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覆酒
“请等一等!”
ps:更新晚了,抱歉抱歉。
第一百一十六章 疯子与医生
制止的嗓音将将出口,不待台下的众人发声询问,那跌倒的身影便扬起眉目,张合唇瓣,像是在向她哀求着什么。
法琳格心说着——
不要。
或许,目中的观众尚且沉浸在前者的声名,偏信那是为栩栩的演技,可无论是蓦然的颤抖,还是失序的呼吸,都足以让夏洛蒂确诊对方病况的轻重。
这颗黑廷斯帝国的歌剧之星蒙了尘,生了不轻的病。
“女士,还请不要在剧院大声喧哗。”
“法琳格女士尚没有结束她的演出,唐突的打断未免失礼。”
......
喧闹的人声宛若潮水扑面,迎着数道质询与不善的目光,夏洛蒂终是敛唇不语,重新坐回那置后的座位。
她并不怯畏诸多耳目的敌视,只是演出的主角道了否,自己才心甘落座,看那人儿如何挽尊。
“卡塔利娜被爱人深切的话语感动,她踉跄着向前,走向那个身影,就像只稚嫩的鸟儿,甚至傻傻地,狼狈地在地上摔了一跤......”
旁白依旧绘声绘色地朗读着,在他的慷慨激昂下,那看似逼真,实则失误的扮演很快便被华美的词藻掩盖,与清澈婉转的咏叹调相融相汇,化作一丝莫不起眼的涟漪。
逐渐的,嘈杂的人声缓缓褪去,只要屏住呼吸,就能听到台下观众若有若无的抽泣。
情绪的转变总是如此之快,伴于耳畔的歌喉似是有着奇异的魔力,轻易就能勾起心扉的破绽,渲染悲哀的着色。
“平克顿终究是离开了,带着宏愿离开故土,踏上不知终点的旅程,唯有卡塔利娜孤身在城堡守候,以日继夜,心念着,他一定会回来。不为爱情,而是为了等待,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实现的承诺。”
“一年,三年,十年,三十年......”
第一幕落下尾声,温婉的曲目一步步折转,自甜美化作凄厉,每一个音符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一夜夜的等待,等不来他的回首,三十年亦如一日,她早已不复当年的俏丽美艳,发丝斑白,两鬓苍苍,唯有日月忠诚地依偎在她的身旁,为她准备每天的晨露,陪她一同看星空璀璨,看火炉的光亮摇曳。”
台下的啜泣声更大了,香薰的烟气氤氲地环绕左右,为视觉徐徐添上朦胧。
这个故事不算新颖,至少,夏洛蒂过去听了听了太多,已是千篇一律,也只会在心底戏笑无意义的守候与心扉的软弱,可偏偏,这些目见的人们相继抹眼,为台上的人儿洒泪,就像理所应当。
是啊,他们本就应在此送上掌声,送上欢呼,若不作附和,岂不是有悖皇都的众口,向他人诉说自身没有品味,落入下成?
“你骗我,平克顿......你说,你终会回来,将未偿的柔情一并给予,可三十年过去了,我的青春也过去了。我本以为,已没有任何东西能将我们分开,可时间却让我无法再去相信,再去等待。”
薰衣草紫的长裙散在台面,随清风掀起层层褶皱,软羽编织的薄巾无法收住纤肩,她曲下腰肢,掩饰干涩的泪眼,像拂风的薄柳,像任何一个孤独心死的人儿,却唯独不像自己。
一缕月光恰好透过云层,斜洒进舞台的一角,为之披上鲜艳的斑红。
是佩德琳口中的血月。
抬眼去看那圆满无暇,却透露诡异的血色满月,夏洛蒂无所谓地笑了笑,她的想法只有——
三年一遇,很难得,也很唯美。
灵性的躁动比及往日,活泼了颇多,可自己心底那宽广的海洋只是泛开了淡淡的波浪。
继而垂眸,注视远方克服病痛,抿紧唇齿的黑发丽人,夏洛蒂略显讶异地压低眉头。
灵性的视觉之下,宛若最早的描述,一道道魂灵似飞絮般徘徊在法琳格的身旁,她的确在演出中流露了真情,可这却是通过形同降灵的方式造就的。
所以,这就是出名的原因,依靠可怖的死者降临在美貌的躯体上?
