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寰阿宇
若在平日，得见这等传说人物，他必激动难抑。可此刻，心中只剩悲凉。
“二公子，”常昊灵声音阴冷如冰，“师尊早已算定大公子欲对你不利，命我二人暗中守护。”
“不！”马希声连连摇头，仿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他们是通文馆的人！定是李嗣源自作主张，意图离间我兄弟之情！”
常宣灵娇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自古帝王家，兄弟阋墙、骨肉相残还少么？二公子，我们能护你一时，你若执迷不悟，终究难逃一死。”
“可我无法相信大哥他……”
马希声泪如雨下，远处庙会的欢声笑语更衬得他形单影只，凄惶无助。
“师尊让我等问二公子，”黑白无常齐声，语调如同索命梵音，“莫非非要亲眼目睹令兄的屠刀，才肯直面这冰冷现实？”
楚王府深处，夜半时分却充斥着雷霆之怒。
“废物！”大公子马希钺一脚踹翻桌案，茶盏碎裂一地，“那么多人杀他一个，竟能让他跑了？！”
两名通文馆门徒匍匐在地，瑟瑟发抖。一人颤声回道：
“回大公子…是…是那位国师出手了，弟兄们实在……”
“秦川已经到了？！”
一旁的晋王李嗣源闻言脸色剧变，眼中难以抑制地掠过深切的恐惧。
“哼，晋王就如此惧怕那大梁国师？”马希钺不屑冷哼，“再强的高手，能敌得过我楚国神箭营的万箭齐发？”
“此人…实非易与之辈。”李嗣源强压惊惧，沉声道，“大公子，待他离开楚国，本王亲自出手，替你扫清后患。”
“也只得如此……”马希钺勉强点头。
先前回话的通文馆门徒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禀二位大人，小人探得消息，明日二公子将携那位国师入宫觐见楚王……”
“什么？！”马希钺勃然变色。
若让那秦川以无上内力真治好了父王…以父王对二弟的偏爱，他这储君之位岂非岌岌可危？
李嗣源眼中闪过一丝毒蛇般的阴狠，幽幽道：“大公子，何不效仿前朝太宗旧事？”
马希钺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精光大盛：“晋王的意思是……”
只要效仿李世民玄武门之变，除掉二弟马希声，再逼父王退位传国，大局可定！
“本公子这就去安排！”马希钺迫不及待，与李嗣源一同疾步离开议事厅。
待二人身影消失，先前那通文馆门徒缓缓起身，再无半分卑微。
而另一人，依旧匍匐在地，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力气。
常昊灵缓缓摘下面具，露出那张苍白的面孔，目光冰冷地投向马希声：“现在，二公子可信了？”
亲眼目睹了兄长与“晋王”那番冷酷的弑弟夺位之谋，亲耳听到了那声“效仿太宗”的绝情暗示，马希声最后一丝幻想彻底粉碎。
巨大的悲痛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再也抑制不住，失声痛哭。
许久，呜咽声渐止，少年眼中只剩下刻骨的寒意与决绝。他抬起头，声音嘶哑却坚定：“带我去见秦大哥！”
翌日，天朗气清。
秦川与马希声并肩而行，步履从容地走向楚王寝宫。
宫门在望，一道身影却如寒铁般挡在前路——正是大公子马希钺，他眼神如刀，直刺马希声。
“二弟！你好大的胆子！”马希钺厉声断喝，先发制人，“竟敢勾结外邦国师，意图谋害父王！本公子虽是你兄长，也容不得你这等大逆不道！来人！”
话音未落，四周宫墙之上，无数箭手应声现身，强弓劲弩瞬间锁定了秦川与马希声，杀机弥漫。
“大哥！我只是请秦大哥来为父王……”马希声试图解释。
“事到如今，还敢狡辩！”马希钺粗暴地打断，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任你舌绽莲花，今日也难逃一死！”他眼中只有尽快铲除后患的狠厉。
“若讷。”秦川微微摇头，看向马希声：“这样的人，你还愿再给他机会？”
马希声深吸一口气，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
他不再看暴怒的兄长，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诏书，朗声宣读：
“大公子马希钺，结党营私，勾连外邦，谋害手足，罪证确凿！现废黜其公子身份，贬为庶民，即刻逐出宗谱！自即日起，由次子马希声代掌国事！”
“不可能！”
马希钺如遭雷击，随即像是抓住了破绽，厉声冷笑：
“父王病入膏肓，口不能言，如何下诏？马希声！你竟敢假传父王旨意，罪加一等！”
他猛地高举右手，面目狰狞：
