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女人,都是我装的 第171章

作者:覆酒

  夏洛蒂了解自己,定然会为了承欢而动身,哪怕代价是以身入局,朝不保夕。

  如此一来,无论是自身的异常,还是世事的顺遂,都有了合情合理的因由。

  心潮涌动,灵性的海洋在呼吸间愈发磅礴,哪怕没有魔药的滋补,它亦在无止境地开拓,就像落叶化作春泥,回到最初的根源。

  微阖眼睫,夏洛蒂自不会将一切假设尽往利己的方向延申,哪怕她的确为自身感到自豪。

  过去的恶女人,换了面纱,成为光伟的女神,拿现在的自己作乐,与这样的存在执笔相对,书写未来的命运,倒也不失为一种愉悦。

  无论是哪个可能,都令人欢心满足,犹感挑战,还望,未来不会让我再感失望。

  ......

  闭眼,睁眼。

  低倾的视线告知着身份的转变,蓝发女孩抵按书脊,踮起脚,将手中的典籍艰难地塞入书架的最高层。

  兴许是她的面容太过稚嫩,她的动作太过艰涩,有一只手挽住前人细瘦的腕,将那本厚重的书籍推入它应在的空隙,轻柔且准确。

  是安苏那。

  她垂眸看向身旁的女孩,蓝发柔软,身形纤细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仰头望来的眼睛像林间初生的小鹿,干净得能映出彩绘琉窗倾倒下的光点。

  “谢谢......”

  娇小的女孩微微歪头,向黑发的少女扬唇致谢。

  那笑容太过纯粹,似坚贞的花儿拨出淤泥,却不染尘灰。

  “你是叫宁芙,对吗?我听那些女佣都这么称呼你。”

  了却事务后,安苏那时而会来到启明会的公共书库,翻阅这些囊括了世事面面的书籍,这不仅仅为了弥补昔日因出生而落下的学识,也为了得到属于老爷的一声认可。

  名为华生的公主不希望任何陪同在她身旁的人一尘不变,所以,自己必须变得会意人心,变得更加出色,变得更加有趣。

  所以,她一经推门,就见到了这捧抱书籍,埋首其间的娇小人影。

  印象并不深刻,安苏那只记得偶有的几次,途经的女拥提及过这位近日出现在启明会的女孩,她看似不起眼,可从旁人的态度,从身处的环境来看,宁芙绝非泯然大众的面孔。

  稚嫩又俏丽的颜面,出尘纯真的气质,一言一行间的自然,她简直不像这片土地出生的人儿。

  “嗯,安苏那姐姐。”思绪被绵软的话音打断,她从中听见女孩小小的恼,“母亲,希望我能尽快丰富自身的见知,所以才偏心让我一个人呆在这里。”

  哪怕是为抱怨,宁芙的嗓音依旧带着孩童的不谙世事。

  母亲?

  安苏那微微挑眉,启明会中能被称作母亲的应该只有那位地位超然的女士,梅丽桑德,也难怪这份偏心的分量,会沉甸甸地压在女孩的肩膀上。

  “书库很好。”安苏那的声音放得更缓了些。

  她环顾这间由古老石壁围成的空间,空气中弥漫着羊皮纸、油墨和岁月沉淀的尘埃气息。高耸的书架如同沉默的巨人,层层叠叠的典籍像凝固的知识海洋。“但一个人,会很辛苦。”她指了指书架最高层,“尤其是那些地方。”

  宁芙顺着她的手指望去,小脸上适时地露出一点为难与羞赧。“嗯,有时候,是要搬梯子的,或者,跳一跳。”

  抿了抿唇,仿佛在为自己的笨拙感到不好意思。

  就在这时,女孩的视线被少女身后摊开的典籍吸引,暗色的硬质封面,由古体文字书写着《金雀花公国的纪年》。

  “姐姐在看那本书?”

  那眸光澄澈且炽热,似沙漠旅人发现了绿洲。

  “嗯,我看了其中的一部分,可不知道为何,这本史书只写到中段,后续皆是一片空白。”

  安苏那的困惑被一抹微笑覆去。

  “因为,那是留给后人书写的篇幅,空白即意味着修改的余裕。”

  “就像,曾经的0只是一个占位符,渐渐地,它变成了一个不可或缺的数字,再后来,它成为了坐标系的中心。”

