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覆酒
一脚掀翻餐桌,将镶金的餐具和剩余的酒液洒满视线,布莱特晃身拔出左轮,正要击发,一颗子弹却快其一步,瞬时打碎了他持枪的指头。
“晚上好,布莱特先生,我本愿向所有初见的人道声贵安,可唯有你不在此列。”
就这么站在一片狼藉的酒吧中央,站在一堆哀鸿遍野的壮汉中间,夏洛蒂向着前人致礼,凛然且冷冽。
“我想,你应该有很多疑惑要问,但女士优先,犹且让我先问你一个问题,还请诚实回答,虽然你注定也会变成地上的一员。”
“大烟,好酒,美人,门厅,财富,权利,这副奢靡至极的画卷,是你从何得来的?”
砰!
第二声枪响,来自杜威。
没有理睬少女的言辞,那听命的卒子抬起臂肘,用响亮的枪声回应了询情。
钢铁伴随着绚烂的烟火击出,它划过皮肤,擦过脸颊,在夏洛蒂的身上留下一丝一缕的血花。
鲜红的液体渗涌着,它们止不住自女孩的身体竞相而出,就像绽放的盛花般娇艳动人。
这道色彩,在黑夜着染,在随行的群众眼中点燃火焰,点燃悲愤。
“背离,投机,你用从我,从我们身上得来的一切付以投名状,向那些压迫我们,剥削我们的人献媚效忠,只为一己之欲。”
“你是贼,是叛徒,是罪不容诛的恶首。”
砰!
第三声枪响,来自布莱特。
它擦过肌肤,击碎少女腰侧的瓶罐,让蓄有的液体飞溅于半空,勾划出万千惊鸿失序的笔迹。
那是溶剂,魔药的溶剂,更是画卷的底色。
“闭嘴,我受够了那样的生活,我只是为了让自己过的好一些,那又有什么错,谁不追求富足,谁会甘于平庸,你又有什么资格审判我?”
“有,当然有,但,不是我。”
“是我们。”
敞开手臂,让出身位,一道道困乏的人影,一张张愤慨悲伤的面庞继而铺成画卷的背景。
他们是这个时代的受难者,是被压迫,被剥削的困难之人,是最寻常,也最动人的景致。
鸦睫轻颤,薄唇微启,一言古苏秘语绽于齿间,一张符咒洋洋洒洒地飘落。
她说:“光来。”
沉郁的黑夜,浮出一轮璀璨的大日,它取缔残月,照得光芒万丈,照得人心向往。
这簇光亮很美,但也转瞬而逝,如惊鸿一般短暂,如夏花一般绚烂,没有人没见过这么明亮,这么温和的太阳,就像一朵开满了天空的巨花,明透了心扉,照亮了希望。
澄目的魔虫们挥舞翅翼,嗡鸣着,嘶哑着,自近海中循光而来,飞身纵往。
一只,两只,三只......
宛若无穷,仿若无尽。
它们义无反顾地拥入那份光亮,就像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它们与飞溅的溶剂混淆一体,与溢出的血液交相辉映。
魔药铸成,仪式了却,它一滴不少地落回备好的盛具,随抿唇入喉,致远超序列的灵性汇聚一身。
承着群民的声讨,承着魔虫的振翅,承着观众的呼声,夏洛蒂缓缓抬起手臂,将左轮指向了布莱特的心口。
她说:
“此地,禁止谎言。”
第六十一章 万众期待
魔药入喉,欢声响彻。
这是一种怎样的感受?
无法用字句描摹,只觉思绪浮上天幕,肉体沉入渊海,却被一道道呼声唤回,被一根根船锚拽回,稳固了存在。
视线愈发模糊,灵觉却愈发清晰,万千明净的光华布施于眼中,它们色泽各异,剔透如洗,就像情绪的渲染,油墨的淋洒。
垂眸看去,她见未逝的魔虫扇动薄翼,静静环绕着自己,就像庇佑同类的诞生,她见身后的人们目露追崇,心怀希冀,恰如那一束束照亮黑夜的烛火。
似是经历了湿卵出壳,破茧成虫,夏洛蒂银灰的瞳眸逐渐泛起如出一辙的朝曦,她能看清善意与恶德,看清谎言与真伪,以此审判正义或罪恶。
没有呓语与痴昧,没有满盈与不适,莫桑女士提及的险恶没能污染己身,少女反而有种分外了然的感觉。
——非凡的特质作用于眼瞳,晋升的余韵微乎其微,哪怕融入了数只魔虫的澄目,可一经踏足,她就尽数消化了入喉的魔药,只要再得契机,便能畅行无碍地继而晋升。
好比,顷刻炼化。
挣脱灵肉分离的状态,夏洛蒂下沉意识,与身体合二为一。
不仅仅是傀儡之身,连同另一端的本体也能践行仲裁的力量,言出法随。
此外,魔药作用的灵似乎只占据了意识的一小部分,就像露出海面的岛屿,除了这座小岛,还有无边的大海,无际的天空静候渲染,她似乎能兼容不止一条的非凡途经。
很奇妙,但,是好事,那就不必心忧。
实际上,练成魔药的过程相当顺利,早在先前,她就在药铺凑齐了辅料,己身流淌的血液亦是蓝血,当射出的子弹擦过皮肤,淋漓鲜血,当绽光的符咒在残月引来万千魔虫,致飞蛾扑火,主材与溶剂便在无数巧合下融为一体,饮入喉间。
该说,卓尔不群,强运在此,不愧是我。
心中有感,而面上不显,她只是缓缓抬起枪口,指向彼端的叛徒,亦承着众人的目光,轻吐芳息,道:
“此地,禁止谎言。”
视线于此拔高,夏洛蒂本对这处酒吧不甚熟悉,做不到令行禁止,可身后的人们,观众的注视,却化作烙印与符号,将此地变为她的领域。
一步,一步,紧随那禁令的嗓音,少女缓步向前,行走于流矢与子弹之中。
高邦的皮靴踏落在光洁的地板,鲜红的血液一丝一缕地绽于皮肤,那瘦削单薄的人影,轻盈地穿过枪火,带着哒哒的轻响行至近前。
一时间,连痛吟与雪声都自发安静了下来。
她说:
“既是求了雨,那就要承受泥泞。”
既是为私人的利益背离民众,那就要咽下如今呈上的苦果。
“为什么要保持沉默呢,布莱特先生?”
