相差甚远了。”

  “原来如此,那可真是一件憾事。”

  年轻人嘴上这么说着,脸上却毫无遗憾之情,反而直勾勾的看着庄行,庄行也算是明白了,他那眼中的神色原来是热切,这其实是个爱听故事的闲人。

第281章 见字如面

  “唉...原来在那茶馆之中所听的,都是些胡编乱造的故事。”蔡北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大腿,“不能知晓其中真实,当真是遗憾啊,遗憾。”

  庄行听出了蔡北话里有话,这遗憾之色,分明就是做给他看的。

  这人倒也有趣,分明想听他讲,却又不主动问,反而把主动权交到了他手里,弯弯绕绕的,好不痛快。

  也罢,走了一路,喝了人家的茶水,借了人家的板凳,讲几个故事,就当做回礼了。

  庄行便顺着蔡北的话回问道:“蔡兄想听其中实情?”

  “嘿嘿。”

  蔡北见庄行搭了他的话,顿时一笑,不过他的声音压低了许多,小心翼翼地瞧了瞧火盆边读信的爷爷。

  蔡北说道:“也不怕庄道长笑话,自年幼时,家中长辈父母就把我送去了私塾读圣贤书,可学了十余年,我却对四书五经,提不起一点兴趣,我知晓自己实在愚笨,才还乡来,重操家族旧业。”

  “这造纸一事,虽然我只是初学,但从小耳濡目染,倒也不至于败坏了我家名声,只是我这人,一辈子没什么大的追求,就喜欢那些神异斋谈,但我又没那个本事去降妖除魔,难得能与庄道长这样的高人相见,庄道长若是愿意讲些故事给我听,嘿嘿,蔡某自是洗耳恭听。”

  蔡北一脸谄媚地说,不学无术这四个字,在他脸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怪不得不敢大声说话,原来是怕爷爷听进了,拿出板子来,抽他这个读不进书的孙子的屁股。

  老先生脾气的确火爆,是个直来直去的爽快人,看得出蔡北有点怕自己的爷爷,方才眼神就一直往那边方桌上的戒尺飘去。

  但即便如此,他对故事的渴求,也促使他坐到了庄行的面前。

  他这是冒着被抽屁股风险,也要听庄行讲故事。

  但庄行尚未开口,他又想到了他行囊中的那一纸旧书。

  下山时,他就想好了,给老道人送信的同时,要把他自己撰写的《降妖记》拿到宜都一起印刷成册,著成一书。

  其实他自己是有分享欲的,不然,也不会把他这些年经历的事情整理起来。

  他想了想,觉得蔡家既然主打造纸的生意,那大概率有印刷著书的门道。

  自己写写日记,也就罢了,决定要把书印刷出来,庄行肯定要尽可能把自己的书多传播传播。

  他这便把主意打到了蔡北身上,蔡北喜欢故事,而他正巧有故事,这不是两全其美,各取所需么?

  “蔡兄若真想听,我与蔡兄讲讲,倒也无妨。”庄行说道,“不过我上山修行,也快有十年了,这些年经历的事情不少,一杯茶的功夫,怕是讲不清楚。”

  “不碍事,不碍事。”蔡北摆手。

  “这讲是难以讲尽,但蔡兄,其实我著有一本《降妖记》。”庄行说,“早些年看过一些杂书,心里便也有了写书的想法,零零散散的,就把这些年自己经历的,听来的趣事记了下来,多与妖相关,蔡兄若是真对这些事情感兴趣,我倒是可以把那半部书拿来,给蔡兄看看。”

  “庄道长所言当真?”蔡北来了精神,目光炯炯。

  以前看的都是书生写的意想之书,初看还觉得有趣,但看得多了,蔡北就发现基本上都是一个套路,无非就是些艳遇之事,不是碰到香艳女鬼了,就是碰到貌美狐妖了。

  这种类型的老套杂书,他老早就看腻了,后来他又爱上了勾栏,喜欢在茶馆里听人说书,可他发现说书人翻来覆去,也就那几个花样,好生无趣。

  十年多了了,他收集的好书好话本,屈指可数。

  今天有个真道士的自身经历,他怎么能错过?

  “不敢有假。”庄行笑道,“不过...”

  “庄道长放心,茶水钱我一定管够。”蔡北说,只要故事好,就是把他的老婆本花了他也愿意。

  “蔡兄,在下不是这个意思。”庄行接着说,“其实我这次来宜都,本来就有想法,想把这书印刷成册,这是想找蔡兄问问,有没有门路。”

  “道长不早说。”蔡北哈哈一笑,拍了拍胸脯,“我回到家中已有一年多了,各处的交接,我都清楚,印刷一事,包在我身上便是了。”

  “那就有劳蔡兄了。”庄行说。

  “好说,好说。”蔡北面露喜色。

  这时,火盆那边又传来了两声咳嗽声,蔡北一惊,连忙正襟危坐。

  不过并不是老先生发现自己的孙子不务正业了,只是老先生读完了那封信,清了清嗓子。

  “臭小子,去拿纸笔过来!”老先生喊道。

  “来了,爷爷。”蔡北立马起身效劳。

  “我说,你写,字写好看一点,听清楚了吗?”老先生瞪了自己孙子一眼。

  “爷爷,您说。”蔡北一点不敢放肆。

  老先生这便念了起来,给远在清玄山上的老友写回信

  庄行饮了一口茶,小茉莉见那边爷孙和谐的模样,笑了笑,她放松了许多,捧着细瓷的茶杯暖了暖手。

  老先生的回信并不长,但与庄行想的不同,老先生回的十分正式,只是回忆了年轻时的往事,然后让老友多多保重身体。

  信的开头是这样回复,老先生一字一句地说:“见字如面,你的信我已经收到了,是你那徒儿亲自送上门的,我不方便出远门,你那地方偏僻的很,我去不了,倒是没想到上次一见之后,你也是老了,回想起当年,你我在渔船上初见,也算是一见如故...”

  老先生字字都流露出真情实意,年轻时不觉得,老了才发现,人这一辈子,见一面少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