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覆酒
蕾娜,是她如今编纂的假名。
“恩。”
迅速收敛心神,她将画像递了过去,声音平静而淡漠,仿佛刚才的走神从未发生过。
“不错,细节很到位,蕾娜你这手笔,嗯......我都觉得比那些只会吹嘘卖老的货色好多了。”
淡淡一笑,苏芙比没有接话。她知道,这只是同事随口的一句客套话。在这座城市里,没有人会真正关心她的过去,也没有人会去探究她的内心。
她的伪装很成功,甚至成功得让她自己都有些恍惚——那个曾经骄纵明媚的苏芙比,那颗佛伦萨的明珠,似乎真的已经消失了,消失在自己的心底,也消失在众人的心底。
“对了,这几天有个任务,需要你去一趟。”
邻坐的同事忽似想起了什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少女。
苏芙比接过文件,翻开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苏尔街的废弃工厂?早在半个月前,那里不就已经被封锁了吗?”
“是,但最近,救济院有位医生提交了报告,说那里可能是疫病的源头。上头本是不在意,但翻阅过后,的确寻出些端倪,也怀疑其中可能有着非凡者的插手,所以派你和查洛特去看看。”
顿了半晌,那人又解释道,“只是作为治安官,做些基础的勘探,机械之心的‘匠人’同样会协助你,如果有问题与危险,立刻撤退。”
“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苏芙比点了点头,将映着瓦伦蒂主笔的文件收好。
言虽如此,但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画中人的眉眼,仿佛透过那张陌生的脸,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呵呵......
如有再来,我不会再端着那样的架子,不会猜忌你的善意,不会在意你的狡黠,只要,你对我——
真心。
第一百三十五章 医生与患者
滴答。
血液自指节淌落,顺着掌间的脉络滴至烛台,让氤氲的火光微微摇曳。
夏洛蒂在测试‘怪物’的能力究竟能达到什么程度,这关乎日后她该以怎样的方式战斗。
下压银亮的手术刀,以执笔式的手法抵按前臂,顺着皮纹轻划一笔。
人的皮肉充满韧性,想要顺畅切开还需要一定的手法,当然,这难不倒过去常行此技的她。
施加预估的力道,以达到皮肤韧性所能承受的常态,一道渗血的痕迹随之出现,却又以极快的速度愈合贴紧。
普通人使之痊愈至少需要经历止血,结痂,脱皮等数个步骤,三天是大概的数字,可对于如今这具伊莎贝拉的躯体,半刻不到,伤口已是重回一早的腻白。
面淡如水,夏洛蒂继而施力,顺着肌肉纤维重切一划,整个肌群因兀然的缺口流露出一个不小的伤痕。
毛细血管大量渗血,很快淹没了皮膜,开始向外溢出。
眼见那窜动的烛火将熄,她已经做好了止血的准备,但还没等指尖落下,血液就突然像拥有生命般剧烈抖动,伸出几丁质的腹足,蠕动着返回伤口,将切面缝合。
很明显,重创下的愈合速度慢了不少,但引发的情景更为玄奇。
“比起单纯的止血愈合,这更像机体组织的高度活性化。”
确认了这一序列非凡的自愈能力,夏洛蒂直接将一束完整的肌肉纤维拦腰切断,这将让伤口更加难以恢复,甚至恢复后也会产生严重的无力现象。
灼人的刺痛于脑海泛开,可为了探究身体的变化,她只是轻蹙眉眼,静观切面的状态。
断裂的肌肉纤维在短暂的回缩后,似出巢的蚂蚁般钻了出来,在微弱的嘶嘶声中纠缠一处,生出细密的肉芽,重新连接起来。
照样,血水蠕动着缩了回去。
“果然,这一序列之所以能以自身血肉创造附属的造物,知其根本是在饮下魔药后,本身的构造已脱离了人体的限制。”
那时,华生能在常人的范畴击败序列八非凡者,多是对方的轻敌与踢击命中头部,一击轰碎脑盖,让意识崩解所致。
又是两刀下去,这次她直接切断了拇长屈肌的两侧附着点,又趁着伤口还没愈合用镊子把肌肉挑了出来。
固然,痛觉在提醒她生命的流逝,可她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啪嗒。
沾血的肌肉落在置备的拼盘,像蚯蚓一样僵了片刻,随即猛地跳起,伸出腹足开始爬行。
它身上的颜色开始飞速转变,体积似乎想要变大但又受到压制,只作腔肠动物般,一拱一纵地跃至棕发丽人的身前。
“小家伙,过来。”
摊平纤长的五指,夏洛蒂微微屈身,将右手低平至桌台的高度。
没有抗拒,没有抵触,那血肉化作的活物抬起尖端,胆怯却又亲昵地触了触前者的掌心,在目光的注视下,蠕动至伤口的原处,被溢出的血液侵泡,重新回到了它出生的地方。
抬臂虚握,就像物归原主,伤口不多时便得到愈合,活动起来也毫无障碍。
“拇长屈肌出现高度去分化现象,拥有一定的自主意识,但对母体仍然抱有本能的亲昵。”
闭目感受了片刻,她能察觉到身体略微变得虚弱,但并不影响正常的动作。
可明明,华生在港口区与这一序列非凡者交手的时候,那些被对方创造的血肉怪物全然没有听从原身的命令,甚至还有反抗噬主的举止。
就像成为仲裁者时远超同一序列的律令强度,‘怪物’的非凡特性在自己身上也有一定的异化,当然,是好的方向。
自然不能忽视这一区别,实际上,夏洛蒂对自身的存在抱有长足的困惑,不仅亲人的形象在她的脑海很是模糊,连前身的记忆也在缓缓淡化,被今世的经历所填补。
解开沾上血迹的白大褂,夏洛蒂理正领口,将之前的痕迹尽数抹去。
这样的愈合能力无疑是正面拼杀的利器,不优雅但赋予了更多的容错,只要是皮肉上的伤,就能在交手时缓缓恢复,蚕食对方拖延的希望。
当真是可怖的怪物,仅仅序列八就远远超越了凡人,只可惜,她体内的器官坏死得太早,失了修补的契机。
拿起明亮的提灯,夏洛蒂备好得体的衣物,在马蹄声的常伴下穿过外城与内城的高墙,于一座奢华宏伟的宅邸前驻步。
“女士,请问您是?”
