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寰阿宇
他抬手，将鲨齿剑归鞘，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决绝。
“不良人……我加入。”
秦川掌心的金乌发簪缓缓隐入袖中，周身的杀气如潮水般退去。
他看着卫庄，语气恢复了平静：“明智的选择。”
卫庄扯了扯嘴角，没再说话。
左肩的疼痛还在蔓延，却让他前所未有的清醒。
这个男人，或许真能搅动天下风云，而他卫庄，与其在韩国这艘将沉的船上等待腐朽，不如跟着这样的人，看看更广阔的棋局。
紫女这才松了口气，扶着弄玉走上前，看向秦川的目光复杂难言：“秦公子……不，该称您为不良人首领了。”
“称我少帅，卫庄为天纵星，你为天巧星，弄玉姑娘为天音星。”
“紫兰轩照旧运转，情报网需向我报备。”
紫女与弄玉皆轻轻颔首，刚才的生死对决让她们心有余悸，却也对这个杀伐果断的男人多了几分敬畏。
卫庄靠在断壁上，调息片刻，忽然开口：“我还有条件。”
“不良人内，我只听你一人号令，旁人若敢指手画脚……”他摸了摸鲨齿剑柄，“死！”
“若你哪天失了搅动风云的能耐，我会亲手拆了不良人。”
秦川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勾：“那你得先有这个本事。”
夜风吹进雅间，带着紫兰轩的熏香，却吹不散空气中残留的血腥与杀气。烛火重新燃亮，映着断桌、碎屏，也映着四个各怀心思的人。
不良人的第一个基石，终究在刀光剑影与生死抉择中，稳稳立住了。
而新郑的夜，似乎比刚才更暗，也更热闹了。
第18章 紫兰轩的新主人
新郑的夜色，比前一日似乎又深沉了几分。
紫兰轩的灯火依旧辉煌，丝竹管弦之声依旧靡靡，但若有心人细察，便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更加凝重的气息笼罩着这座风月楼阁。
一辆华贵的马车在紫兰轩后门悄然停下。
韩非率先跳下车，一身紫色锦袍，脸上挂着惯有的玩世不恭，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锐利。
他转身，向车内伸出手。
一只白皙娇嫩的手搭在他掌心，随即，红莲公主灵巧地跳了下来。
她今日特意换了身相对素雅的鹅黄衣裙，梳着活泼的双环髻，但那份属于王室的尊贵与少女的明媚依旧无法掩盖。
她一下车，便好奇又带着点紧张地打量着紫兰轩的后门，鼻翼微动，嗅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脂粉香，心中暗自揣测着那个人的身影。
“九哥，这就是紫兰轩啊？”红莲小声问，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探寻的意味，“那个秦…秦公子真的住在这里？”
“嘘——”韩非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眼神示意，“进去后别乱跑，也别乱说话，记住身份。我们是来谈正事的。”
“知道啦！”红莲嘴上应着，眼神却已经开始在楼阁的窗棂间逡巡。
紫女早已得了消息，亲自在后院相迎。
她依旧一身魅惑的紫衣，眼角蝶翼花纹在灯光下更显妖异。
只是今日，她的笑容虽依旧妩媚，眼底深处却多了一抹难以言喻的谨慎，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恭谨。
“韩公子，红莲公主，大驾光临，紫兰轩蓬荜生辉。”
紫女盈盈一礼，仪态无可挑剔，但行礼的角度和深度，让韩非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
她的目光在掠过红莲时，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为难。
“紫女姑娘不必多礼。”韩非摇着折扇，“深夜叨扰，是韩非冒昧了。不知张相国可到了？”
他首要目的是与丞相张开地密会。
“张相国尚未至，请韩公子与公主先随妾身到雅间歇息等候。”
紫女侧身引路，方向却是位置稍偏、更为清幽的“听雨轩”。
红莲跟在后面，好奇地张望。
楼内华丽，莺声燕语，让她既新奇又局促。
她努力搜寻那个玄色身影，却一无所获，心中莫名有些失落。
进入听雨轩，紫女奉上香茗。
动作依旧优雅，但韩非注意到，她在倒茶时，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极其短暂地向上瞟了一眼二楼某个紧闭的雅间方向，眼神带着一丝……请示？
“紫女姑娘昨夜所赠之物，当真是帮了韩非大忙。”韩非端起茶杯，目光紧锁紫女，“那水消金，正是解开鬼兵劫饷案的关键线索。姑娘手段通天，韩非佩服。”
他在试探紫女与潜龙堂及背后神秘人的关系。
紫女掩唇轻笑：“公子谬赞。妾身不过是恰逢其会，得了个稀罕物件罢了。能帮上公子，是妾身的荣幸。”
提及“稀罕物件”时，她眼中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异样，仿佛那东西的来历让她也感到一丝敬畏。