被血水打湿的刘海沾在华生苍白的脸颊,身后及颈的编发缓缓散在肩头,这样逆阻前行的单薄少女分外惹眼,却没有丝毫的违和感。
她即仲裁者,她即行刑人。
“该死。”
额间淌汗,暗骂一声,那向来光鲜的男人道不出任何辩驳。
序列之间的差异被轻易抹平,不计其数的澄目魔虫尚未离去,一双双常人的耳目亦紧盯着他,让灵性受抑,让口不能言。
布莱特何曾想过,会有这么一位年轻的女孩,领着一众疲乏的群民,领着那些社会最底层的牲畜,来质询自己,来判定罪行。
这太过荒谬,太过可笑,就像舞台大放的戏剧。
她是主演,他是恶徒。
无法逆着众目扯谎,布莱特只是毕露凶光,即便被非凡能力束住喉舌又如何,只要杀死眼前的少女,他就能敞开话语,如往日那般蒙骗镇压这些软弱的难民。
只要,杀死她。
“杜威,扰乱她的精神!”
听命的男人应声厉喝,致尖利的嘶哑响彻酒吧,它破开空气,震荡鼓膜。
然而,下一刻,三颗子弹便精准地击穿喉咙,打中额叶,凿入心脏。
“安静,好吗?大家都在看,都在听。”
......
我说安静,于是便安静了。
不吵不闹,静到能听到海风呼啸的沙哑,能听到那人捂住咽喉,身形渐软,气管破碎发出的呲呲声。
这才对吧,法庭之上,审判之中,就是要肃静才好。
同样,这也包括了那蠢蠢欲动的阴影。
回身望向耳后,在目光不能及的边角,虚幻的影子如薄片般挤出,于煤灯的光晕下猛然扑向夏洛蒂其人。
这就是布莱特的非凡能力?
还挺酷的,但是,既不属于我,那就不允许。
轻薄的唇吐出凛冽的言,她说:
“此地,众目睽睽,非凡禁止。”
顷刻间,阴影褪散,烛火颤抖,布莱特亦是陷入呆愣,怔怔地看向夏洛蒂。
“为什么,你——”
“——怎么可能,越过序列,封禁我的能力?”
“对!”男人下意识地点头称是,说完才意识到不对,气愤与恐慌随即涌入肺腑,让呼吸愈发急促。“你个女表子,怎么敢!”
抽出直刀,哪怕非凡受禁,他也自信凭借身高与体量的优势,能够轻易杀死眼前的少女。
然而,一柄手杖却先且一步,击打在剑柄,让虎口生疼,几近于脱手。
“有何不敢,工人的叛徒,坎宁先生。”
收回手杖,夏洛蒂轻盈地甩了半圈,朗声开口。
“你怀有罪孽,处在众人的目视之下,无法敌过受任期望的我,合情合理。”
银质的左轮于指间萦绕,于适时击发,它打断膝盖,击穿手肘,使前者屈身下跪,伏首在少女的身前。
“说出真话吧,布莱特,你的所作所为,你的背叛行径,那些沉溺淫逸,迷醉享乐的事,我想,你应该很乐意分享。”
见着那枪口再次抬起,布莱特心中一慌,亦认清了自身的处境,当即乞求道。
“等一等,女士,我可以将它,将它们给你,财富,权利,甚至魔药的配方,都可以!只要,您,您愿意饶过我......”
栩栩如生的哀悼附于耳畔,当褪去非凡,拂去势力,男人的丑态便毕露在外,只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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