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寰阿宇
通天教主亦起身相送,袖袍挥动间,碧游宫大门洞开,万道霞光映照而来:“道友慢行,若有需时,碧游宫随时欢迎。封神之劫开启前,你我当再详谈。”
出了碧游宫,一直紧张等待的敖闰见秦川出来,感受到他身上那深不可测的气息,连忙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迅速匍匐下龙躯,将巨大的龙首恭敬地抵在秦川脚前。
圣人坐骑这身份,如今在她看来简直是天上掉下的金饭碗,必须牢牢抱住。
秦川并未在意她那些小心思,淡然踏上龙颈,衣袂在云端飘动,目光已然投向远方:
“去陈塘关。”
敖闰不敢多问,发出一声清越龙吟,承载着秦川,调转方向,龙尾一摆便破开重重云浪,朝着那即将掀起风云的人类关隘疾驰而去。
龙影过处,云海翻腾,仿佛预示着一场席卷天地的风暴即将来临。
第6章 灵珠魔丸
陈塘关上空,黑云如墨,翻滚压城,沉重的天威混合着未散的天劫余烬,将整座关隘笼罩在一片死寂的肃杀之中。
空气仿佛凝固,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硝烟与绝望的味道。
一切的根源,始于敖光与申公豹那场偷天换日的阴谋。
本应承载灵珠天命降世的哪吒,被调换为魔丸,自诞生起便背负着世人的恐惧与三年后天劫咒的绝杀令。
然而命运之奇诡,莫过于此。
本该相克相杀的灵珠转世敖丙与魔丸哪吒,竟在因缘际会下,于那片夕阳映照的海边结下了深厚情谊,成为了彼此唯一的朋友。
天劫降临,万钧雷霆撕裂苍穹,欲将魔丸彻底抹除。
哪吒昂首向天,欲以己身独抗天命。而敖丙,这位温润如玉的龙族太子,在最后关头,毅然决然地冲破族规与身份的枷锁,显化龙身,与挚友并肩,共赴那必死之局。
两位师父的选择,在此刻泾渭分明。
申公豹目睹那毁天灭地的雷劫,认定二人绝无生理。
为防灵珠魔丸调换之事泄露,引来元始天尊的清算,他当机立断,化作一缕黑烟遁走,直扑海底炼狱,欲寻敖光前来陈塘关“善后灭口”,抹去一切痕迹。
而太乙真人,这位平日嗜酒惫懒的胖仙人,却在生死关头展现了昆仑上仙的担当与慈悲。
他毫不犹豫地燃烧自身千年苦修的道果,哪怕顶上三花消散、修为暴跌,也要祭出师尊元始天尊所赐的先天灵宝——七色宝莲。
那宝莲绽放七彩霞光,硬生生在天劫毁灭性的雷光中,护住了哪吒与敖丙那两道微弱如风中残烛的魂魄。魂魄尚存,便留下了一线重塑肉身、再续道途的渺茫希望。
然而,祸福相依,变数再生。
就在太乙真人耗尽心神,凭借七色宝莲残余仙力,刚刚为敖丙初步凝聚出一具尚不稳固的肉身雏形时,申公豹已携着惊怒交加的东海龙王敖光,杀气腾腾地赶至陈塘关!
他们远道而来,神念所及,只感知到天地间弥漫的天劫余威以及敖丙那熟悉气息的骤然消散,先入为主地认定敖丙已在天劫中灰飞烟灭。
“吾儿——!”
敖光悲吼一声,双目瞬间赤红,滔天的怒火与丧子之痛淹没了理智。
他与申公豹对视一眼,杀意勃发,甫一现身,甚至不及细查,便对法力大损、气息萎靡的太乙真人发动了排山倒海般的猛攻!
太乙真人猝不及防,仓促间祭出法宝勉强招架。
三位仙神级存在的战斗余波,如同狂暴的飓风,瞬间席卷了脆弱的法坛。
那朵本就仙气耗尽的七色宝莲,光华彻底黯淡,灵性内敛,暂时沦为凡物。
而更致命的是,敖丙那刚刚凝聚、宛若琉璃般脆弱的肉身雏形,在这无可抵御的能量冲击下,连片刻都未能支撑,便寸寸碎裂,化作点点荧光飘散!
