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寰阿宇
随着蚩笠手掌用力一按,尤川的意识沉入了无边黑暗。
万毒窟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连虫鸣鸟叫都消失了,只有风吹过枯枝发出的沙沙声。
大寨内,蚩笠独自坐在高台上,黑袍下的身躯似乎比七日前更加佝偻。
“巫王!巫王!不好了!”
一名毒师连滚带爬地向大寨狂奔而来。
他刚刚推开寨门,声音便戛然而止。
秦川手捏着那名毒师淡定走入。
"你竟真未死在龙泉地宫之中……"蚩笠没有开口,声音却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金属般的回响,"真是后生可畏!"
"蚩笠,你变得好老哦!"
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鲜参从秦川身后走出,好奇地打量着蚩笠。
她离开死溪林经过恢复后,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与苍老的蚩笠形成鲜明对比。
紧接着,蚩离和蚩梦也踏入大寨。
"巫王八,你完蛋了!"
蚩梦冲着蚩笠比了个中指,这是她从秦川那里学到的鄙视动作。
秦川的目光扫过大寨,最后落在蚩笠身上:"你的兵神大军不会来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万毒窟外突然爆发出一阵喊杀声。
声音来自四面八方,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再让蚩笠这老东西折腾下去。生意就不用做了!"
"万毒窟巫王败族辱宗!人神共愤!我族受神明指引前来助阵!"
"是洞神大人拯救了我们!今日,轮到我们出手了!"
"十二峒亲自发话,巫王欲引中原战火至娆疆,软禁蛊王,十分猖狂,偷人瓦片,抢人存粮!"
"听说他一来兴致,还不让底下人吃饭上茅房!"
簋市子、狈族、落花洞等等娆疆各寨各洞各族全都出手,将蚩笠召集的兵神大军抵挡在万毒窟之外。
此时此刻,巫王蚩笠被整个娆疆唾弃,好似真成了孤家寡人。
对此,他却是冷冷一笑:
"那些不过是由普通人炼制的兵神怪坛,就让真正的高手代本王招呼你们吧!"
他忽然张大嘴,一条通体雪白的小蛇从他口中钻出,发出刺耳的嘶鸣。
随着这声嘶鸣,大寨四周的木墙轰然崩塌,一道道身影从烟尘中走出——那是蚩笠最精锐的手下,如今全都被炼成了兵神怪坛。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双眼无神、皮肤呈现不健康青灰色的尤川。
"蚩笠,你真是疯了!"蚩离怒喝一声,将蚩梦护在身后。
"尤川哥!"蚩梦惊呼出声,眼中瞬间噙满泪水。
她不敢相信那个曾经温润如玉的青年会变成这副模样。
秦川的目光在"死而复生"的花蝠子与鬼头幺身上停留了片刻,轻声道:"上次疏忽,给你们留了全尸,这次我注意。"
蚩笠口中的白蛇再次嘶吼,那些兵神怪坛立刻如野兽般扑向众人。
他们的速度快得惊人,动作却诡异得不似人类,有的四肢着地如蜘蛛般爬行,有的关节反转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攻击。
武功越高的人,炼成兵神怪坛后越可怖,实力竟暴涨了十倍不止。
"杀了他们!"蚩笠的声音通过白蛇传出,带着癫狂的喜悦,"少祀官、花蝠子、鬼头幺再加上我麾下的精英毒师,哪一个曾经不是一等一的勇士。"
他看着自己的杰作扑向秦川等人,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为了这十二峒古法,当年连不良帅都要亲来娆地!今日你们谁也无法活着离开!"
面对扑来的兵神怪坛,秦川缓缓抽出了腰间的井中月。
刀出鞘的瞬间,整个大寨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
井中月看起来平平无奇,却在出鞘的刹那发出清越的鸣响,如同月下清泉流淌。
刀光起时,连风都似被劈开。
秦川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手腕轻转,刀刃便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那道刀光并不炫目,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纯粹,仿佛能斩断世间一切束缚。
最先扑到的花蝠子与鬼头幺,身体在半空中突然僵住,然后如同被无形利刃切割般四分五裂。
没有鲜血喷溅,那些碎块在落地前就已经化为齑粉,随风飘散。
刀光未停,继续向前推进。
那些被蚩笠视为无敌利器的兵神怪坛,在这道刀光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
一个接一个的兵神怪坛被斩成两段,有的甚至还未靠近就已经化为血雾。
整个过程中,秦川的表情始终平静如水,只有那双眼睛深处闪烁着星辰般的光芒。
当最后一道刀光消散时,大寨内只剩下尤川一个兵神怪坛还站着——他被秦川用华阳针定住了穴道,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高台上的蚩笠第一次露出了惊恐的神色。他苦心炼制的兵神大军,竟然被一刀尽灭!
