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寰阿宇
老汉视线最后落在秦川身上,见他一身中原衣饰,眼里泛起些怀念:
“这个中原来的娃娃的是……”
“晚辈秦川。”
秦川微微一拱手。
面前这个老汉的身份,他心知肚明。
乃是僖宗与昭宗的兄弟李偘。
李偘与李星云一样,不想涉及朝堂上的尔虞我诈,所以离开中原隐居于娆疆,如今已是十二峒的二峒主。
“秦川……”
李偘觉得有些耳熟,他想到了一个人。
据说,这个人已经和不良帅同归于尽在龙泉地宫了。
面前这个年轻人应该是和他同名吧?
“后生,会做你们中原菜么?”
李偘没有多想,笑呵呵地问道。
“小哥哥做的中原菜可好吃了!”
蚩梦抢着答话,晃了晃秦川的胳膊。
李偘眼睛亮了亮,笑得眼角堆起细纹:“那敢情好,给大爷露一手?”
他在十二峒隐居数十载,早就馋中原口味了。
“自然。”秦川含笑点头。
没多久,李偘的石屋里便飘出饭菜香。
石桌上很快摆满了中原菜式:油亮的红烧鱼、翠绿的时蔬、热气腾腾的汤羹,蒸腾的热气里裹着勾人的香气。
李偘还端出自己酿的蜂蜜涝,盛在粗陶碗里,琥珀色的汁液泛着甜香,引得蚩梦直咽口水。
众人围坐吃喝,连小黄犬都得了块鱼肉,趴在角落吧唧嘴。
酒足饭饱,李偘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满足的饱嗝:“大爷不白吃你的,传你几套功夫如何?”
“功夫就不必了。”秦川放下筷子,神色转沉,“晚辈有件事想求前辈帮忙。”
“我想见总峒主,还有其他所有峒主。”
“是为鲜参的事?”李偘随口问道,“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这只是其一。”秦川摇了摇头,目光望向窗外,“还有一件事,关乎中原与娆疆的将来。”
“你……”李偘眼神陡然一凝,先前的散漫褪去,目光如探灯般扫过秦川,“你到底是哪一个秦川?”
秦川唇边漾起一抹淡笑:“前辈知道的,不就一个秦川么?”
不久后,一座巨大石室中。
山腹深处的石室幽暗潮湿,篝火在中央不安分地跃动,将十二道黑袍身影投在石壁上,扭曲成张牙舞爪的怪物。
他们盘坐在蒲团上,连衣袂垂落的弧度都分毫不差,静默如同十二具入定的尸傀。
"二峒主急召,莫非是为了兵神怪坛?"
东北角的黑袍下传来年轻男子的声音,像是钝刀刮过生铁。
西北方立即有人接口:"万毒窟那边传来消息,巫王正在以'雪枫叶之耻'煽动各部。"
袖中隐约传来甲虫振翅的窸窣声,"怕是存了重现兵神怪坛的心思。"
"天道轮回,自有定数。外界事,外界了吧。"
总峒主的念珠声突兀地切入对话。
乌木珠子每拨过一颗,火苗就诡异地矮下去一分。
十一道黑影同时颔首,兜帽的阴影完美掩盖了所有表情。
李偘的呼吸忽然乱了节奏。
"你的心不静。"总峒主的指尖悬在第七颗念珠上,"隐世之人,当如古井不波。"
"鲜参回来了。"
石室内的温度骤然下降。
“二峒主是要为叛徒求情?”正东方的女声劈开寂静,银饰在黑袍下碰撞出细碎的声响:“莫非忘了十二峒的规矩?”
“鲜参当年助外人盗兵神怪坛古法,确是违了规矩,可那是不良帅的算计。”一道年轻男子的声音仗义执言,“试问诸位,谁能抗住不良帅的手段?”
“规矩就是规矩!”女声哼了一声,“岂能因外力就破例?”
“当年不良帅命我族以秘法护龙泉,我等不也破了规矩,派鲜参带圣童远赴中原?”一个刚烈的男子声音反驳,“按三峒主的说法,圣童是否也该按规矩处置?”
“此乃两码事。”三峒主的声音更冷,“鲜参与圣童岂能相提并论?她就是叛徒!”
