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寰阿宇
他没有立刻处决张良，也没有强行收服。
而是将张良作为一枚关键的棋子，一个拜访儒家圣地的理由。
小圣贤庄之行，将决定儒家最终的命运。
墨核密室之内，尘埃落定。
墨家臣服，道家归一，儒家三当家被俘，项氏一族余党尽数落网。
帝国的意志，已如这破碎的机关城一般，昭示天下。
一个新的时代，正伴随着墨家机关城的陷落，缓缓拉开序幕。
第74章 论制荀子，儒家归附
墨家机关城的尘埃尚未落定，帝国的意志已如巨轮转向新的方向。
秦川将收编墨家、处置俘虏、接管机关城废墟等事宜全权交由卫庄处理。
这位流沙之主虽败于盖聂，但其冷酷高效的手段，正是处理战后残局的最佳人选。
卫庄的金色竖瞳扫过废墟，没有任何异议，只是冷冷地点了点头。
秦川则带着晓梦，以及被暂时封住内力、由精锐护卫看守的张良，乘坐华贵而低调的车驾，离开了残破的机关山脉，向着齐鲁之地，儒家圣地——小圣贤庄进发。
当秦川的车驾缓缓停在小圣贤庄古朴而庄重的大门前时，庄门早已洞开。
以掌门人伏念为首，二当家颜路紧随其后，儒家上下有头脸的弟子、教习，皆身着庄重的儒服，肃立两旁，躬身相迎。
气氛凝重而压抑，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气息。
伏念面容沉肃，眼神深处是深深的忧虑与无力。
他深知，在覆灭墨家、收服道家的帝国铁蹄面前，在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帝国君上面前，儒家所谓的“掌门”之位，分量轻如鸿毛。
他没有资格，也没有实力去谈条件。
因此，不等秦川开口，伏念便上前一步，深深一揖，声音沉稳谨慎：
“川君驾临，小圣贤庄蓬荜生辉。君上之意，伏念已明。儒家上下，唯荀师叔之命是从。君上若欲论道天下，还请移步后山竹林精舍，与师叔一晤。”
他直接点明了核心，儒家能做主的，只有那位辈分最高、学问最深的荀夫子。
秦川微微颔首，对伏念的识时务表示认可，目光扫过一旁沉默不语的颜路，以及神色复杂的张良，最终落在庄后那片幽深的竹林：
“有劳伏念先生引路。”
竹林幽静，精舍清雅。
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身着素色儒袍，正静坐于蒲团之上，仿佛已与这竹林融为一体。
正是儒家硕果仅存的泰山北斗，继孔孟之后的又一位儒学大宗师，荀子。
秦川步入精舍，晓梦静立其侧，气度非凡。
张良被留在门外看守。
荀子缓缓睁开眼，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眸平静无波，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他并未起身，目光首先落在秦川身上，微微颔首。
随即，他的视线转向门外张良隐约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慈悯。
“张子房，行事鲁莽，触怒天威。承蒙君上宽宏，留其性命，带回小圣贤庄。”
荀子的声音苍老而平和，却带着千钧之力。
他双手撑地，竟缓缓起身，然后对着秦川，深深地躬身一拜！
这一拜，看似简单，却如同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精舍内外所有人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伏念、颜路等儒家弟子在外窥见，无不震惊失色！
荀子何等身份地位，竟向川君行此大礼？！
张良更是浑身剧震，看着师叔为自己卑躬屈膝，一股巨大的羞愧与酸楚瞬间涌上心头，几乎站立不稳。
秦川神色平静，坦然立于原地，受下了荀子这一拜！
荀子这一拜，其实有两层深意。
其一，感谢秦川没有在墨家机关城当场格杀或重惩张良，给了儒家处理此事的机会，保全了张良的性命，也保全了儒家些许颜面。
其二，以这一拜，还了秦川对张良的“不杀之恩”。
人情债最难还，尤其涉及性命。荀子主动以如此隆重之礼“偿还”，便是要斩断秦川日后可能以此人情为要挟的由头。
他料想秦川或许会避让，或许会推辞，如此他便可占据道德高位，在后续谈判中争取主动。
然而，秦川的坦然受礼，让荀子的第二步算计落空了。
这年轻的帝国君上，不仅看穿了他的意图，更以一种超乎寻常的自信和气度，表明自己根本不屑于用“人情”这种手段来达成目的。
他要的，是更高层面的东西。
荀子直起身，深邃的目光中第一次流露出真正的凝重和审视。眼前这位帝国君上，比他想象的更加不凡。
秦川看着荀子眼中闪过的精光，淡然开口：
“荀夫子不必多礼。本君留子房先生性命，非为私情，乃因其才学可堪造就，杀之可惜。本君今日前来，亦非为问罪或挟恩图报。”
他目光如炬，直视荀子：
“本君欲与夫子论一制度。此制度若能行之于天下，可使寒门子弟皆有晋身之阶，可令天下英才尽入帝国彀中，可使学术思想得以规范传承并发扬光大。
