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寰阿宇
秦川唇角微勾,继续翻看手中的竹简。
这是一卷《阴阳术原》,开篇便与焱妃所言不谋而合:阴在阳之内,不在阳之对,如月在夜中,却借日光而明。
“施展手法有五:术、诀、咒、律、法。”
月神的声音紧随其后,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术’是根基,如控火引水;‘诀’是法门,如‘淬火诀’调控火势;‘咒’是引动天地之力的密语,‘律’是遵循自然运转的规则,而‘法’……”
“‘法’是术、诀、咒、律的合一,是阴阳术的至高应用。”
焱妃接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就像你昨日创的‘影火’,便是‘术’与‘诀’的初融,但若想让火焰随影子潜入人心,还需加上‘咒’与‘律’的加持。”
秦川指尖一顿。
他昨夜推演“影火”时,确实觉得差了点什么——火焰虽能隐于暗影,却无法触及人的精神层面。原来症结在这里。
他放下《阴阳术原》,转而取下一个刻着“幻”字的玉盒。
竹简上记载的“蜃楼术”属于“幻境”境界的入门术法,恰好需要“咒”与“律”配合:
以咒文勾动人心欲望,以音律引导幻境流转,让受术者沉溺于自己编织的虚妄。
“境界修为亦有五层:炼金、幻境、控心、占星、易魂。”
焱妃的声音更近了,似乎已走到屏障边缘:
“‘炼金’是淬炼自身灵气,让术法更精纯;‘幻境’是以术法扰人耳目;‘控心’是直触神魂,操控意念;‘占星’是窥探天机,预知祸福;‘易魂’……”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
“是移魂换魄,夺舍重生,需付出极大代价,稍有不慎便会魂飞魄散。”
秦川翻竹简的手微微一顿。
易魂?夺舍重生?他忽然想起东皇太一那双金色的眼睛,心头莫名一紧。
“东君姐姐倒是敢说。”月神的声音带着一丝冷笑,“‘易魂’岂是轻易能练的?就连东皇阁下,也未必能完全掌握。”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柔和,“公子不必急于求成,先打好‘炼金’的根基才是正道。我这里有《太阴炼形篇》,可助你凝练灵气。”
“月神妹妹又何必藏私?”焱妃立刻道,“‘炼金’之后便是‘幻境’,我这《焚天幻阵图》正好能衔接得上。”
屏障外的气息再次变得剑拔弩张。
秦川却借此机会,将《蜃楼术》的竹简记在识海,转身走向更深的区域。那里的玉盒上,刻着他从未见过的符文,隐隐透着一股邪异的波动。
他取下一个布满裂纹的玉盒,里面的竹简已经泛黄发脆,墨迹也大半模糊,只剩下零星几个字可辨认:“咒印……禁术……蚀魂……”
“阴阳咒印。”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不是焱妃也不是月神,而是……东皇太一?
秦川猛地抬头,四周的雾气剧烈翻滚起来,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视。
他迅速将竹简放回玉盒,装作只是好奇翻看,指尖却已凝聚起一缕离火。
“相传是上古传下的禁术。”
月神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竟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以自身精血为引,将阴阳之力压缩成印,可瞬间爆发出超越自身境界的力量。但太过邪恶,轻则经脉尽断,重则魂飞魄散,早已被列为禁忌,大多已经失传。”
“失传的未必是不好的。”焱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据说最高阶的‘阴阳咒印’,能短暂逆转阴阳,让死者复生,让生者……化为枯骨。”
秦川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逆转阴阳?这已经超出了术法的范畴,近乎神明的权能。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一股熟悉的窥探感再次袭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欲望。
这一次,他清晰地捕捉到那股气息的源头——东皇太一。
“该回去了。”焱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再往前,便是‘易魂’境的典籍,对你现在来说太危险。”
月神也附和道:“是啊,公子,贪多嚼不烂。今日能将‘炼金’境的术法吃透,已是难得。”
她们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语气里的争斗少了,多了几分默契的警惕。
秦川顺水推舟地往回走,经过那卷《混沌诀》时,指尖看似无意地在玉盒上碰了一下。
识海深处,关于“易魂”境的描述忽然变得清晰。
此境修炼者,可剥离自身神魂,寻找合适的容器寄托,而最佳的容器,便是天生的七气灵体。
他脚步微顿,随即恢复如常,跟着焱妃和月神走出了内部区域。
屏障合上的瞬间,那股窥探感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但秦川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东皇太一的目标,恐怕不仅仅是让他学习阴阳术那么简单。
