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寰阿宇
“为什么……他为什么放过我?”
他本已抱着必死之心,为保全成汤社稷战至最后一刻,力竭而亡,如此,他与殷商之间那沉重的因果,也算彻底了结。
可如今,他活了下来,社稷却已改姓,因果未清,反而欠下了那异界圣人一份滔天的救命恩情!
这份恩情,比之前的因果,更加沉重!
他神情复杂至极,在原地驻足良久,仿佛一尊石化的雕像,最终才带着满腹的疑虑与沉重,缓缓转身,步履蹒跚地消失在群山之间。
王宫露台上,嬴政看向秦川,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一如既往的洞彻人心。”
秦川坦然接受这份评价,目光依旧望着孔宣离去的方向,淡然道:
“此孔雀,吃软不吃硬。逼他,只会适得其反。今日我放他一次,救命之恩,加上他自身与殷商因果已因拼死一战而了结,却欠我新债……以他注重因果与恩情的性子,其心防已现裂痕。待他日时机成熟,他自会心甘情愿而来。”
一旁的火麟飞、苗条俊等人闻言,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想起了自己当初被秦川“算计”得明明白白的经历,暗自腹诽:
“果然,冥王最厉害的从来不是打架,而是这把控人心的手段啊……防不胜防!”
处理完孔宣之事,秦川转身,面向殿内来自诸天万界的故人们,神色一正:
“此界广袤,机缘无数。尔等可自行探索,增广见闻,磨砺己身。若遇三教弟子、仙神妖魔……”
他语气微顿,带着一丝霸气:
“不必顾忌,想交手便交手,想结缘便结缘,随心即可。”
见众人眼中仍有顾虑,他补充道:
“你们在此界的根源皆系于我身,即便在此界陨落,神魂亦会回归,我可为你们重塑道躯,无需担忧安危。”
此言一出,众人心中最后一丝顾虑尽去,取而代之的是对这浩瀚神魔世界的无限向往与激动!
“哈哈!终于可以大干一场了!”
“走走走!去看看这世界的天庭是什么模样!”
顷刻之间,原本济济一堂的王宫大殿,便走得空空荡荡,只剩下秦川与始终侍立在侧的敖闰。
敖闰刚想询问主人接下来有何安排,却见秦川忽然眉头微皱,似有所感,但随即那抹微蹙便舒展开来,嘴角甚至泛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有趣……” 秦川低声自语,随即看向敖闰,“走吧,随我去见一个人。”
敖闰连忙应道:“是,主人。不知是何方神圣,竟劳主人亲自前往?”
秦川脚踏虚空,向外走去,声音带着一丝玩味传来:“一个和孔宣同样有趣的人。”
和孔宣同样有趣的人?!
敖闰心中剧震,好奇到了极点!
孔宣可是圣人之下无敌手的存在,能与他不相上下、甚至被主人评价为“同样有趣”的人,这世间恐怕寥寥无几!
到底会是谁?
她不敢多问,连忙化身龙形,承载着秦川,按照其指引的方向破空而去。
第18章 有意思的和尚
仙秦帝国以雷霆之势取代殷商,这石破天惊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四大部洲的每一个角落。
甚至连那远在西牛贺洲极西之地,隐于虚空之中的西方极乐世界亦被这巨大的变数所惊动。
祥光笼罩的八宝功德池畔,两位圣人相对而坐。
接引道人面容悲苦,周身散发着渡尽苍生的宏愿气息,此刻他眉头微蹙,叹息道:
“异数,异数啊。此异界圣人降临,搅动天机,殷商骤灭,仙秦立国……封神之局,平添无穷变数。”
一旁的准提道人,手持七宝妙树,神色则相对从容,眼中闪烁着智慧与算计的光芒:
“师兄何必过于忧心?不过一尊异界圣人罢了,他一人之力,尚不足以颠覆全局。倒是紧那罗此次婆罗国之行,关乎其证道机缘,若能勘破此劫,我西方教便将再添一尊大罗护法。”
两位圣人的神念,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那位于南瞻部洲边缘,信仰迥异的婆罗国。
此国原为大商八百诸侯国之一,因其地处偏远,民风信仰自成体系,几乎全民信奉婆罗门教。
仙秦虽立,其影响力尚未完全渗透至此,这为紧那罗的传教提供了相对封闭的环境,却也意味着,他将直面根深蒂固的婆罗门教的顽固阻力。
婆罗国王城,一间临街的客栈二楼雅座。
秦川临窗而坐,手持一杯清酒,目光淡然地俯瞰着下方熙攘却透着异样压抑的街道。
敖闰化作人形,静立一旁,不时为他斟满酒杯,同时亦好奇地观察着这座信仰迥异的城市。
忽然,秦川的目光微凝,落在了街道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只见一位身着素白僧衣,容貌俊朗,眉宇间带着慈悲与坚毅的年轻僧人,正拦住一个獐头鼠目、行动鬼祟的男子。
那僧人,正是西方教护法,半步大罗修为的紧那罗。
而那个被他拦下的男子,则是王城中有名的地痞无赖,惯偷阿溜。
“施主,光天化日,行此鸡鸣狗盗之事,不妥。”
紧那罗声音平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方才亲眼见到阿溜手法娴熟地割开了一个行人的荷包。
阿溜被当场抓住,先是一惊,随即看清对方只是个看似普通的和尚,顿时胆气又壮了起来。
他肉眼凡胎,哪里看得出紧那罗的深浅,只当是哪个不开眼的多管闲事,嚣张地梗着脖子反问:
“臭和尚!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偷东西了?少他妈多管闲事!”
