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寰阿宇
他猛地抽出腰间软剑,内力灌注之下,那柔韧的剑身瞬间绷得笔直,发出一声刺破空气的尖锐铮鸣,剑尖直指秦川,如灵蛇吐信,寒光凛冽:
“今日,便让李某人,领教少帅的绝世刀锋!纵死无悔!”
他周身气势勃发,虽知必死,亦要倾力一战。
“可惜了。”
秦川望着眼前这位文武双全、智计武功皆属当世上乘的李存礼,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惋惜。
如此英才,却誓死效忠李嗣源那大耳贼。
他轻轻摇头,一声叹息随风飘散。
叹息落定,秦川眼中最后一丝情绪也彻底敛去,唯余一片冰封千里的漠然,那是对敌人命运最终的宣判。
“既不为我所用……”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万载寒冰的重量:
“那便——死吧。”
“铮——!”
一声清越至极、仿佛能撕裂苍穹的刀鸣骤然响起!
这声音压过了旷野的风声,压过了马匹的嘶鸣,甚至压过了李存礼手中软剑的嗡鸣,如同九天龙吟,宣告着死亡的降临!
一道璀璨夺目的刀光随之乍现!
那光芒是如此耀眼,仿佛九天银河倒悬人间,带着无与伦比的惊艳与绝对的毁灭气息,划破长空,直劈李存礼面门!
这一刀,快到了极致,狠到了极致,更蕴含了某种玄奥的轨迹,将李存礼周身所有闪避腾挪的空间尽数封死,只余下一条路——硬接!
李存礼眼中再无他物,瞳孔里只剩下这夺天地之威、避无可避的致命一刀!
求生的本能与武者的尊严在瞬间激发了他全部的潜能。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手腕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疯狂急抖!
那柄软剑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瞬间化作一片连绵不绝、水泼不进、银光闪闪的剑幕!
剑光层层叠叠,如同怒涛拍岸,又似千莲绽放,将他周身护得密不透风!
这是他毕生功力的巅峰凝聚,是他以生命为代价绽放的最后光华!
“当——!!!”
一声震耳欲聋、仿佛要撕裂耳膜的金铁交鸣声轰然炸响!
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猛地向四周炸开,卷起漫天尘土草屑,靠得近些的通文馆门徒被震得气血翻涌,连连后退。
璀璨的剑幕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应声崩碎,点点银光四散飞溅,消弭于无形。
而那道惊艳绝伦的刀光,却依旧带着无匹的锋锐与冰冷的杀意,如同划破夜空的流星,悍然突进!
寒芒如电,快得超越了时间的流逝!
一道细微到几乎难以察觉的亮线,自李存礼的颈间一掠而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李存礼眼中疯狂的光芒瞬间凝固,随即如同风中残烛般迅速涣散。
他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微不可闻、带着无尽复杂情绪的轻叹:
“真是……好刀!”
话音未落,一道细细的、笔直的血线,如同用最细的朱砂笔在他脖颈上画过一般,骤然浮现。
恰在此时,一阵微风拂过官道,卷起几片落叶。
那微风,仿佛成了压垮生命的最后一根稻草。
李存礼那颗带着不甘、惊愕、乃至一丝释然的头颅,竟顺着那道血线,缓缓地、无声无息地从脖颈上滑落,滚落在尘土之中。
断颈处,温热的鲜血如同压抑了许久的喷泉,猛地冲天而起,在夕阳的残照下,划出一道凄厉而短暂的血虹,随即洒落,染红了身下的黄土。
通文馆礼字门门主,晋王十三太保之六太保,一代枭雄李存礼,终因李嗣源一己之私,殒命于这荒凉的太原官道之上!
巴尔、巴戈以及身后那数十名通文馆门徒,亲眼目睹了这电光火石间发生的惊天巨变,目睹了李存礼身首异处的惨烈景象。
无边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们的心脏,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全身。
什么忠诚,什么义气,在绝对的力量碾压和死亡的威胁面前,顷刻间化为乌有。
不知是谁带头,“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紧接着,如同被狂风吹倒的麦浪,所有人齐刷刷地跪倒一片,头颅深深埋下,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为李嗣源送命?他们可没有李存礼那份愚忠。
此刻,唯有卑微的臣服,或许才能求得一线生机。
尘土沾染了他们的衣袍,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细长,如同匍匐在地的蝼蚁。
第91章 好戏,才刚刚开始!
吴王府巍峨的朱漆大门前,杨溥颤抖着伸出双手,终于将失而复得的爱女上饶公主紧紧拥入怀中。
父女两人,相拥而泣。
“父王,是焊魃大哥救了我!”