“丙儿——!!”
敖光目眦欲裂,疯魔般扑上前去,不顾自身损耗,疯狂催动全身浩瀚法力,试图强行稳住儿子那因失去肉身依托而迅速黯淡、即将彻底溃散的魂魄。
但那魂魄受损太重,如同捧在手心的流水,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阻止其飞速消散的趋势,眼看连最后转世轮回的机会都要失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万物同悲之际——
天际一道璀璨紫光如利剑般划破阴沉的天幕,西海龙王敖闰显化龙形,背负着一位身影,如同跨越虚空界限,倏忽间便降临在陈塘关上空。
强大的龙威与一股深不可测的缥缈道韵同时笼罩全场,竟让激斗中的敖光与申公豹动作一滞。
那龙背上的身影,自然便是秦川。
他目光平静如水,扫过场中一片狼藉,掠过悲痛欲绝的敖光、濒临消散的敖丙魂魄、气息奄奄的哪吒、焦急万分的李靖夫妇以及勉力支撑的太乙真人,前因后果,瞬间了然于胸。
他看向状若疯狂的敖光,淡淡开口:
“敖光,我可救你儿,令他魂魄重聚,肉身重塑,恢复如初,甚至更胜往昔。条件便是,你需率领四海龙族,臣服于我,奉上龙族气运。”
此言一出,敖光身躯剧震。
若换做其他条件,哪怕是要他当场自戕以换儿性命,他也会毫不犹豫。
但龙族气运……这是龙族自上古龙凤大劫衰落后,历经无数磨难,还能苟延残喘、维系四海名义统治的最后依仗,也是天庭对龙族尚存一丝顾忌的根本所在。
交出气运,无异于自断根基,将整个族群的未来彻底葬送,他敖光将成为龙族万古的罪人!
挣扎,无尽的挣扎在他眼中交织。
一边是独子的生死,一边是全族的命运,这抉择如同亿万钧重担,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心如刀绞,难以决断。
就在他犹豫之际,敖闰的传音如同九天神雷,瞬间在他脑海中炸响,将碧游宫外所见——金光大道铺展万里、圣人亲传多宝道人躬身执礼、乃至通天教主亲口认证等惊世骇俗的景象,简略而迅速地告知。
“圣……圣人?!!”
敖光心神剧震,骇然望向龙背上那淡然负手的身影。
所有的犹豫、权衡、痛苦,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一尊活生生的圣人就在眼前!
若有圣人庇护,龙族何须再依靠那日渐稀薄、朝不保夕的气运苟活?
这简直是龙族摆脱枷锁、重现上古辉煌的旷世机缘!
“小龙敖光,代表四海龙族,愿率全族臣服上仙!龙族气运,任凭上仙取用!只求上仙慈悲,救我孩儿!”
敖光再无丝毫迟疑,对着秦川深深拜下,声音因激动与决绝而微微颤抖。
见敖光应允,秦川不再多言。
他甚至未曾移动脚步,只是对着那即将彻底消散于天地间的敖丙魂魄,隔空轻轻一指。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浩瀚磅礴的法力波动,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微尘。
然而,在众人不可思议的目光注视下,奇迹发生了。
敖丙那原本如同风中残烛、几近透明的魂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凝实、壮大,绽放出温润而纯粹的灵珠光华。
紧接着,天地间最精粹的灵机汇聚,一具完美无瑕、生机勃勃、流淌着道韵的肉身凭空重塑,比之先前更显灵秀通透,仙肌玉骨!
敖丙长长的睫毛颤动,茫然地睁开双眼,眸中带着初生般的纯净与困惑,仿佛只是做了一场漫长而惊险的大梦。
“丙儿!我的丙儿!”
敖光狂喜难抑,扑上前紧紧抱住失而复得的儿子,几乎老泪纵横。
一旁的李靖与殷夫人,见秦川竟有如此逆转生死、轻易重塑仙躯的无上神通,仿佛在无尽黑暗中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双双跪倒在地,叩首哀声恳求:
“上仙!求上仙大发慈悲,也救救我家吒儿吧!我等愿付出任何代价!”