她的歌声不是她的歌声,她的舞蹈不是她的舞蹈,她的表情甚至都不是她的表情,这自然能归于某种非凡能力,而目及法琳格混淆的心念,她似乎对之相当抗拒,也并不了解。
只是,没有人在意,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那副美艳的皮囊,那惟妙惟肖的扮演,就像饿狗追寻着背脊的眼神,越是快跑,越是紧紧追赶。
终幕至,昏黄的灯火将台上的丽人照得清清楚楚,观众席的视线都随之倾下,旦见法琳格手捧匕首,向着腻白的胸膛缓缓刺去,带出一身鲜红的血液。
“所以,我不愿再去等待,我甘愿用这仅存的光彩坠入地狱,好叫我品尝你的悔恨与痛苦......”
幕布缓缓落下。
掌声一如雷鸣。
一曲歌剧终了,黑发的丽人静静躺在舞台上,她听着经久不息的掌声,体温愈渐冰凉,对于法琳格来说,那些目光与灯火本该与白天的萤火虫差不多,可当癔症的痛苦搅动脏器,让理智渐失,那些影影绰绰的人就像一枚枚放大镜,将她清晰地暴露在那些飞舞的萤火虫下,让他们得以窥见她,窥见她的失态与狼狈。
哒,哒,哒......
沉重的脚步盖过远方的掌声,在离近处驻留,她知道是谁来了。
“抱歉,霍尔先生。”
那是剧团的团长,亦是自己过去的‘恩师’,他如今前来追责,追究自身在舞台流露的丑态。
“不,法琳格,你不应向我道歉,迪克巴多夫的姓氏不应失了步态,这太不体面。”
摇动头颅,油光锃亮的黑发在他的脑后如绸缎般拂动。
“就像蛋糕,总是由一个边角开始腐朽,她的大部分都是甜美,可小部分却不再完美,令人作呕,你那尊贵的母亲便是——”
话音未落,谴责的语句正蕴在男人的喉间,却有一道倩丽的身影拢开帘幕,承着未散的月光,走近两人的身前。
是伊莎贝拉。
是一位医生。
ps:留留间帖吧
第一百一十七章 闺友与更进一步(4k字)
“先生,我想您不应过分苛责一位姑娘,尤其是位染了风寒,在初春还沐着冷风出演的姑娘。”
悉听着院外风雨交加的悉索,夏洛蒂恰合时宜地拉开幕布,让那衣着光鲜的男人不得不止住喉舌。
就像他的自述,作为上流人士,在他人跟前保持体面是应有的风度,更妄言前者本就是贵族中的一员。
压下言辞被打断的不快,霍尔抬眼看向走近的丽人,看她不偏不倚地挡在自己与法琳格之间,看她细致的眉眼与端庄的礼仪。
“您是?”
气质是掩盖不了的事物,那婉雅的谈吐与举止已然在只言片语中流露,面对平民与面对贵族自然要持别样的态度。
“伊莎贝拉,嗯,或许,您还可以加上瓦伦蒂的姓氏。”
有心提及这一姓氏,瓦伦蒂虽不是什么贵姓,但医药世家的头衔总归有所名望。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我是作为一位医生走上舞台,同样亦是因此,在刚刚的歌剧语出异议。”
棕布编制的手套覆着纤指,搭在脸颊,她扬起微笑,温婉且谦和。
“我希望那时的插曲没能打扰到剧团的演出,身为外人,自然不该对您的剧本与安排七嘴八舌,但医生的本职,却让我无法坐视一位姑娘染着病,险些在舞台失神跌倒。”
“风寒不是小病,法琳格小姐在歌剧的第一幕恍惚了片刻,虽然很是细微,但没能骗过我的眼睛,那不是既定的剧本走向,对吧,先生?”