雾霭再次变得平静,玉盒悬浮的轻响也恢复了缥缈。
焱妃和月神又开始为“明日该学咒还是学律”争论起来。
只是这一次,她们的目光偶尔会掠过藏法阁深处,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
秦川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来自禁术竹简的阴冷气息。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七气正在以一种微妙的方式交融,这是《混沌诀》的效果,却也可能……是东皇太一想要看到的“准备”。
这场藏法阁的博弈,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凶险。
夜色渐深,藏法阁的青铜铃忽然发出一阵急促的轻响,像是在预警着什么。
密室里的东皇太一缓缓睁开金色的眼眸,水镜中秦川的身影周围,金色的纹路又亮了几分。
“快了……”他的声音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在空旷的密室里回荡,“等七气归元,便是易魂之时……”
第七日的晨光穿透藏法阁的雾霭时,秦川正将最后一卷《占星律》的竹简放回玉盒。
他指尖悬在半空,感受着识海中七气流转的韵律。
这七日虽未完全参透阴阳术的精髓,却已摸到了“易魂境”的门槛,尤其是对东皇太一那若有若无的窥探,早已察觉。
“公子,东皇阁下有请。”黑袍弟子的声音在回廊尽头响起,带着一种诡异的恭敬。
秦川跟着他走向密室,星图地砖上的金光随着脚步次第亮起,像在为他引路。
密室中央,东皇太一摘下了斗笠,露出一张布满符纹的枯槁面容,唯有那双金色眼眸,亮得如同燃烧的鬼火。
“坐。”他指了指身前的蒲团,声音带着金属摩擦的钝响。
秦川依言坐下,并未再装痴傻,只是平静地看着对方。
东皇太一笑了,符纹在脸上扭曲蠕动:“
五百年了,你是第一个在七日内摸到‘易魂’门槛的人。”
他顿了顿,指尖在星图上划过,“知道我是谁吗?”
不等秦川回答,他自顾自说道:
“五百年前,我是道家弟子,与庄周论道,同列子御风。可道家的‘清静无为’太慢了,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要想跳出这刍狗的命运,就得剑走偏锋。”
金色眼眸里闪过狂热:
“我悟透了阴阳转化的真谛,创出‘易魂术’,脱离道家另立阴阳家。第一世夺舍了墨家巨子的关门弟子,第二世是儒家亚圣的亲传,第三世……”
他数着指节,符纹因激动而泛红,“每一世都要找最顶尖的灵体,这样才能离天人极限更近一步。”
他猛地探手,枯槁的指尖几乎触到秦川的眉心:
“而你,七气灵体,混沌骨相,是我见过最完美的容器。只要夺了你的舍,我就能突破那层桎梏,真正与天地同寿!”
话音未落,密室四周的星图骤然亮起,无数符文如毒蛇般缠向秦川,同时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黑影从东皇太一体内射出。
那是他五百年淬炼的神魂,带着吞噬一切的凶戾!
“就凭你?”秦川低喝一声,体内阴阳七气瞬间爆发,依着《混沌诀》的法门在身前凝成一道光盾。
这光盾在黑影冲击下剧烈震颤,裂纹如蛛网般蔓延,显然撑不了多久。
东皇太一见状狂笑:“没用的!你的阴阳术再天才,也敌不过五百年的积淀!”
秦川眼神一凛,不再执着于抵挡。
他猛地侧身,任由光盾破碎,同时体内武道内力如江河决堤般涌出,拳头裹挟着破风之声,直取东皇太一心口。
这一拳凝聚了他在不良人世界所有的武道精髓,拳风未至,已将周围的符文震得粉碎。
东皇太一显然没料到他武道竟如此凶悍,仓促间调动灵力防御,却被拳风硬生生撕裂。
“咔嚓”一声脆响,枯槁的身躯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在石壁上滑落在地,口中涌出漆黑的血液。
“你的武道……竟已超越凡俗……”
他难以置信地抬头,金色眼眸里充满惊骇。
秦川缓步上前,一脚踩在他胸口,声音冰冷:“夺舍他人续命,早已堕入邪道,还敢妄谈天人极限?”
东皇太一张口欲言,却被秦川补上的一拳彻底打碎了气息,金色眼眸里的光芒迅速黯淡。
秦川检查了密室,确认没有留下打斗痕迹,然后拿起东皇太一生前佩戴的玄色令牌。
那是阴阳家最高信物“东皇令”。他将令牌揣入怀中,整理好衣襟,推门而出。
雾霭中,焱妃与月神正焦灼等待,见他出来,两人同时迎上前。
当看清秦川清明的眼神时,皆是一怔。
“你的痴症……”焱妃失声问道。
秦川微微一笑,不再是怯懦的傻笑,而是带着一种沉静的从容:“东皇阁下以大法力为我洗髓镇魂,旧疾已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而且,阁下已指定我为阴阳家未来的继承者。”
“什么?!”
焱妃与月神同时惊呼,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东皇令在此。”
秦川取出玄色令牌,令牌上的阴纹在雾中泛着暗光:
“阁下说,阴阳家需要新鲜血液,而我这七气灵体,正是传承阴阳大道的最佳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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