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女人,都是我装的 第105章

作者:覆酒

  确如所见,她的眼中蕴着怜惜与悲伤,看起来,仍是以生人的视角视己,并没有认出自身即是华生、

  “我会遵循救济院的安排,对那些患者尽力而为。”收回思绪,夏洛蒂继而看向那坐立不安的男人,“不过,我需要了解目前疫情的具体情况,以及你们已经采取的措施。”

  福韦尔院长点了点头,迅速从桌上拿起一份厚厚的文件,递给了夏洛蒂。

  “这是目前掌握的所有资料,包括患者的症状、传播途径以及我们尝试过的治疗方案。只可惜,效果甚微。”

  “在最初......谁都没意识到这是一场传播性极强的疫病,只是一个月前,救济院收治了一位染肺病的患者,但没能救回来。等我注意到相似的病症,死去的人数已有了五六人,他们大多伴随着持续咳嗽,严重咳血与高热,往往会在数天内受尽煎熬逝世。”

  “而当我们真正采取相应的措施,疫病早已蔓延了开来,不断有人染病,不断有人死去,在佛伦萨的浓雾之下,我们甚至无法统计相应的人数,更无法限制那些贫瘠的患者,限制他们出行以继而传播疾病、”

  接过文件,细致地翻阅几番后,夏洛蒂微微蹙眉,就上方所述的着著点,这些病症几乎和前世那些摧残半个大陆的疫病别无二致。

  顿挫指尖,或许,救济院的方案收效甚微,但在调查的数据之中,她倒是寻到了些许参差——

  比起佛伦萨的其他城区,苏尔街上的患者似乎相应的较少,而那块区域经营的产业,大多以啤酒与饮品厂为主。

  回想起来时所见的运河,回想起那载着排泄物、垃圾,有时还有尸体的黑河,夏洛蒂的心底有了计较。

  将排污系统统一规划固然有效,但自从罗塔尔成帝迁都后,佛伦萨就不再是过去那个偏僻的小营地,它成了一个不断扩张的大都会,工厂林立,人口暴增,而所有人都用从运河中泵出的水来饮用、洗涤与烹饪。

  这自然会让某些事物变得不可避免。

  下压页脚,将文件递还,夏洛蒂的嗓音依旧柔和,但语气已然有了坚定。

  “我需要亲自查看重症患者的状况,以及前往实地调查那些染病严重的区域,只有亲眼所见,才能制定出更有效的治疗方案。”

  福韦尔院长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当然,我这就安排人带您去病房,但在那之前,瓦伦蒂女士,您最好换身衣着。”

  自背后的金属柜中取出一套覆住全身的深色着装,男人不由得再叹了口气。

  “我们认为这场疾病是由不良空气,即瘴气传播的,所以要在接触患者时做好隔绝,以防飞沫并携的传播。”

  接过这繁重的衣物,一经着眼,夏洛蒂便注意到了那副尖嘴的黑银鸦面。

  “在这凸出的尖嘴内部可以塞入香料与重盐,以过滤呼入的空气。”

  或许,是发觉丽人的目光停留稍久,福韦尔附声作了提醒。

  “多谢。”

  只此致谢,夏洛蒂便起身告离,孤身独往,而在这间迎客的庭室内,谈声与叹惋仍未自在座的二人口中褪去。

  “路德维希女士,这场疫病是否与非凡者有关?”

  晚风裹着雾气,拍打在透明的窗扉,可这悉索的声响却传不到他人的耳中,显然,有无形的隔膜阻遏了回音的泛开。

  “我无法做出肯定。”低垂眼睫,黑发丽人的目中不泛水波,却有悲伤积郁,“作为讣告的修士,我的职责是安抚逝者的灵魂,但在这场疫病中,生离死别的悲情数之不胜,我能做的,只有慰藉他们不散的哀念、”

  历经的生死太多太多,莫桑的心扉早已合紧,如果说,挚友的撒手人寰让她痛彻,那华生的逝去更让她心死。

  只是半月的别离,那活泼如小马驹的姑娘就像枫叶随风而落,无比轻薄又无比沉重,她善良,她好学,她狡黠却纯粹,她答应自己,候待不日的归来,可当足尖再次踏及廷根,那铺天盖地的报纸便将重逢的期待彻底埋葬在地下。