自知那不是风寒,之所以这么说,是夏洛蒂有意在照顾身旁面色苍白的丽人。
法琳格似乎很不愿意他人诉说真相,在演出时,她就用眼神哀求了自己,而到了现在,亦是如此。
“好吧,女士,您的观察很是敏锐,那段变化的旁白同样是我临时做的修改与补救。”
脱下黑绸的毡帽,霍尔微微躬身,向夏洛蒂行了个标准的绅士礼。他的动作优雅且从容,仿佛刚才的不快从未发生。
“我想,您或许误会了我的意图。”
压低嗓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沉声说:
“我并非苛责法琳格小姐,而是对演出的完美有着极高的要求。就和您一样,作为剧团的负责人,我必须确保每一场演出都能达到观众们的期待。毕竟,对于我,对于法琳格,人们的热情不仅仅是种殊荣,更是种责任。”
闻此,夏洛蒂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不以为然。
她轻轻抬手,示意霍尔稍安勿躁,随后转身看向法琳格,柔声说道:“法琳格小姐,您需要一夜安寝,同样,我可以为您准备一些缓解风寒的药物,或许能让您感觉好些。”
对外人的关心微不足道,也理应没有必要,但夏洛蒂有心为伊莎贝拉这具傀儡加重形象,何况,她对容貌上佳的姑娘总是抱有一颗体贴和宽容的心。
享誉黑廷斯的王国剧团,受万人钦慕的‘莎乐美’,前往佛伦萨的她,自然不愿岌岌无名,像无头苍蝇般茫然寻着晋升的线索,而方才列举的要素便是理由之一。
迪克巴多夫的姓氏,代代相传的歌剧世家,和这样一位倩丽的姑娘扯上关系,似乎名头太响,并不理智。尤其前者的演出包括降灵的方式与非凡能力别无二致,在佛伦萨那教会驻集的地,身为著名女星的法琳格,怎么可能直到现在也没引发哗然,引起注意。
可连这姑娘自身都似是少有知情,除了有意的放纵外,她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灵性的视野扫过一旁的中年男性,夏洛蒂并未在他的身上寻到隐秘的气息,这证明对方只是个再寻常不过的人。
这自然潜藏着危险,但同样很有趣味,出于理性,名作伊莎贝拉的医生应该不掺入这明显不正常的事,但愉悦使然,有着傀儡的傍身,她的心态再次回到了昔时娱戏世间的恣意。
帮助一位无知的姑娘,是件有成就感的事,再者,这具傀儡本身的寿命本就非常短暂,不做些有意义的事岂不是浪费。
思绪渐褪,她见法琳格摇了摇头,唇角的笑容亦与那时一般,温和得体,却又有些勉强。
“感谢您的关心,瓦伦蒂小姐,我并没有什么大碍......”
悦耳的嗓音愈渐微弱,丽人的脸色仍旧苍白,额间仍渗着细密的汗珠。
她在逞强。
铺地的花瓣尚未被清理,不知是颜料还是血液的红泊依旧自那身衣裙缓缓淌落,在足下的模板渲开鲜艳的晕彩。
见状,夏洛蒂再次看向了那位中年男性,语气中少有地多了一丝不容拒绝的坚定。
“先生,即便我法琳格小姐并无私交,但作为一名医生,我无法对病人的痛苦视而不见。无论您对演出有多么严格的要求,对个人有怎样的需要,演员的健康都应该是首要考虑的因素,这位姑娘她需要休息。”
霍尔沉默了片刻,目光在伊莎贝拉和法琳格之间来回扫视,最终,他轻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这段时间,的确是我对你的要求太过苛刻,但法琳格,你要记住,你承着‘莎乐美’的名,你是她的女儿,是佛伦萨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歌剧女演员的孩子,你无法被替代。”
不再言语,鞋底与地板相互咬合,前者始终没有离去,他只是目送那纤瘦的身影退出舞台,耳听门扉缓缓开合的响声。
在这个世界上,尤其是在艺术与商业交织的舞台上,个人的情感往往会被利益所掩盖,而世代的歌剧之星,名人的子女天生往往会受到更多的关注。
即便言语没有漏洞,可在灵性的视野下,夏洛蒂能看出霍尔的情绪起伏,看出他对法琳格的在意,那不是亲友与师生的那种关心,而是近乎狂热近乎倾慕的病态。
作为伊莎贝拉,今次的浅识过后,她理所应当离去,以期往后在佛伦萨与法琳格的再会,毕竟,哪怕言辞依旧谦逊,可方才的打断的确引起了这位剧团负责人的不快。
对于一个将珍珠视作私有的倨傲贵族,若非出于礼节,恐怕恶言相向已是最次的反馈,好在一位善良的医生,同样有更多的理由去追近走入后台的病弱姑娘,哪怕作为外人,这显得有些失礼。
并未再去征求霍尔的意见,夏洛蒂挪步走过其人的身旁,随同法琳格一起走进了演员的休息室。
几乎是门扉合紧的转瞬,不忿的吼声已然在整个舞台响彻,再没有面对法琳格时的温文儒雅,对着那些迟来的后勤人员,像是要宣泄刚刚受领的不满,中年男性破口就是怒骂。
余光的最末,夏洛蒂看到其人抬手指鼻,不住呵斥,配上其微胖的身材,挥动的手杖,活像是面赤喷火的蜥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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