紧那罗并未动怒,亦未以修为压人,依旧试图以理服人:
“施主,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你若此刻将财物归还,并向失主认错,此事便可揭过。”
“认错?我认什么错?”
阿溜愈发无赖,甚至扭头看向那个被偷后不知所措、站在一旁的苦主,挑眉挑衅道:
“喂!你说,我偷你东西了吗?”
那苦主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见阿溜那恶狠狠的眼神,又想到此人平日里的恶名与睚眦必报的性子,顿时吓得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了几下,竟是一言不发,猛地低下头,挤开人群,飞快地溜走了!
“你看!人家都说没偷!”
阿溜见状,更加得意,双手一摊,对着紧那罗嗤笑一声,随即大摇大摆,扬长而去。
紧那罗站在原地,看着阿溜离去的背影,又望了望那苦主消失的方向,俊朗的脸上首次浮现出一抹无奈的苦涩。
他空有半步大罗的修为,却无法强迫人心,面对这等无赖与怯懦,一时间竟感到有些无力。
他轻叹一声,摇了摇头,决定先寻个落脚之处,再从长计议。
目光扫过街边,便走进了秦川所在的这家客栈。
刚踏入客栈,一个平静的声音便自二楼传来:
“相逢即是有缘,大师风尘仆仆,何不上来共饮一杯,稍作歇息?”
紧那罗抬头望去,只见一位黑袍青年坐于窗边,气度渊深,似与周遭天地融为一体。
他心中微凛,以他半步大罗的灵觉,竟完全看不透对方深浅,只觉其气息幽深如万古星空,极可能是一尊隐匿行迹的大罗巨头!
他不敢怠慢,双手合十,低喧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施主盛情,贫僧心领。只是出家人戒律森严,不可饮酒,还望施主见谅。”
他态度恭谨,却坚守戒律。
一旁的敖闰闻言,忍不住翻了个妩媚的白眼,心中暗自不满:
“圣人亲自邀酒,竟也敢推辞?真是不识抬举!待他知晓主人身份,怕是要悔青肠子。”
秦川却并不在意,微微一笑:
“无妨,大师以茶代酒即可。”
紧那罗见对方气度不凡,且似乎并无恶意,便也不再推辞,上楼落座,与秦川茶酒对饮。
酒过一巡,秦川忽然将手摊开,只见他掌心之中,竟有一个寸许高的小人,正满脸惊恐地四处张望,不是那阿溜又是谁?
紧那罗脸色骤变,他竟完全没察觉对方是何时将阿溜擒拿并缩小的!
秦川面色平静,如同叙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此人名阿溜,祖孙三代,皆以偷盗为生。这婆罗王城之中,十户有九户,都被他光顾过。此地有一不成文的规矩,若被他偷了,忍气吞声,破财免灾,他便只偷一次。若谁敢声张报官,或如大师这般当面指证,便会惹怒于他,此后日日来偷,直至其家破人亡,不得安宁。”
紧那罗闻言,恍然顿悟,难怪刚才那苦主宁愿吃哑巴亏也不敢指认!
这并非单纯的怯懦,而是源于更深层次的恐惧与无奈。
秦川将缩小的阿溜置于案几之上,对紧那罗道:
“此人,交由大师处置。”
那阿溜此刻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在案几上连连叩首,哭喊着求饶:
“大师饶命!大师饶命啊!小的再也不敢了!小的发誓,从此洗心革面,再也不偷了!”
看着那微小却充满恐惧与哀求的身影,紧那罗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他终究是慈悲心肠,沉吟片刻,叹了口气,挥袖一道柔和佛光拂过。
案几上的阿溜瞬间恢复原状,跌坐在客栈地板上,茫然四顾,随即反应过来,对着紧那罗纳头便拜,赌咒发誓:
“多谢大师不杀之恩!多谢大师!我阿溜对天发誓,从今往后,定弃恶从善,若再行偷盗之事,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看着阿溜连滚爬爬、感恩戴德地离去,紧那罗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他相信,人性本善,只要能给予机会,迷途之人终可知返。
“大师此行,是为传教而来吧?”
秦川抿了一口酒,仿佛随口问道。
紧那罗心神一凛,对方竟一语道破他的目的。
他坦然承认,双手合十:
“施主慧眼。贫僧紧那罗,确是西方教弟子,奉教主之命,前来婆罗国,传播慈悲之法,普度此地众生。”
秦川点了点头,目光似乎能洞穿虚空,看到那笼罩在王城上空,顽固而排外的婆罗门教信仰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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