  墓园的碑灵诉说着少女不时道来,打扫积灰的细致,诉说着少女每每有了成就,便回到那间木屋,向她自述的骄傲,她说,用这份力量为民众付出,为他们谋取幸福,莫桑女士应该也会引以为豪。

  是啊,自己怎么会不自豪,怎么会不骄傲,只是,如果死亡即是其的代价,那她宁可,在最先,便束口不语隐秘的存在。

  然而,大幕已然拉下,那少女死在了众人的眼底,连灵魂也彻底消散,无迹可寻。所以,莫桑女士后悔了,也像过去那样狼狈地逃离了伤心地。

  佛伦萨的教会向她请愿,她便似无魂的游灵,见证着疫病的爆发,见证着病重的人们相继离世,抱着这样那样的情绪。

  她企图以此淡忘少女弥留的痕迹,可在见到伊莎贝拉,见到那相似又有别的灵魂后,莫名的哀伤却充斥了破碎的心扉。

  没有再与前者交谈,黑发丽人同样离开了这间屋室,无论答案是否似那微渺的希望,她都要去亲手触碰。

  至少,不悔。

  视线一转,诚如前言,夏洛蒂已经确认了那些病重者的症状,此刻正沉于思绪,倚靠着冷色的外墙。

  即便容纳了医者的灵性,可她并不愿苦候在室内,为不计其数的生人奔波。就目前的信息,比起被众人在意的瘴气,她认为病源更多来自于水源,来自于对公共卫生的不重视。

  当然,这其中也可能有着非凡能力的作用。她虽是有了线索,但比起站在明面,太过醒目,倒不如只在关键时做助推。

  毕竟,远水救不了近火,雪中送炭从来比锦上添花更好,了却这桩事也非毫无意义,名望的上佳会让她在明面上有更多的便利。

  唤停疾行的马车,她正打算前往附近的酒馆,打探有关非凡聚会的信息,就见一席纱裙随风带来芳香。

  覆踝的黑裙,肃穆的白花,那面容绮丽的人站定在她的跟前。

  她启唇轻声,她说,莫桑女士说:

  “能借用你的,一些时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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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能活一年了才更要成为传奇赛马娘!》

  不会鸽的,会陪你们下去的......

第一百二十五章 莫桑的猜忌

  “如果是您,自无不可。那些患者既愿意向您敞开心怀,悼出遗憾与不舍,那我亦是会如此。”

  回首相视,莞尔的浅笑依旧挂在夏洛蒂的唇角,这是礼节与习惯的自然流露。

  “多谢,我听闻,你自廷根而来。”

  浓重的药味和消毒水的气息混杂着声声痛吟,将她们的话音掩盖,徒留足尖落地的哒哒轻响。

  “那是座平凡的小城,不出奇,不娟秀,却有着生活的烟火气。”

  “平凡......”思绪似乎回到了葬礼举办的那日,莫桑女士不移目光,却为那澄澈如洗的眉眼退却。

  是啊,将自己对华生的情感强加于他人之上,将本就微渺的希望寄予前者,那何尝不是一种逃避与亵渎。

  世间之人千千万万,灵性趋同只是罕见的特例,少有但不奇怪、

  没有再去询问关于那孩子的事,她们只是齐肩穿行在冷色的长廊,长谈病况,无一隐瞒却又隔阂着一层生熟的距离。

  过去,她们亲如母女,如今,她们形同陌路。

  脚步顿挫,两人驻足于一间拥挤的病房,挪目可见裹着脏布的床板平躺着横七竖八的人,且随腐烂的熏臭萦绕鼻尖,蜡黄的面色与粘稠的呼吸便相继落入视听。

  “和先前死去的人相似,这间病房的患者大多已出现了晚期的病状。”

  并未言说死亡的必然,就像司空见惯,莫桑女士的叹声无悲无喜。

  “而我能做的,也只是尽量减轻他们的痛苦。”

  微微颔首,夏洛蒂挪步至一位病患的跟前,再轻轻掀开了他的被褥。有别过去所见的任何一种病状,前者的胸口布满了暗红的斑点,皮肤已经开始出现小面积的溃烂。

  她原以为这是因由大气尘灰与水源污染造成的呼吸道疾病,类同于前世的肺结核,但现在,自己的想法不得不打上问号。

  “这种症状......我从未见过,是否与某些特殊的因素有关?”她低声开口,嗓音适时地带上一丝讶异。

  合上被褥,夏洛蒂的目光在病患蜡黄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那张面孔布满了痛苦与绝望,仿佛生命的火焰正在一点点熄灭。她心中莫名一颤,随即收回视线,转身走向病房的角落。