“依老朽看……”一个老迈的声音伴着咳嗽响起,“鲜参受罚近二十年,也够了。”
“好。”持念珠的总峒主终于发话:“鲜参罪责可免,但从今往后,与十二峒再无瓜葛。”
话音落,众人皆默,连三峒主也颔首应是。
“其实……”李偘忽然开口,打破了沉寂,“召集诸位的,并非我。”
“而是我。”
随着话音,一道身影从阴影中走出,负手立于篝火旁。
十二道黑袍身影齐齐转头,兜帽下的目光骤然锐利如刀——
竟是个陌生的年轻中原男子!
第112章 冰寒于水,青出于蓝
石室里的空气像被淬了铅的巨石碾过,凝滞得能拧出冰碴,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沉滞的重压。
篝火在石盆里噼啪爆响,橙红焰舌贪婪地舔舐着青黑石壁。
十二道黑袍身影被扯成张牙舞爪的暗影,像伏在深渊边的巨兽,连呼吸都压得极轻,只余无声的蛰伏。
三峒主的声音先一步刺破死寂,清铃似的嗓音裹着碎冰,每一个字都像从寒潭里捞出来的:
"二峒主!这里是十二峒禁地议事处,你竟让外人闯进来?!"
她猛地起身时,黑袍下摆扫过蒲团,带起的气流骤然绷紧,像拉满的弓弦,连空气里都渗着怒意的尖啸。
"他说,此事关乎中原与娆疆的将来。"
李偘的声音沉得像浸在深潭底的青石:
"诸位,不妨听他说几句。"
总峒主捻着念珠的手顿了顿,紫檀木珠子相撞的轻响在静室里荡开,像一滴冷水砸进深潭,漾开圈圈涟漪。
"来者何人?"
声音从兜帽深处漫出来,听不出喜怒,却像一柄浸在千年寒泉里的古剑,字句间裹着能穿透骨髓的威压,连尾音都坠着化不开的凝重。
两个字淡得像掠过石尖的风,秦川的目光扫过十二道黑袍,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不起半分波澜。
这十二人,皆是大天位之上的顶尖高手;总峒主更是站在神霄位巅峰,离袁天罡那等境界只差一步——可这一步,便是云泥之别,隔着整整一片天地。
"秦川?!"
三峒主的声音陡然拔起,像被惊飞的寒鸟,翅尖都带着难掩的惊疑。
其余峒主虽没作声,周身流转的气息却已乱了分寸,像被风吹皱的池水。
就连总峒主转动念珠的手,都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紫檀木珠子相撞的轻响里,竟藏着一丝微颤,像被风吹动的蛛丝。
他们十二峒虽隐于深山,外界的风雨却从未真正隔断。
秦川的名字,早如惊雷般在暗中滚过——他竟没在龙泉地宫那场与不良帅的死斗里殒命?
"原来是少帅当面。"
总峒主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半分波澜:
"不知少帅驾临十二峒,所为何事?"
"本是两件事。"秦川没打算绕弯子,语气直得像出鞘的刀,"方才你们谈的,算一件。剩下的,是想请十二峒出面,召集娆疆各部,共讨巫王蚩笠。"
三峒主重重一拍蒲团,黑袍下的肩头剧烈起伏,像揣着团乱撞的火:
"我十二峒避世百年,外界风雨早入不了眼!凭你一句话,便要我等破了祖训?"
秦川像是没听见她的话,目光只锁定在总峒主的方向,静得像座山,等着回应。
总峒主沉默了片刻,石室内的空气更沉了,连篝火的爆响都像是被掐住了喉咙。
忽然,他开口:"少帅能与不良帅硬撼而全身而退,这般实力,要解决一个巫王蚩笠,何需我十二峒出手?"
"蚩笠拿'枫叶之耻'作幌子,骗了不少娆疆好手跟着他疯。"
秦川眼帘微垂,语气淡得像扫过湖面的风:
"中原与娆疆的百姓,总有一天要坐在同一片阳光下亲如一家。何必为了一个奸佞,让娆疆血流成河。"
"我蚩尤后裔,与你炎黄子孙,自古便是水火!亲如一家?简直是痴人说梦!"
三峒主的声音里裹着火星,愈发尖锐,像要把空气都戳出个洞来。
总峒主却像没听见,又问:"若少帅他日一统天下,当如何待娆疆百姓?"
"娆疆百姓与中原百姓,都是我之子民。"
秦川抬眼,目光扫过十二道黑袍,字字都像砸在青石上,掷地有声:
"一视同仁,此为国策,万载不变。"
"如此,便是最好。"
总峒主缓缓点头,合上双目静坐片刻,再睁开时,语气里已添了几分斩钉截铁的决断:
"我十二峒,祝少帅开创盛世,天下百姓安居乐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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