哪吒的情况虽与敖丙不同,肉身并未完全崩毁,但也布满了触目惊心的裂痕,气息奄奄一息,若无顶级仙药或大能出手,陨落身死道消只是时间问题。
秦川目光转向那倔强躺在地上,依旧紧握拳头的小小身影,给出了他的条件:
“他可活命。但需脱离阐教,如龙族一般,入我麾下。”
他看中的,正是哪吒作为魔丸转世所蕴含的那份打破常规、颠覆秩序的庞大潜力与心性。
将此等良才美玉从阐教门下挖走,无疑是对元始天尊和既定天命的一次巧妙拨动,对于那隐约可见轮廓的封神大势,自有其深远意义。
李靖夫妇闻言,面露难色。太乙真人刚刚为了救哪吒,几乎拼上性命,修为大跌,此刻若让哪吒转投他人门下,背弃师恩,实在于心不忍,是为不义之举。
这时,气息萎靡不堪的太乙真人挣扎着开口,声音沙哑:
“不…不必劳烦上仙。贫道…贫道尚有一线之法。我可带哪吒返回玉虚宫,面见师尊,求取玉液琼浆。此乃昆仑至宝,定能重新激发七色宝莲仙气,为哪吒重塑肉身,根除暗伤!”
“不行!绝对不行!”
申公豹立刻厉声反对,眼神阴鸷如毒蛇。
他一步踏前,气势逼人:
“太乙!你若回玉虚宫求取玉液琼浆,调换灵珠魔丸之事必然暴露!届时师尊震怒,天威降临,我与敖光道兄皆在劫难逃!怕是形神俱灭,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你此举是要拉我们所有人陪葬吗?”
他绝不允许自己苦心经营的谋划在此刻功亏一篑。
敖光此刻虽已投靠秦川,得圣人庇护,但深知元始天尊亦为圣人,威严不可犯,且此事本是自己理亏,亦不愿轻易将矛盾激化,引来阐教倾力报复,于是也出言反对:
“太乙道友,此事还需从长计议,莫要冲动行事,酿成无法挽回的大祸。”
太乙真人感受到申公豹和敖光身上传来的隐隐压力,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意,心知若自己此刻执意要回昆仑,恐怕立刻便会引来杀身之祸,届时哪吒更是无人能救。
他看了看地上奄奄一息的徒弟,又看了看虎视眈眈的申公豹与敖光,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长叹。
“也罢…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他摇了摇头,改口道:
“那便不走师尊的门路。贫道记得,玉虚宫不日将举办对外选拔的‘升仙考核’,若能通过,便可进入玉虚宝库任选一件法宝或灵物作为奖励。那玉液琼浆,正在宝库名录之中。只是……”
他目光落在哪吒身上那依旧缠绕不散、蠢蠢欲动的丝丝魔气上,眉头紧紧锁起:
“只是哪吒这一身精纯魔气,乃是魔丸本源,参加玉虚宫的考核,无异于自投罗网,恐怕还未踏入山门,就会被护山大阵察觉,同样会暴露身份。”
“此事易尔!”
申公豹眼珠一转,又生一计,他看向刚刚恢复、气息纯净的敖丙:
“让敖丙以秘法藏身于哪吒躯壳之内!以其灵珠的先天灵气,掩盖魔丸的魔气!他们二人本源同出于混元珠,气息相近,若能交融一体,只要不是圣人亲临仔细探查,绝难发现其中端倪!或可瞒天过海!”
计划就此定下。
由太乙真人带领被敖丙灵气“伪装”后的哪吒,前往昆仑山参加玉虚宫的升仙考核,伺机夺取玉液琼浆。
而申公豹则留在陈塘关,名为协助,实为监视,以李靖夫妇及全城百姓的性命为质,防止太乙真人中途变卦或向师门告密。
对于这一切的安排、争执与算计,秦川只是静立云端,淡然旁观,并未出言干预。
他深邃的目光仿佛已穿透了重重时空迷雾,看到了哪吒在那等级森严、规矩繁多的阐教规则下,即将经历的种种失望、束缚与幻灭。
他知道,那颗看似顽劣不羁、实则重情重义、渴望认可的赤子之心,终将对那僵化而冷漠的教条产生离心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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