“弓箭手听令！叛贼马希声假传王旨，勾结外贼，罪不容诛！杀无赦！放箭——！”
那声“杀”字响彻宫门，预想中的箭雨却并未落下。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四周，只有马希钺那声嘶力竭的“放箭”在空荡的宫墙间回荡。
“你们……！”
马希钺惊怒交加，正要呵斥，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带着浓重湖南腔的声音猛地炸响：
“搞么子咯？！”
只见一位拄着拐杖、须发皆白的老者，竟不知何时出现在箭手队列之中，正指着那些弓手破口大骂，唾沫横飞，将他们骂得狗血淋头，噤若寒蝉。
老者虽年逾古稀，但那久居上位的威严，却让所有箭手不敢动弹分毫。
骂完了箭手，老者猛地转身，拐杖几乎戳到马希钺脸上：
“崽啊！老子我还硬朗朗的勒！没想到吧？早就晓得你拉帮结派、心术不正！老子不过装个病试试水，你倒好，急吼吼地就要拿你亲弟弟开刀啊！你的良心被狗叼起克了？”
“你……你不是父王！”
马希钺惊骇欲绝，急中生智地大喊：
“你是马希声找来的替身！假的！”
“哎哟我的小心脏哟！”
楚王马殷气得胡子直翘，捶胸顿足：
“老子一世英名，咋就生出你这么个蠢出升天的崽？来人！给老子把这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蠢东西拖下去！关起来！”
寝宫大门轰然洞开，十数名如铁塔般的重甲武士应声冲出，不由分说便将还在挣扎嘶吼的马希钺死死按住，如同拖拽一头待宰的牲畜，粗暴地拖离了宫门。
秦川望着马希钺消失的方向，摇头轻叹：
“没有李世民的雄才大略，却偏要学他的狠辣手段，画虎不成反类犬。”
他不再理会这闹剧，与神情复杂的马希声一同，走向犹自气呼呼的老楚王马殷。
潭州城外，山坡之上。
“晋王李嗣源”负手而立，目光深邃地遥望着恢弘的楚王府。
令人惊异的是，他那条本该被废掉的右臂，此刻竟完好无损。
一名通文馆门徒无声跪倒在他脚下：
“禀门主，马希钺已被废为庶人，从马氏族谱除名。”
“哼，果然是个废物。”‘李嗣源’冷哼一声，声音却陡然一变，变得轻佻而邪异，“不过嘛，大哥这声音听着还挺顺耳，以后就用他的声线好了。”
说话间，他手在脸上一抹，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被撕下，露出一张与李嗣源截然不同的年轻面孔——赫然是通文馆十三太保之一的李存智！
他正自得间，脚下那跪伏的“通文馆门徒”的声音也倏地变了，变得千娇百媚，带着刻骨的嘲讽：
“他是废物，”那“门徒”抬起头，眼中满是戏谑，“你也一样！”
李存智大惊失色！手中修文扇本能地一抖，精妙的机关就要激发致命的晋星刺！
然而，一道阴森诡谲的声音如同贴着后颈吹来的寒风，在他身后响起：
“厉鬼勾魂，无常索命！李存智，你就乖乖做李嗣源的替死鬼吧！”
话音未落，李存智只觉一阴一阳两股截然相反、却又沛然莫御的恐怖真气，如同两条毒龙，一前一后，毫无阻碍地轰入了他的体内！
骨骼碎裂的闷响清晰可闻，他眼中的世界瞬间被无边的血红吞噬，意识沉入永恒的黑暗。
山坡之上，只剩下一具迅速冰冷的尸体，和那对索命的黑白无常。
第93章 都是我！
潭州城外，马希声与秦川执手相别。
少年心情沉重，双目微红。亲兄弟方才反目，如今又不得不与这位新认的偶像大哥分离。
“若讷，”秦川的声音低沉而温和，“那个人，不配做你大哥。若你愿意，可把我当作亲兄长。”
他微微一笑，拍了拍少年略显单薄的肩膀：
“至少在你我之间，绝不会有《七步诗》那般事发生。”
“秦大哥……”
马希声心头一酸，泪水瞬间决堤。
“长安玄武门，不见不散。”
秦川不再多言，转身离去，身影与蚩梦、陆林轩以及侯卿一同，渐渐融入远方官道的烟尘。
马希声怔立原地，泪眼朦胧地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久久未动。
官道之上，秦川一行步履未停。
忽然，两道如鬼魅般的影子无声闪现，恭敬地拦在前路——正是黑无常常昊灵与白无常常宣灵。
“师尊神机妙算，”常昊灵躬身道，“那‘李嗣源’，果真是李存智假扮。”
两人随即奉上一枚刻有“智”字的通文馆令牌及几张密函。
秦川目光掠过，并未细看，只是微微颔首。
李嗣源那大耳贼对他忌惮如斯，自然不敢亲赴楚国。然其又想彰显对楚地之重视，寻人易容顶替，便成了唯一选择。
待到了长安玄武门，他自会与这大耳贼清算旧账，顺便杀鸡儆猴，震慑天下诸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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