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女人,都是我装的 第51章

作者:覆酒

  一脚掀翻餐桌,将镶金的餐具和剩余的酒液洒满视线,布莱特晃身拔出左轮,正要击发,一颗子弹却快其一步,瞬时打碎了他持枪的指头。

  “晚上好,布莱特先生,我本愿向所有初见的人道声贵安,可唯有你不在此列。”

  就这么站在一片狼藉的酒吧中央,站在一堆哀鸿遍野的壮汉中间,夏洛蒂向着前人致礼,凛然且冷冽。

  “我想,你应该有很多疑惑要问,但女士优先,犹且让我先问你一个问题,还请诚实回答,虽然你注定也会变成地上的一员。”

  “大烟,好酒,美人,门厅,财富,权利,这副奢靡至极的画卷,是你从何得来的?”

  砰!

  第二声枪响,来自杜威。

  没有理睬少女的言辞,那听命的卒子抬起臂肘,用响亮的枪声回应了询情。

  钢铁伴随着绚烂的烟火击出,它划过皮肤,擦过脸颊,在夏洛蒂的身上留下一丝一缕的血花。

  鲜红的液体渗涌着,它们止不住自女孩的身体竞相而出,就像绽放的盛花般娇艳动人。

  这道色彩,在黑夜着染,在随行的群众眼中点燃火焰,点燃悲愤。

  “背离,投机,你用从我,从我们身上得来的一切付以投名状,向那些压迫我们,剥削我们的人献媚效忠,只为一己之欲。”

  “你是贼,是叛徒,是罪不容诛的恶首。”

  砰!

  第三声枪响,来自布莱特。

  它擦过肌肤,击碎少女腰侧的瓶罐,让蓄有的液体飞溅于半空,勾划出万千惊鸿失序的笔迹。

  那是溶剂,魔药的溶剂,更是画卷的底色。

  “闭嘴,我受够了那样的生活,我只是为了让自己过的好一些,那又有什么错,谁不追求富足,谁会甘于平庸,你又有什么资格审判我?”

  “有,当然有,但,不是我。”

  “是我们。”

  敞开手臂,让出身位,一道道困乏的人影,一张张愤慨悲伤的面庞继而铺成画卷的背景。

  他们是这个时代的受难者,是被压迫,被剥削的困难之人,是最寻常,也最动人的景致。

  鸦睫轻颤,薄唇微启,一言古苏秘语绽于齿间,一张符咒洋洋洒洒地飘落。

  她说:“光来。”

  沉郁的黑夜,浮出一轮璀璨的大日,它取缔残月,照得光芒万丈,照得人心向往。

  这簇光亮很美,但也转瞬而逝,如惊鸿一般短暂,如夏花一般绚烂,没有人没见过这么明亮,这么温和的太阳,就像一朵开满了天空的巨花,明透了心扉,照亮了希望。

  澄目的魔虫们挥舞翅翼,嗡鸣着,嘶哑着,自近海中循光而来,飞身纵往。

  一只,两只,三只......

  宛若无穷,仿若无尽。

  它们义无反顾地拥入那份光亮,就像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它们与飞溅的溶剂混淆一体,与溢出的血液交相辉映。

  魔药铸成,仪式了却,它一滴不少地落回备好的盛具,随抿唇入喉,致远超序列的灵性汇聚一身。

  承着群民的声讨,承着魔虫的振翅,承着观众的呼声,夏洛蒂缓缓抬起手臂,将左轮指向了布莱特的心口。

  她说:

  “此地,禁止谎言。”

第六十一章 万众期待

  魔药入喉,欢声响彻。

  这是一种怎样的感受?

  无法用字句描摹,只觉思绪浮上天幕,肉体沉入渊海,却被一道道呼声唤回,被一根根船锚拽回,稳固了存在。

  视线愈发模糊,灵觉却愈发清晰,万千明净的光华布施于眼中,它们色泽各异,剔透如洗,就像情绪的渲染,油墨的淋洒。

  垂眸看去,她见未逝的魔虫扇动薄翼,静静环绕着自己,就像庇佑同类的诞生,她见身后的人们目露追崇,心怀希冀,恰如那一束束照亮黑夜的烛火。

  似是经历了湿卵出壳,破茧成虫,夏洛蒂银灰的瞳眸逐渐泛起如出一辙的朝曦,她能看清善意与恶德,看清谎言与真伪,以此审判正义或罪恶。

  没有呓语与痴昧,没有满盈与不适,莫桑女士提及的险恶没能污染己身,少女反而有种分外了然的感觉。

  ——非凡的特质作用于眼瞳,晋升的余韵微乎其微,哪怕融入了数只魔虫的澄目,可一经踏足,她就尽数消化了入喉的魔药,只要再得契机,便能畅行无碍地继而晋升。

  好比,顷刻炼化。

  挣脱灵肉分离的状态,夏洛蒂下沉意识,与身体合二为一。

  不仅仅是傀儡之身,连同另一端的本体也能践行仲裁的力量,言出法随。

  此外,魔药作用的灵似乎只占据了意识的一小部分,就像露出海面的岛屿,除了这座小岛,还有无边的大海,无际的天空静候渲染,她似乎能兼容不止一条的非凡途经。

  很奇妙,但,是好事,那就不必心忧。

  实际上,练成魔药的过程相当顺利,早在先前,她就在药铺凑齐了辅料,己身流淌的血液亦是蓝血,当射出的子弹擦过皮肤,淋漓鲜血,当绽光的符咒在残月引来万千魔虫,致飞蛾扑火,主材与溶剂便在无数巧合下融为一体,饮入喉间。

