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寰阿宇
他转向身侧那个身形偏年轻的黑袍人:"十一。"
十一峒主应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少帅所言之事,交由你负责。"
话音落,石室里静得只剩下火炭爆开的轻响,那细碎的噼啪声在十二道黑袍间荡来荡去。
连李偘在内,十一位峒主都屏住了呼吸,黑袍下的胸口几乎忘了起伏——谁不知道,十二峒里最守祖训、最厌与外界牵扯的,正是总峒主。
今日他竟这般轻易应下,实在不可思议。
秦川一拱手,转身时步履平稳,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石室,仿佛从未打破过这里的沉寂。
他刚走,众峒主便齐齐看向总峒主,眼里的询问像要漫出来。
总峒主捻着念珠的手停在半空,一声轻叹从兜帽深处漫出来,混着篝火的暖意,却带着冰般的怅然:"炎黄一族,当真俊杰辈出啊……"
"三百年间,先有不良帅袁天罡,如今又有少帅秦川。我这把老骨头,怕是再难摸到他们踏足的那层天了……"
众峒主闻言,心头齐齐一震,像被重锤敲过。他们忽然想起上一次总峒主破规,还是多年前——那时一个戴斗笠的面具人悄然来访,正是不良帅袁天罡。
原来,这位少帅,当真已经冰寒于水了!
十二峒另一处禁地,兵神怪坛秘法所在的石窟。
一只年轻的手掌正贴着石壁颤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像是要嵌进冰冷的岩石里。
夜风吹过,乌云散开,月光漏下来,照亮尤川那张俊美的脸庞。
他双目空洞,像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连睫毛都凝着死气。
不知过了多久,尤川忽然浑身一颤,像从冰水里被捞出来。
"义父……"
脑海里猛地撞进一幅画面:他与蚩笠对峙,蚩笠非但没动怒,反而语重心长地拍他的肩膀。
就是那时,蚩笠竟对他下了巫术!
他被蚩笠操纵着,一步步走进十二峒,替那蚩笠找到了兵神怪坛秘法中的虫术!
"不——!"
尤川猛地嘶吼出声,声音里裹着血一样的悔恨,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破空而去。他要阻止蚩笠的疯狂,更要弥补自己犯下的错!
远处的山坡上,两道身影静立着,望着那道远去的残影。
正是秦川与蚩离。
"蚩笠这些年炼制的兵神怪坛遍布整个娆疆,清理起来太麻烦。让他聚在万毒窟,到时候一网打尽,才省力气。"
秦川望着那道远去的身影,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
"也让尤川兄,对他彻底死心。"
蚩笠在尤川身上动的那些手脚,怎么可能瞒得过他的眼睛。
"难怪你要十二峒出面召集人手,合着是让他们做苦力来了。"
蚩离摇头失笑,眼里却藏着赞许。
他这位后辈,不光是功力深不可测,这份心计,也是青出于蓝。
天下于他而言,仿佛只是随意落子的棋局。
但与那位大帅不同的是,这位少帅的棋眼里,藏着一颗为天下万民跳动的心。
第113章 送你上路的刀!
万毒窟的大寨内,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毒物混合的腥臭。
石壁上爬满暗绿色的藤蔓,在火把映照下投下扭曲的阴影,如同无数挣扎的手臂。
尤川站在大寨中央,手中的弯刀在火光中泛着冷冽的寒光,刀尖距离蚩笠的咽喉只有一寸。
"父子一场,当真要如此吗?"
蚩笠的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丝毫惧意,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尤川的手在颤抖,指节因用力过度而发白。
他记得十岁那年第一次握住这把刀时,蚩笠站在他身后,粗糙的大手覆在他的小手上,教他如何挥刀。
"刀是守护之器,川儿,"那时的蚩笠这样说,"我们要用它守护娆疆的安宁。"
尤川的视线扫过大寨角落那些被铁链锁住的村民,他们瘦骨嶙峋,眼神空洞,是被抓来炼制兵神怪坛的活人材料。
寨外不时传来凄厉的惨叫,那是失败的试验品在被处理掉。
"你一直在骗我!"