这时，隔壁传来弄玉空灵婉转的琴音，令人心旷神怡。
“是弄玉姑娘的琴音。”韩非赞道。
紫女含笑：“弄玉得知公子要来，特意抚琴一曲，为公子静心。”
然而，琴音在弹奏到某个悠扬段落时，却突兀地、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仿佛受到了无形的干扰，随即又流畅起来，但那份完美意境已被悄然打破。
韩非眉头微蹙。
弄玉极少失误。除非……心神受扰？他再次下意识看向二楼那个紧闭的雅间。
红莲也听到了琴音，眼睛一亮：“是弄玉姐姐！九哥，我能去听听吗？”
“公主稍安勿躁。”韩非安抚道，心中疑窦更深。
紫女的态度，弄玉琴音的异样……这紫兰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接管了秩序。
“紫女姑娘。”韩非放下茶杯，状似随意地问道：“昨夜可有位秦川秦公子，入住紫兰轩？”
紫女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眼底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敬畏、忌惮、无奈。她正斟酌着如何开口。
突然，听雨轩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冷峻如冰峰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玄底金纹劲装，灰白长发披散，鲨齿悬腰。
但此刻，他并非独行。
卫庄侧身让开一步，以一种极其微妙、近乎护卫的姿态，微微垂首。
紧接着，一个玄色身影从容迈入。
他神色平静，步履沉稳，气息内敛却威仪自成。
进来后，未看韩非或红莲，径直走向主位。
紫女几乎是下意识地、极其自然地起身让位，并迅速奉上新茶，动作流畅无比。
弄玉的琴音，在秦川踏入的瞬间，戛然而止，雅间一片死寂。
卫庄默默跟在秦川身后半步站定，双手抱臂，鲨齿剑柄微朝前，冷冽的目光扫过韩非和惊愕的红莲。
这姿态，昭然若揭——他已臣服于眼前之人！
韩非脸上的玩世不恭瞬间凝固，握着折扇的手指收紧，心中惊涛骇浪！
秦川！竟真在紫兰轩！还是以这种掌控一切的姿态！
紫女的恭敬，弄玉的噤声，卫庄的臣服……
一切都在向他无声宣告：一夜易主！紫兰轩的新主人，正是秦川，他甚至收服了卫庄！
红莲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昨夜城门前那带着几分疏离的清俊身影，与眼前这个端坐主位、连凶名赫赫的卫庄都俯首称臣的男人重叠在一起，却又撕裂成完全陌生的两面！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酸又涩，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和巨大的失落瞬间淹没了她。
他不是来寻花问柳，而是这烟花之地的“主人”！
秦川在主位坐下，这才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如古井，落在韩非身上。
“韩公子，”秦川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无形的压力，“你要见我？”
韩非深吸一口气，压下震惊，脸上重新挂起笑容，多了凝重和探究：
“正是。秦兄昨日风采，令非心折。今日冒昧，是想请问公子，可愿留在新郑，助非一臂之力？”
他直接抛出橄榄枝，目光灼灼，同时留意卫庄和紫女的反应。
卫庄嘴角勾起一抹极细微的、嘲讽的冷笑。紫女垂眸侍立，恍若未闻。
秦川端起茶杯，轻啜一口，动作从容。
放下茶杯，目光扫过韩非，掠过一脸苍白、紧咬下唇的红莲。
“韩国太小，”秦川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像冰冷的锥子，“容不下我想做的事，也容不下你韩非的抱负。”
话音落下的瞬间，雅间的门再次被推开，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
“祖父，韩兄就在里面……呃？”
此时还是少年的张良扶着须发皆白、面容严肃古板的丞相张开地出现在门口。
两人一眼就看到了主位上气势沉凝的秦川，以及他身后如同护法般冷峻的卫庄，还有一旁恭敬侍立的紫女，满脸惊愕的韩非，以及脸色苍白、身体微微发颤的红莲。
张开地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和明显的不悦。
张良瞬间收声，清澈的眼眸中满是惊疑不定，目光飞快地在秦川、卫庄和韩非之间扫视。
卫庄的目光冷冷扫过门口的张家祖孙，身体微微侧了侧，更清晰地挡在秦川侧前方。
鲨齿剑柄上的凶兽浮雕泛着幽光。
他向着主位上的秦川，极其轻微却不容置疑地颔首：
“大人，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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