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寰阿宇
他想起邯郸冷巷里那个缩在墙角的小小身影,想起接他回咸阳时,那双怯生生却又藏着倔强的眼睛。
他的川弟,终究是长大了,懂得要保护兄长了。
“你想保护政哥?”
嬴政的语气柔和下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可藏法阁凶险,里面不仅有典籍,还有阴阳家布下的重重禁制,稍有不慎便会伤及神魂。”
“焱妃姐姐说她会护着我。”秦川立刻抬头,眼睛里又燃起光,“她说我是天生的火行灵体,藏法阁的禁制对我来说,就像隔着层薄纸。”
嬴政沉默了。
他何尝不知焱妃打的什么主意?
让川弟进藏法阁,接触阴阳家的核心秘术,无疑是把这颗好苗子往阴阳家的套里送。
可他看着川弟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些日子,川弟的变化他都看在眼里。
不再像刚回来时那样整日缩在角落,会笑了,会闹了,甚至会主动说要学东西。
这一切,都离不开焱妃的引导。若真能借藏法阁的典籍让他彻底好起来……
“政哥?”秦川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像只撒娇的小兽。
嬴政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要去也可以,但得依政哥三个条件。”
秦川立刻点头:“别说三个,三百个我都答应!”
“第一,”嬴政竖起一根手指,“只许在藏法阁外围查阅,不得踏入核心区域半步。”
“第二,焱妃必须寸步不离跟着你,若你少了一根头发,寡人唯她是问。”
“第三,最多七日。七日后,无论学到什么,必须立刻回来。”
这三个条件,既给了川弟机会,又牢牢掌握着主动权。
外围典籍虽不如核心珍贵,却也足够他现阶段修习。
让焱妃随行,既是保护,也是监视。
七日时限,则能最大限度减少阴阳家对他的影响。
秦川眨了眨眼,用力点头:“我都听政哥的!”
他脸上的傻笑灿烂得晃眼,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以他的悟性,哪怕只是扫过一眼,也足以推演出核心要义。
七日时限?足够了。
嬴政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微叹。他终究还是心软了。
但他相信自己的判断,川弟绝非池中之物,就算入了藏法阁,也未必会被阴阳家同化。
说不定……这还是个打入阴阳家内部的机会。
“此事,寡人会亲自与东皇太一交涉。”嬴政站起身,拿起案上的虎符,“你先回去歇息,明日一早,便启程。”
“嗯!”秦川应着,转身往外跑,跑到门口时又回过头,对着嬴政露出个傻乎乎的笑,“政哥最好了!”
看着他雀跃的背影,嬴政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他走到窗边,望着阴阳家驻跸宫的方向,那里的灯火也亮着,像一双窥视的眼睛。
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而另一边,秦川刚回到寝殿,就见焱妃正坐在案前等他。
她换了身素色的襦裙,没戴步摇,光晕也淡了许多,少了几分疏离,多了些人间烟火气。
她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秦川点点头,脸上的傻笑还没褪去:“政哥答应了,让我去藏法阁外围待七日。”
焱妃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被担忧取代:“藏法阁外围虽不如核心凶险,却也有不少棘手的禁制。尤其是‘焚心阵’,一旦触动,会勾起心底最恐惧的记忆,你……”
“我不怕。”秦川打断她,语气带着少年人的笃定,“有焱妃姐姐在,我什么都不怕。”
他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里面映着灯火,也映着她的身影。
焱妃的心莫名一跳,连忙移开目光,拿起案上的一个锦袋:“这是‘避火珠’,你戴着,能抵挡大部分火行禁制。”
秦川接过来,乖乖戴在脖子上,珠子贴着胸口,凉凉的很舒服。
“谢谢焱妃姐姐。”
“明日卯时出发,别迟到。”焱妃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夜里别练术法了,养足精神。”
“知道啦。”
殿门合上,焱妃站在廊下,摸着自己发烫的脸颊,心头有些纷乱。
她原本只是想借藏法阁的典籍拉拢这个天赋异禀的少年,可不知从何时起,这份算计里,竟掺了些别的东西。
会担心他练术法伤了身子,会觉得他傻笑的样子其实挺可爱,会在他看着自己时,心跳漏掉半拍。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异样。