  “我相信,由我,由姐姐书写的历史同样能在其中留下一笔墨韵。”

  ps:恢复更新,感谢大家的等候与陪伴,辛苦了。

第二百二十章 战争爆发

  战争的烟火往往因一次不起眼的摩擦点燃,因纵容与刻意的意外熊熊升腾。

  当黑廷斯的坚船利炮载着它们的野性,承着它们的贪婪,带着倨傲跨过海峡,越过山麓,来到这盛放着金雀花的都城。

  外交官员在谈判桌上激烈交锋,相驳的口吻因必然的矛盾演变成肢体冲突,纸与笔失去了作用,不再拥有最先的初衷,不平等的合约犹然于墨迹之上,换来更为尖锐的言辞,更为直白的索取。

  这场必然爆发的战争甚至还未响起枪声,便在谈判桌前下了永不停战的定论。

  黑廷斯的皇帝,需要一片肥沃的土地,以承载那千载的盛名,化作晋升半神的荣耀与仪式,而金雀花的子民虽历经党派纷争,皇庭内乱,却依旧有着国家的荣辱,自我的信仰。

  屈从?绝不。

  所有人都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外交辞令的失效,边境线上剑拔弩张的对峙,与华生一同目见那炮火的轰鸣,安苏那自然不会天真地认为战争离她们很远。

  即便是为启明会的一员,可在大势面前,在家国存亡之间,她仍会选择踏上前线,荣誉往往与生死挂钩,天赋平平的自己既无法在非凡一途上走远,那就只能用命去追平这份参差。

  “宁芙,谢谢你。”

  如是致谢,少女的目光落在那娇小的身影,那纯净无暇的脸庞,这份不谙世事的天真,在既往的战争面前,显得如此珍贵,又如此脆弱。

  “不用呀,分享自身在书中的体悟,在宁芙看来,是最平常的作为。”

  悉听细语,也望女孩,她不由得想起了过去自身的孤苦,被抛弃的往昔,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疲惫与柔软,在向来利己的目中掠过。

  “那你害怕吗?一旦战争爆发,会有很多......像你一样的女孩,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从中段留白的史书,它的篇幅即将被血与火填满——黑廷斯蓄谋已久的登陆点,金雀花仓促应战的薄弱环节,数个战略要地在未来可能爆发的惨烈争夺,无数画面于脑海映射。

  安苏那经历过这些,知晓命不由己的绝望,所以,她才发了狠地想要往上爬,只为掌控自己的命运。

  “怕,又能怎么样,如果漠不尝试,那连选择的机会也没有,姐姐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吧?”

  一语道尽,黑发少女心头的焦虑,不知为何,便散了大半。

  “也许,是吧。”

  心头发软,她不做声,单单伸出手,揉了揉宁芙柔软的发顶,叫那女孩像猫儿般颤了颤。

  也当安苏那的手指带着前所未有的柔和,揉上女孩的脑袋时,夏洛蒂本体的指尖,亦在冰冷的女神像脸颊处,极其轻微地、凉薄地划过。

  今日的晨报已然送至她的手中,仲裁庭内部的询情审讯虽是缜密严苛,但在她几近无垠的灵性海洋面前,任何的催眠与诱导都只会浮于表层的伪装,似蜉蝣撼树,无法触及深层的思维。

  所以,一夜的二人时光过后,她便不再被囚困于一座小室,受那重复的询声折磨。

  原谅她吧,光是装作懵懂无知,受惑听任就有够不自在的了,更别谈那审讯的人。

  如今,虽说仲裁庭后续的调令尚未下发,但夏洛蒂倒也能借着这段中转期,好好看看这个国家,在她或主动或间接的推动下,究竟会走向怎样的未来。

  油黄的报纸摊平,跃然目中的,是一行醒目的字眼。

  ——金雀花公国悍然挑衅!黑廷斯商船‘白鸽号’于白鹳港外海遭无端炮击沉没!数位无辜平民罹难,和平曙光或将熄灭!

  文字下方附着一张模糊不清、经过冲洗的相片:翻滚的海面漂浮着扭曲的木板、油污与几具被白布半掩的肿胀尸体,背景则是金雀花公国那标志性的港口灯塔。

  照片的构图极具冲击力,将无辜者的惨状与金雀花的地标强行捆绑在一起。文字更是极尽煽动之能事,痛斥金雀花巡逻舰艇毫无预警、蓄意屠杀,将一场精心策划的栽赃嫁祸包装成不容置疑的‘事实’。

  栽赃。

  如此粗劣,却又如此有效。黑廷斯的确需要一块遮羞布,一块能裹住帝国贪婪獠牙、煽动民众狂热、并让国情舆论在最初陷入混乱的布缕。这艘白鸽号,那死去的平民,便是献祭给战争的第一个祭品。

  报纸的内页详细描述了白鸽号如何“在公海正常航行时,突遭金雀花海军舰艇无预警炮击”,如何“在英勇抵抗后不幸沉没”,如何“造成数十名无辜船员罹难,其中包括妇女和儿童”。字里行间充满了悲情控诉和对金雀花野蛮行径的强烈谴责,又巧妙地避开了关键细节。

  比如,白鸽号为何出现在那片敏感海域?比如,为何没有另行的视角对之进行描述?