更能为国家源源不断培养治理、律法、工造、农桑、天文、地理等各方所需之才，使诸子百家之学，皆能为帝国强盛、民生福祉所用。”
荀子眉头微挑，眼中兴趣更浓：“哦？愿闻其详。”
秦川缓缓道出他构思已久的蓝图：“此制，名为‘科举’。”
接下来，秦川详细阐述了科举制度的核心：
废除世卿世禄和举荐察举的弊端，以统一的考试选拔人才。
考试内容以儒家经典为思想基础与道德准绳，同时广泛涵盖法家律令、农家稼穑、墨家工造、兵家韬略、阴阳术数等诸子百家之精要，并设有策论以考察时务与治国安邦之能。
分乡试、会试、殿试三级，层层选拔。
无论出身门第，唯才是举。
帝国将设立官学，系统教授所需知识，为天下学子提供阶梯……
随着秦川的讲述，荀子那古井无波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他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越瞪越大，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瞬间就明白了这“科举”二字的分量，以及其远超单一学派范畴的宏大格局！
这将是彻底打破贵族门阀对知识、官位垄断的利器！
寒门子弟想要出人头地，唯有勤学苦读。这将极大地推动教育普及！
儒家思想作为道德基石与基础经典，其地位无可撼动，而其他百家学说亦能在为国选材的体系中找到位置，发挥所长。
帝国将获得一个融汇百家之长、结构合理的人才库。
而以儒家经典为道德与思想基础，确保了主流价值观的统一与社会的稳定。
同时，允许并鼓励学习、考核诸子百家之学，既尊重了学术传统，又将百家思想引导至服务帝国建设、解决实际问题的轨道上，形成一种有序的学术活力。
这比任何强制手段都更能稳固帝国的根基并激发创造力。
这是堂堂正正的阳谋！
是以制度、以利益、以最光明正大的方式，为国家选拔、培养、储备人才！
儒家作为重要的思想基石和教化力量，地位崇高；而其他学派也能在帝国的框架下找到施展抱负的通道。
这制度本身，就是帝国长治久安、海纳百川的象征！
这哪里是制度？
这简直是奠定帝国万世基业、开启文明新篇的宏伟蓝图！
它超越了简单的权谋和学派之争，直指国家治理的根本，人才！
荀子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一生追求“化性起伪”、“礼法并用”，深知教育普及、选贤任能以及兼容并包的重要性。
这“科举制”，其格局之大，包容之广，远非他最初所料！
它既巩固了儒家作为社会伦理基石的地位，又为其他学派开辟了参与国家治理的坦途。
他看向秦川的目光，彻底变了。
不再是审视和凝重，而是充满了深深的震撼与一种近乎于“朝闻道，夕死可矣”的激动与钦佩！
这位帝国君上的胸襟与眼光，远超时代！
“君上…此策…此策……”荀子声音微颤，竟一时语塞。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衣冠，对着秦川，这一次，是发自肺腑、心悦诚服地深深一揖：
“君上胸襟气魄，深谋远虑，老朽…叹为观止！此科举之制，兼容百家，为国取材，实乃利国利民、功在千秋之伟业！能参与此制奠基，为我儒家之大幸，亦为天下学术之大幸，帝国苍生之大幸！”
他直起身，苍老的脸上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神采，仿佛年轻了十岁：
“老朽荀况，昔日曾言隐世不出，寄情山水。然今日得闻君上此等经天纬地、海纳百川之策，若再袖手旁观，岂非辜负毕生所学，愧对天下士林？
老朽愿重新出山，率领儒家上下，倾尽所学，为君上推行此制，为帝国教化万民、梳理百家，竭尽绵薄之力！”
精舍外，伏念、颜路等人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荀子那激动的声音和最后那番“愿重新出山”的宣言，却清晰地传了出来！
如同平地惊雷！
伏念、颜路，以及所有儒家弟子，全都惊呆了！他们知道荀夫子心志何等坚定，说隐世便绝不问世事。
能让这位早已超然物外的儒家大宗师激动到主动请缨重新出山，川君提出的，究竟是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
张良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比任何人都了解自己的师叔，荀子那份傲骨与智慧，是绝不会被强权压服的。
能让老师如此失态，如此心甘情愿地臣服效力……
那张良一直以来的坚持，复国，反秦，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如此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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