  该说,卓尔不群,强运在此,不愧是我。

  心中有感,而面上不显,她只是缓缓抬起枪口,指向彼端的叛徒,亦承着众人的目光,轻吐芳息,道:

  “此地,禁止谎言。”

  视线于此拔高,夏洛蒂本对这处酒吧不甚熟悉,做不到令行禁止,可身后的人们,观众的注视,却化作烙印与符号,将此地变为她的领域。

  一步,一步,紧随那禁令的嗓音,少女缓步向前,行走于流矢与子弹之中。

  高邦的皮靴踏落在光洁的地板,鲜红的血液一丝一缕地绽于皮肤,那瘦削单薄的人影,轻盈地穿过枪火,带着哒哒的轻响行至近前。

  一时间,连痛吟与雪声都自发安静了下来。

  她说:

  “既是求了雨,那就要承受泥泞。”

  既是为私人的利益背离民众,那就要咽下如今呈上的苦果。

  “为什么要保持沉默呢,布莱特先生?”

  被血水打湿的刘海沾在华生苍白的脸颊,身后及颈的编发缓缓散在肩头,这样逆阻前行的单薄少女分外惹眼,却没有丝毫的违和感。

  她即仲裁者,她即行刑人。

  “该死。”

  额间淌汗,暗骂一声,那向来光鲜的男人道不出任何辩驳。

  序列之间的差异被轻易抹平,不计其数的澄目魔虫尚未离去,一双双常人的耳目亦紧盯着他,让灵性受抑,让口不能言。

  布莱特何曾想过,会有这么一位年轻的女孩,领着一众疲乏的群民,领着那些社会最底层的牲畜,来质询自己,来判定罪行。

  这太过荒谬,太过可笑,就像舞台大放的戏剧。

  她是主演,他是恶徒。

  无法逆着众目扯谎,布莱特只是毕露凶光,即便被非凡能力束住喉舌又如何,只要杀死眼前的少女,他就能敞开话语,如往日那般蒙骗镇压这些软弱的难民。

  只要,杀死她。

  “杜威,扰乱她的精神!”

  听命的男人应声厉喝,致尖利的嘶哑响彻酒吧,它破开空气,震荡鼓膜。

  然而,下一刻,三颗子弹便精准地击穿喉咙,打中额叶,凿入心脏。

  “安静,好吗?大家都在看,都在听。”

  ......

  我说安静,于是便安静了。

  不吵不闹,静到能听到海风呼啸的沙哑,能听到那人捂住咽喉,身形渐软,气管破碎发出的呲呲声。

  这才对吧,法庭之上,审判之中,就是要肃静才好。

  同样,这也包括了那蠢蠢欲动的阴影。

  回身望向耳后,在目光不能及的边角,虚幻的影子如薄片般挤出,于煤灯的光晕下猛然扑向夏洛蒂其人。

  这就是布莱特的非凡能力?

  还挺酷的,但是,既不属于我,那就不允许。

  轻薄的唇吐出凛冽的言,她说:

  “此地,众目睽睽,非凡禁止。”

  顷刻间,阴影褪散,烛火颤抖,布莱特亦是陷入呆愣,怔怔地看向夏洛蒂。

  “为什么,你——”

  “——怎么可能,越过序列,封禁我的能力?”

  “对!”男人下意识地点头称是,说完才意识到不对,气愤与恐慌随即涌入肺腑,让呼吸愈发急促。“你个女表子,怎么敢!”

  抽出直刀,哪怕非凡受禁,他也自信凭借身高与体量的优势,能够轻易杀死眼前的少女。

  然而,一柄手杖却先且一步,击打在剑柄,让虎口生疼,几近于脱手。

  “有何不敢,工人的叛徒,坎宁先生。”

  收回手杖,夏洛蒂轻盈地甩了半圈,朗声开口。

  “你怀有罪孽,处在众人的目视之下,无法敌过受任期望的我,合情合理。”

  银质的左轮于指间萦绕,于适时击发,它打断膝盖,击穿手肘,使前者屈身下跪,伏首在少女的身前。

  “说出真话吧,布莱特,你的所作所为,你的背叛行径,那些沉溺淫逸,迷醉享乐的事,我想,你应该很乐意分享。”

  见着那枪口再次抬起,布莱特心中一慌,亦认清了自身的处境,当即乞求道。

  “等一等,女士,我可以将它,将它们给你,财富,权利,甚至魔药的配方,都可以!只要,您,您愿意饶过我......”

  栩栩如生的哀悼附于耳畔,当褪去非凡,拂去势力,男人的丑态便毕露在外,只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