不管怎样,让他进入藏法阁,接触更多阴阳家的秘术,总是没错的。
而殿内的秦川,把玩着脖子上的避火珠,唇角勾起一抹深意的笑。
七日时间,足够他把阴阳家的典籍翻个底朝天了。
至于那位口是心非的东君……
他看向窗外,月光正好落在案上的《离火初解》上,竹简上的朱砂字在月色下泛着微光。
这场名为“求学”的探宝之旅,怕是会比想象中更有趣。
卯时的梆子声刚响过,咸阳宫的侧门就开了。
一辆低调的马车驶出,车厢里坐着秦川和焱妃。
车轮碾过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发出轻微的声响,像在诉说一个即将揭开的秘密。
藏法阁,快到了。
第6章 月神、东皇太一
马车驶入阴阳家深处时,雾气开始变得浓重。
白茫的雾霭像流动的纱,裹着车轮碾过碎石路的轻响,衬得前方那座悬浮在半山腰的阁楼愈发神秘。
玄色的殿顶隐在云气里,只露出层层叠叠的飞檐,檐角悬挂的青铜铃无风自动,发出清越却诡异的声响。
阁身通体由墨玉砌成,上面刻满了流转的星图,日光透过云层洒下时,星图便会亮起淡淡的金光,仿佛将整片夜空都拓印在了墙体上。
“到了。”焱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肃穆。
她掀起车帘,指尖凝出一缕赤芒,对着藏法阁的方向轻轻一点。
雾气像是被无形的手拨开,露出一道白玉铺就的阶梯,从山脚蜿蜒至阁门。
阶梯两侧站着身披黑袍的阴阳家弟子,脸上都覆着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秦川跟着焱妃下车,刚踏上第一级台阶,就感觉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不是杀气,是纯粹的灵力威压,带着阴阳家独有的、俯瞰众生的傲慢。
他下意识地往焱妃身后缩了缩,抓着她衣袖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神里又露出那副怯生生的模样。
“别怕,有我在。”焱妃的声音放得很柔,指尖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掌心的温度里藏着几分戒备。
她能感觉到,藏法阁里至少有三道强大的气息正落在他们身上,其中一道,让她也不得不忌惮。
刚走到阁门前,一道清冷的女声从门内传来,像碎玉落进冰湖:“东君姐姐倒是心急,不等小妹来迎。”
随着话音,一道月白色的身影缓步走出。
女子身着广袖流仙裙,裙摆上绣着银线勾勒的太阴星图,长发如瀑,仅用一支白玉簪束起。
她面容绝美,却带着拒人千里的淡漠,尤其是那双眼睛,瞳孔是极深的墨色,仿佛能吸噬光线,正是月神。
月神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秦川身上,那眼神看似平静,却像冰锥般锐利,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当看到他抓着焱妃衣袖的怯懦模样时,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不明的笑:
“这位便是秦王殿下的胞弟?果然是好根骨。”
“月神妹妹谬赞了。”焱妃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将秦川挡在身后半步,“公子体弱,劳烦妹妹引路。”
“姐姐客气了。”
月神侧身让开,目光却再次越过焱妃,落在秦川脸上,语气带着几分亲昵:
“公子第一次来藏法阁,怕是会不适应。阁内的‘蚀心雾’对神魂不稳者不利,我这里有枚‘定魂玉’,公子戴着吧。”
她说着,指尖凝出一枚莹白的玉佩,玉上流转着柔和的月华,显然是件不错的法器。
她递过来时,手腕微转,玉佩恰好绕过焱妃,悬在秦川面前。
秦川看着那枚玉佩,又看看焱妃,眼神里满是茫然,手却迟迟没伸。
焱妃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抬手将自己腰间的赤焰符解下,塞到秦川手里:
“我这符篆更合公子的火行灵体,月神妹妹的定魂玉太过阴寒,怕是会伤了他。”
“姐姐说的是。”月神笑意不变,收回了玉佩,指尖却在袖中轻轻捏了个诀。
一股极淡的太阴灵气无声无息地缠向秦川,却被焱妃塞给他的赤焰符挡了回去,符纸发出细微的嗡鸣。
秦川低着头,假装没察觉两人之间的暗涌,只是把赤焰符攥得更紧了些。
这两位阴阳家的顶尖人物,一个如火,一个似冰,表面上客客气气,暗地里却像两只护食的雌兽,连空气里都飘着针锋相对的味道。
穿过前殿,绕过一座刻着太极图的水池,终于来到阴阳家的核心区域。
而水池中央的高台上,坐着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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