尤川的声音撕裂了沉默,像是压抑多年的火山终于爆发。
蚩笠缓缓抬起手,那只手枯瘦如柴,皮肤上布满了诡异的紫色纹路。
尤川本能地后退半步,刀刃却纹丝不动。
"川儿,回到义父身边来吧。"
蚩笠的声音忽然柔和下来,像是多年前哄他喝下苦药时的语调:
"万毒窟内有我,你此次立功回来,为父会替你向所有人正名。"
"不可能!"尤川猛地挥开蚩笠伸来的手,刀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银弧。
蚩笠叹了口气,那叹息中竟带着几分真实的疲惫:
"为父老了,万毒窟至整个娆疆的未来,靠的是你。你必须要认清现实了,你在圣女眼里只是个叛徒。"
他向前一步,刀刃已经抵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一道细小的血痕:
"回来吧,和为父一起血洗中原,一雪枫叶之辱!"
尤川的手无力地垂下,刀刃离开了蚩笠的咽喉。
蚩笠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笑意,那笑容让尤川想起毒蛇在猎物放松警惕时的姿态。
下一刻,尤川的弯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入蚩笠的丹田。
"我不是你的义子了……"
尤川的声音低沉而决绝,但随即变成了惊愕。
他面前的"蚩笠"开始扭曲变形,皮肤如树皮般皲裂脱落,露出下面木质的内里——那竟是一具精心制作的木偶!
而真正的蚩笠正端坐在高台之上的石座中,黑袍加身,眼中闪烁着冷酷的光芒。
"冲动啊……"蚩笠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诡异的回响:"若是本王在你身上布下双生瘴与你共命,你这一刀岂不是葬送了自己?"
尤川还未来得及反应,两道黑影便从大寨两侧破墙而入。
木屑飞溅中,他看清了来者的面容,顿时如遭雷击——那是已经死在中原的花蝠子与鬼头幺!
这对连体兄弟曾被秦川斩杀于龙虎山,如今却完好无损地站在他面前,只是他们的眼睛已没有了人类的神采,只剩下野兽般的凶光。
"怎么可能?!"
尤川的震惊让他动作慢了半拍。
花蝠子与鬼头幺的速度比生前快了数倍,眨眼间便将他按倒在木墙上。
尤川调动全身真气想要挣脱,却发现这对兄弟的力量大得惊人,他的反抗如同蚍蜉撼树。
蚩笠缓缓从高台走下,黑袍拖在地上发出沙沙声响,像是毒蛇游过落叶。
"为父怜你,只可惜你屡次让为父失望啊。"
他在尤川面前站定,枯瘦的手指抬起尤川的下巴:
"在你心中,本王是恶人。但你可知在圣女他们心中,你也是恶人。"
尤川的眼中燃起愤怒的火焰,但蚩笠的话如同一桶冰水浇下:
"不,你一直就是恶人。从万毒窟事变到软禁蛊王,从龙泉地宫炸毁到兵神即将炼成……哪一件你现在认为满是罪恶的事,你没有参与?"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剜在尤川心上。是的,那些恶行他都是执行者,甚至有些是他亲自策划的。
当时他以为那是为了娆疆的安定,现在才明白自己只是蚩笠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尤川怒吼着挣扎,但花蝠子与鬼头幺的手如铁钳般纹丝不动。
蚩笠从袖中取出尤川的弯刀,刀刃在火光下泛着不祥的红光,像是已经饮过血。
"你心怀善心,却做尽恶事,再摆出一副独自背负一切的姿态。"
他用刀尖轻轻划过尤川的脸颊,留下一道细小的血痕:
"到头来得到的,又是什么呢?可笑的是你背我而去,相救蛊王,圣女仍拒你于千里之外。"
尤川闭上眼睛,蚩梦呵斥他离开的场景在脑海中清晰如昨。
"而你却独自在此忍受毒法,甚至妄图弑杀义父。"蚩笠的声音忽然变得轻柔,如同耳语,"天下事,皆为利。我儿尤川,你什么时候才能长进?"
"啊!"尤川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全身真气鼓荡,却依然无法挣脱束缚。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
不仅是对处境的绝望,更是对自己整个人生的绝望。
他以为自己在做正确的事,实际上却成了最大的帮凶。
蚩笠用弯刀划破自己的手掌,暗红色的血液顺着掌纹流淌,那些血液中似乎有细小的虫子在蠕动。
"也罢,你不是想知道花蝠子与鬼头幺为何死而复生么?"他将流血的手掌按在尤川额头上,冰冷黏腻的触感让尤川浑身战栗,"放心,很快你便会知道了。"
尤川感到一股寒意从额头侵入,迅速蔓延至全身。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最后看到的画面是蚩笠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和嘴角那抹胜券在握的微笑。
"你…你不会得逞的……那个人…会…阻止你……"
尤川用尽最后的力气说道。
蚩笠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少帅么?"
他冷笑一声:"就算他未死,凭一人之力,也想敌我万千兵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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