良久,上饶公主才稍稍平复,抬起梨花带雨的脸庞,用锦帕拭去泪水。
她的目光带着女儿家特有的羞怯与感激,脉脉地转向一旁局促不安的高大身影,对杨溥柔声道:“您是不是该好好谢他?”
杨溥这才将目光从女儿身上移开,望向焊魃和旁边的秦川。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对焊魃奇异样貌残留的一丝芥蒂,郑重地拱手,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诚意:
“多谢壮士与国师出手相救小女!此恩,杨溥铭记于心!”
“道谢就不必了,”秦川神色淡然,唇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目光却锐利如鹰隼,“吴王记得自己的承诺便好。”
“自然不敢忘!”杨溥重重点头,神情肃穆,“本王定当准时赴长安玄武门之约!一言九鼎!”
“还有一事呢?”
秦川的笑意加深,目光在焊魃和上饶之间流转,带着一丝促狭的提醒:
“本国师可还等着喝焊魃兄的喜酒呢。这杯谢媒酒,吴王可不能赖。”
“对!对!”
杨溥仿佛才猛然记起这桩事,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不同于女儿眼中情愫已生,他对这位救命恩人的样貌始终有些难以释怀,方才重逢的激动之下,刻意忽略了此事。
此刻被秦川再次点明,又是这位国师亲自做媒,他纵然心中仍有疙瘩,也只能强压下,朗声道:
“本王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小女上饶,便许配给这位壮士!”
“焊魃兄,还不快见过岳丈大人?”
秦川轻咳一声,用手肘碰了碰旁边因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幸福冲击而彻底懵住,呆立如石像的焊魃。
“在、在、在下……”
焊魃如梦初醒,巨大的惊喜让他有些语无伦次,手足无措。他慌忙对着杨溥深深一揖到底,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拜见岳父大人!”
“谁、谁要嫁给你了!”
上饶公主霎时羞得满面飞霞。
她娇嗔地跺了跺脚飞快地小跑着奔入王府深幽的回廊之中。
焊魃摸着后脑勺,看着那翩然消失的倩影,脸上只剩下茫然和一丝不知所措的失落,高大的身躯竟显得有些憨傻可怜。
“女儿家脸皮薄,此时不追,更待何时?”
秦川朗声一笑,用力拍了拍焊魃宽厚的肩膀:
“我们还需赶往楚州,不便久留。长安玄武门再会,届时,我定要收到二位的喜帖,讨一杯真正的喜酒!”
他眼中带着鼓励和祝福。
焊魃闻言,眼中瞬间爆发出明亮的光彩。他对着秦川再次深深一躬,语气斩钉截铁,充满了感激与承诺:
“秦兄大恩,没齿难忘!日后但有所需,焊魃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话音落下,他再也按捺不住,迈开大步,朝着上饶消失的方向追去。
王府深院,朱门掩映,一高一矮两道身影追逐着,渐渐融入那象征着家宅安宁的深深庭院之中,只留下空气中弥漫的温情与希望。
秦川一行人也向杨溥拱手辞别,踏上新的征程,马蹄声碎,朝着潭州的方向迤逦而去。
潭州官舍暮楼空,今古无端入望中。湘泪浅深滋竹色,楚歌重叠怨兰丛。
潭州,后世的长沙城,正是楚王马殷发迹的根基之地。
这位曾是最底层木匠的枭雄,凭着一身胆略和乱世机遇,硬生生在这荆楚大地上打下了一片基业,裂土称王,雄踞一方。
夜色如泼墨般浓重,将楚王府的飞檐斗拱笼罩其中。
然而府内却灯火通明,尤其是议事大厅,华灯高悬,亮如白昼。
厅中,楚王长子马希钺正襟危坐,眉宇间带着世家子弟的矜贵,但眼底深处却潜藏着一抹挥之不去的阴鸷寒光。
他正亲自接待一位远道而来的贵客。
来人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色儒服,面容沉静,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异于常人的硕大耳垂,以及空荡荡、仅以衣袖遮掩的右臂——赫然是晋王李嗣源!
楚国虽不及蜀、吴富庶,却拥有一支令天下诸侯侧目的神箭劲旅。
李嗣源不惜以身犯险,亲临潭州,所图非小。
一方面是为报秦川断臂之深仇大恨,另一方面,更是想将楚国这股不容忽视的力量拉入自己的阵营。
“父王年事已高,近来身体更是每况愈下,大行之日恐不远矣。”
马希钺端起精致的汝窑茶盏,轻抿一口,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掌控一切的意味:
“本公子乃父王钦定的王储,楚国上下军政要务,如今皆由本公子执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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