  莫桑女士依旧站在门口,眼波无痕,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景。

  “它是一种新型的疫病。传播速度快,暂且也没有任何有效的治疗措施。”

  尚未从前者身上察觉到非凡的灵性,她自然不愿这样一位善良的医生陷入更为危险的漩涡。“何况,作为医护人员,你需要佩戴防护措施,以防可能的传染。”

  慰问与提醒不及泛开,就见那棕发的丽人扬起俏脸,轻柔却又坚定地否认。

  “不,虽然只有一层面具之隔,但我认为这会让人情更为淡薄,让信任更为脆弱,身处这样的环境,他们本就失了希望,再面对一张张尖锐的面孔,又会怎感到什么?”

  打开窗扉,将这股绝望的气息散去微末,温润的春风随即灌入了这间密闭的小室。

  “至少,作为医者,我想让他们明白,我与他们时刻站在一处,是为命运的一体。”

  这是真话

  毕竟,伊莎贝拉的生命本就不长远,夏洛蒂固然不具善心,却甘于将余下的温柔无偿地给予这些同样即逝的人们。

  假作高尚,蒙受他人的千恩万谢,她对之乐此不疲。

  “......你的善心令人钦佩。”

  温和的嗓音犹在耳畔,细腻的脸庞亦真切地流露着对患者的关心,看着她,看着伊莎贝拉,莫桑不免有些感慨。

  或许,只有这样的女士才足以负起医者白衣天使的形容。

  往后无话,她们默然离开病房,离开了这死气沉沉的救济院。

  “贝拉女士,接下来,您有怎样的打算?”

  马车停靠,在夏洛蒂即将踏入厢内时,莫桑女士蓦地开口,语中也多了份些微的在意。

  “我打算前往苏尔街,那里的染病人数比之余下的城区好上不少,我需要找出参差所在。只有知晓疫病的源头与传播的途径,才能制定有效的治疗与隔离方案。”

  实际上,莫桑女士的出现并不在夏洛蒂的预料之中,自刚刚的神态与交谈来看,她应是没有认出自己。

  这自然是好事,虽说以莫桑对她的在意,纵是坦白过去欺骗的行迹,或许也不会遭到过重的惩罚,但她——

  已不愿意再让这样一位关切自己的女士伤心。

  两人的身影在道路的尽头分别,一者孤身渐远,一者默默目送。

  马蹄声缓缓褪去,良久,莫桑女士才取出一串风铃,听它无风自动,摇曳出清脆的鸣响。

  那是曾经赠与华生的饰品,可直到少女的生命消逝,风铃的婉转都没有再次回荡在自己的耳畔,可这一次,沾染昔人灵性的它竟有了主动的回应。

  这会是巧合吗?

  不,到了高序列,任何的直觉都不会平白无故地出现,伊莎贝拉,的确与那活泼又多变的孩子有所关联。

  风来风去,只是眨眼,这条昏沉的街道便失了丽人的身影。

  倒回视线,如今的夏洛蒂正徒步于苏尔街的窄巷,确如资料上所说,这是一片以啤酒厂与罐头厂为主的工业区,街道两侧不仅堆满了废弃的木桶和酒瓶,还弥漫着令人不适的酸味。

  时而有耗子自门店的缝隙窜出,跃入矮楼映射的阴影,更有隐隐的目光注视着衣着端庄的自己,似窥视,似觊觎。

  是,哪怕来了佛伦萨,贫富之间的差距依旧没有改变,只是如泾渭分明般作了划分,外城被定义为自聚的郊区,唯有内城才享着万都之都的美称。

  并未因此驻足,她坦然走进了临近的酒馆。

  朴素的穿搭不显贵气,但当其人缓步穿过数众,走向正前的吧台,那有致的步态与绮丽的容貌纵是不张扬,也将些许酒客的目光牢牢吸引。

  夏洛蒂自然没忘自己前来这座城市的目的,在了却救济院的交接后,她自是要为如何晋升后续的非凡途径寻找线索。

  所以——

  “先生,一杯逆光矢车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