"你……"蚩笠的声音开始颤抖,"这是什么刀?"
秦川收刀入鞘,抬头看向蚩笠,目光如古井无波:"送你上路的刀。"
蚩笠的黑袍无风自动,那张苍老的脸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知道,自己数十年的大计,今日恐怕要功亏一篑了。
第114章 陛下,该喝药了
“还有后手么?”
秦川的目光如淬了寒冰的刀锋,一寸寸刮过巫王蚩笠的面容。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肃杀:
“没有的话,该上路了。”
蚩笠忽然冷笑,喉间滚出一声沉哼:“你方方面面已堪比大帅,偏有一处,连他衣角都够不着——”
“你是说,”秦川眉梢微挑,唇角勾出浅淡的弧度,“我不够心狠?”
蚩笠猛地抬掌,掌心青纹如活物般窜动,刹那间,尤川眉心竟浮现出一模一样的印记。
“双生瘴!”蚩离失声低喝,认出那是娆疆最阴毒的共生巫蛊。
“巫王八!尤川可是你的义子!”蚩梦气得指尖发颤,小脸涨得通红。
她已经把蚩笠想得够坏了,但从没想过,这人能疯到剜心饲蛊的地步。
“他本就该与我同生共死!”
蚩笠喉间溢出嗬嗬的笑,眼角的皱纹里爬满阴鸷的得意:
“我早已将五感献祭给奇虫,虫死,我便五感尽失而亡。可这双生瘴种在尤川身上,我死之后,一炷香内,他也会步我后尘。”
“你想用自己的义子来胁我?”
秦川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只蹦跶到最后的蚂蚱。
“你若真能眼睁睁看尤川丧命,方才又何必留手?”
蚩笠笑得愈发癫狂,他布在尤川身上的闲棋,竟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刀光骤然破空,银弧如月华裂空。
蚩笠口中那条吐着信子的小白蛇应声断成两截,他的笑声像被掐断的弦,戛然而止。
眼瞳骤然收缩,只剩下密密麻麻的难以置信。
"很意外?"
秦川指尖轻抚井中月,刀身震颤发出龙吟般的清响:
"早知你只剩这点伎俩,不过是想看看......"
他顿了顿,刀尖挑起蚩笠的下巴:
"你能卑劣到什么程度。"
早在十二峒时,他便向李偘讨来了解双生瘴的灵虫。
蚩笠这巫王的名头,在十二峒那些真正的巫术宗师面前,不过是跳梁小丑。
“漠北……”蚩笠猛地喷出一口血,染红了胸前的巫纹,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指甲抠进泥土里,“你与耶律阿保机称兄道弟,若他有个三长两短,你能无动于衷?”
漠北王庭,曾经的王帐如今已换作辽国皇宫。
开国皇帝耶律阿保机卧在龙榻上,面色蜡黄如纸,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朝政军务尽落应天王后述里朵之手。
早朝的钟鼓声刚散,述里朵端着青瓷药碗,缓步走入寝宫。
药香漫过鎏金门槛,她望着榻上的人,声线软得像浸了蜜的棉絮,眼尾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
“陛下,该喝药了。”
娆疆,万毒窟大寨。
“你是想说,述里朵从你这儿讨了剧毒,正慢慢熬死耶律阿保机?”
秦川听完蚩笠的话,忽然笑了,笑意却没到眼底:
“你以为,你们那些蝇营狗苟,能瞒得过谁?”
蚩笠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瞪大的眼睛里写满了不甘。
直到气息断绝,他都没想明白,为何每一步棋,都在对方算计之中。
随着他咽下最后一口气,周遭所有兵神怪坛轰然栽倒,关节处的蛊虫尽数僵死。
“蛊王前辈,娆疆剩下的事,便由你们自己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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