  报纸的第二版,则是黑廷斯皇帝在国会发表的沉痛演说。

  照片上的帝王面容悲戚而愤怒,高举的拳头充满了力量感,下方配着煽动性的文字:“......此等野蛮行径,是对文明世界的公然践踏!黑廷斯帝国的尊严不容亵渎!朕的子民之血,必须以血偿还!金雀花必须为其滔天罪行付出代价!”

  宣战。

  建立在谎言之上的宣战。

  夏洛蒂的目光扫过那些文字,通过梅丽桑德的口吻,她已知晓这片土地的统治者,罗塞塔大帝亦是位非凡者,即将踏上顶点的非凡者。

  贤明,伟大,杀伐果决,强权至上,无数的修辞之下,是对荣誉的加注,成就伟王,征伐世界便是晋升最后的仪式,而一场师出有名的、规模宏大的战争,无疑是最高效的祭坛。

  她甚至可以想象,此刻佛伦萨街头,那些不明真相的民众是如何被这则新闻点燃了怒火,群情激愤地要求帝国严惩‘凶手’。而金雀花公国那边,必然是百口莫辩的屈辱与悲愤。

  分居两岸的视角让夏洛蒂足以一观不同的面孔,相驳的情绪。

  视线向下,白鹳港陷落的消息夹杂在更小的篇幅里,被“商船沉没”的喧嚣刻意淡化。模糊的照片上,黑廷斯那艘旗舰,那钢铁巨兽正喷吐着炮火,如神话中走出的泰坦,将金雀花的海岸线化为火海。更远处,登陆艇一如嗜血的蚁群,密密麻麻涌向滩头。

  画面定格。

  书库中,宁芙的笑容如沾着晨露的蓝铃花,纯净无瑕,仿佛能驱散世间一切阴霾。回廊里,夏洛蒂凝视着琉璃中悲悯的‘自己’,翠眸幽邃,映照远方即将被血与火点燃的大地。

第二百二十一章 莫问归期

  灰霾的天空下,纵使静思回廊的高墙竖立,仍有浑浊的杂音透过砖瓦,带去喧嚣。

  战争的阴云已然沉如铅块,压在城市之上,也压在每个行人的眉间。征兵告示贴满了斑驳的墙面,运送物资的蒸汽卡车呼啸着碾过石路,呼吸与话语间弥漫着煤烟、汗水与一种紧绷的恐慌。

  泽莲娜裹紧风衣,目光透过窗槛,看向室外的一隅淡色。

  枢机教团结束了审查,却并未给予明确的安置,她与佩德琳、夏洛蒂如同被暂时遗忘的棋子,滞留在这座庞大冰冷的都市。

  这是放任自由吗?

  不,作为序列六的非凡者,即便身负过失,也绝不会被弃置一旁,沦作无用的摆件。非凡聚会里拍卖的析出物,好歹也按金镑称量。

  思绪顿挫,报童的吆喝淡出耳畔,带来最新也是最坏的消息。

  一夜之间,战火便点燃了天边的余霞,时局亦有了剧变。她身居至今的故土,竟要背弃信义,视无辜于不顾,去征伐一个将将脱离战乱的国家,去杀害无数条鲜活寻常的生命,就像数十年前那样。

  师出有名,受害者的论调?

  黑廷斯的国情军力皆在金雀花之上,挑起战争也只需戴冠者的一句首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起突发事件的作伪与虚假出于谁人的手笔,不过是野心勃勃的皇帝为了满足己欲不掩的侵略。

  即便廷根的分部暂且撤改,但昔日翻阅的典籍依旧让泽莲娜早早知晓了几则秘辛——

  罗塞塔大帝是为登阶后的非凡者,其之途径涉及战争与王权,晋升的仪式亦与之息息相关,需要何等浩瀚的鲜血与绝望来浇灌。

  屈辱和无力感如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她的心脏。她曾守护的秩序,她曾效忠的国家,此刻在白纸黑字的谎言与控诉下,显得太过苍白脆弱。

  “咳......”

  一声低压的咳嗽自身后传来。佩德琳抱着那修复大半、却再难奏出乐章的竖琴,蜷缩在床榻一角。

  连日来的审查、环境的压抑、战争的阴影,让本就重伤未愈的海螺姑娘愈发憔悴,就像个易碎的娃娃。

  “Z女士......我们还能回到廷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