站在两侧的侍从微微躬身,没有轻视眼前这穿着朴素的丽人。
毕竟,浮于表面的打扮无法掩盖由内向外的气质,伊莎贝拉的婉雅流露在一举一动之间。
“伊莎贝拉·瓦伦蒂,一位医生,也是法琳格小姐的友人。”
正如言表,夏洛蒂是来找自己新认识的娇弱姑娘,伊莱莎,毕竟,她既是前者临时的医生,更是有心了解迪克巴多夫家隐秘的好奇宝宝。
对漂亮姑娘,尤其受苦受难的病姑娘,她有十足的耐心。谁让,如今,迪克巴多夫一氏几乎只剩下伊莱莎和她的长兄,若是能与之深交,在佛伦萨这片土地也能拥有一定的底气。
借势一词,不外乎如此。
“请进。”
本是未有放行的动作,但在听闻医生一职后,站立的侍从便让开身位,任由夏洛蒂穿过大门,走近遍布花草的庭院。
跨过被雨浸湿的土壤,在敞开大门的会客厅内,可见一盏盏高悬的琉璃灯具,能嗅到沉郁迷醉的熏香。
见到作为生人的夏洛蒂,如数来回穿梭、衣着齐整的女佣也不多问,只抱着堆叠的衣物与相应的器具,窃窃私语着。
“床单,又是床单......天啊,我们每天都有新的床单要洗——!”
“我过去在蒂娜家工作时,他们至少要五天才有一次共同的洗衣日呢!”
闻言,另一名高挑的女佣嗤笑一声,只是将前者匆匆地推进洗衣房。
“呵,蒂娜家给到的薪水可和这儿差远了,你还是少些抱怨,可别让那黑脸的婆娘听见,嗯?”
“哎呀......怎么又是血,到底怎么样才会在床单上留下这样多的血呢?哪怕是月事,这也太过于夸张了。”
似乎,是这话题颇为引人,又有女佣聚了过来。
“我说吧,这肯定不是月事。哪有月事会在一个月内连续三周,甚至每周发作一次呢?要我说,这些血八成都是那些死兔子和死鸟的!”
琐碎的讨论正要继而,轻浅的脚步与翩然的身影便将此前的一切盖过,送万籁俱寂予众。
依旧是薰衣草紫的长裙,软羽编织的薄巾,她挺拔腰肢,仪态端庄,每一步都规矩优雅,如画笔勾勒的线条。
然而,这样的静态却在见到夏洛蒂的那一瞬出现了变化。
并于腹前,静雅交叠的纤手匆忙递出,那黑发的丽人像是难以按捺,有些迫切地握住了前者的手,
她扬起眼眸,不顾佣人的诧异,只是灿然一笑,说:
“贝拉医生。”
是守候许久的心安。
第一百三十六章 电磁理论与病态(3k
“伊莱莎。”
没有再以敬称相允,夏洛蒂同样握住前者的指节,让那娇弱的人有了倚靠。
实际上,她对伊莱莎的观感有些不同,高贵的出身与良好的教育使然,这姑娘不应该仅仅因为一面之缘如此信任自己,以致于如今的亲昵。
这点,哪怕她在那场演出过后,替前者拂去了他人的训斥,用言语慰藉,用实行诊疗亦是如此。
有心的贴近与真挚的友情本就不同,哪怕伪装得再像,对于一位歌剧之星,一位演员,都有随情绪流露的破绽,为对方所察觉。
“我今晚来,有打扰到你的休息吗?”
“不,怎么会。为了三月初的宴会,家里的人都忙于采收醋栗与覆盆子,我本想帮些忙,却被兄长严词拒绝,正觉得心躁苦闷,就见到了贝拉医生你。”
指尖贴合掌心,夏洛蒂能感觉到,伊莱莎将自己的手握得更紧了。
她细语着,连那好看的眉眼都微翘了起来,说:
“这是我的幸运。”
“不用感到幸运,你我本就是逢缘而交的友人,无论是谁,都不该因这份关系感到谦卑。”
“你我,本就平等。”
闻言,黑发丽人明显愣了半晌,随即半捂住唇,像是在按捺那浅浅上扬的唇角。
洽谈依旧,一者婉雅端庄,一者清丽娇弱,她们半倚着,自远望去,就像成双成对,情投意合的人。
这幕景象看呆了旁听的女佣,连带着手中的活计都慢了下来,只是,很快,就有低沉的嗓音打破了寂然。
“伊莱莎,不和我介绍这位漂亮的女士吗?”
身形高大的俊朗男子站在楼盘相间的台阶,站在楼梯相汇的中央,显然,他已经看了一段时间,似乎是在考察着什么。
“啊,兄长。她,她是我新认识的朋友,伊莎贝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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