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耶耶耶夜夜夜
她的嘴角,极其缓慢地,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一个微小却无比真实的弧度。
她抬起手,将自己的指尖稳稳地放入他等待的掌心之中。
“你被录取了,华生。”她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冰冷,但那冰冷之下,却涌动着一丝前所未有的、跃跃欲试的暗流。
“你会爱上奈弗莫尔学院的。”
虽然极度不愿承认,但此刻,她内心深处竟荒谬地浮现出母亲莫蒂西亚曾经说过的话,并且第一次产生了些许认同。
“是的,母亲,我想……我会爱上这里的。”
第17章 消失的他
维克牵着星期三的手,穿过最后一段林间阴影,重新踏回丰收节广场边缘那片暖融融的光晕里。
喧嚣的人声、甜腻的香气瞬间包裹而来,与身后森林里的死寂血腥形成了荒谬的割裂。
依妮·辛克莱正焦躁地在原地踱步,金色的短发在灯光下显得毛茸茸的。
一见到两人的身影,她立刻冲了过来,脸上写满了担忧。
“星期三!维克!你们还好吗?维克刚才突然说你遇到了危险,然后他……”她的目光在维克和星期三之间快速扫过,话语猛地顿住。
她看到星期三飞快地、几乎是下意识地甩开了维克的手。
她也看到维克脸上那抹未散尽的、异常艳丽的红晕,以及星期三那比平时更急促些的呼吸频率(纯粹是华尔兹的运动量所致)。
一种莫名的、奇怪的既视感击中了她,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堵得慌,却又抓不住头绪。
“你们……还好吗?”她最终只是重复问道,眼睛里充满了纯粹的困惑和担忧。
维克哈哈一笑,极其自然地将手臂搭在了依妮的肩膀上,以一种哥俩好的姿态将她半揽住,带着她往热闹的庆典人群里走。
“没事没事!”他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
“就是那个叫罗文的家伙,脑子不太正常,因为一幅老掉牙的预言画就想干掉星期三。结果嘛,运气不好,碰上了真家伙,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怪物给‘咔嚓’了。”
他空着的手做了个撕开的动作。
“毒液觉得那怪物闻起来挺香,想加个餐,结果对方不讲究,还带了震爆弹这种玩意儿,差点把我们俩也送走。”
他耸耸肩,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插曲,“别管这些了,庆典还没结束呢!那边好像有巧克力喷泉!”
他的一大段话信息量过大且说得太快,依妮的小脑瓜一时处理不过来,只能迷迷瞪瞪地被维克带着走,注意力下意识地被“巧克力喷泉”吸引了过去。
直到维克把一支淋着厚厚巧克力酱、撒着糖粒的冰淇淋塞到她手里,她下意识地低头咬了一大口。
冰凉的触感和甜腻的滋味在口腔里炸开,这强烈的感官刺激仿佛一下子重启了她的大脑。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倒吸一口凉气,差点被冰淇淋呛到。
“等等!”她终于抓住了重点,声音瞬间拔高,带上了难以置信的女高音。
“你、你的意思是……森林里!现在!躺着一具……尸体?!罗文的尸体?!”
星期三抱臂站在一旁,冷眼旁观,此刻才淡淡地开口,毒舌精准补刀:
“令人惊叹的反应速度。看来糖分确实能激活某些休眠的神经元。”
依妮没空理会星期三的嘲讽,她抓着维克的手臂,指甲不自觉地微微伸长,刺进了他的夹克布料:
“天哪!死了人!我们得报警!不对!得先告诉校长!你们……你们没事吧?有没有受伤?那个怪物呢?!”
她急得语无伦次,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试图找到伤痕。
“放松,放松,依妮。”维克拍拍她的背,顺手又给她手里的冰淇淋加了一勺巧克力。
“路上碰到了碧安卡,校长大人那边她会去说。至于怪物?跑了,不过放心,”他咧嘴一笑,露出尖尖的虎牙,眼神里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它跑不了多久的。”
依妮看着他那副浑然不在意的样子,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漠然、仿佛刚才只是去散了步的星期三,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这两个人……对“死亡”的认知是不是和她有点不一样?
“可是……可是……”她还想说什么,却被维克打断了。
“没有可是!”维克突然弯腰,凑近她手里的冰淇淋,深深吸了一口气,露出陶醉的表情。
“哇哦,这用的是委内瑞拉黑巧吧?香气层次丰富,略带果酸,回味悠长……好品味!快尝尝!凉了就不好吃了!”
毒液也从他领口冒出来一个小脑袋,盯着那冰淇淋,白色的大眼睛里满是渴望:“分我一口?就一口?我可以用触手帮你托着蛋筒!”
依妮看着眼前一脸期待等着她评价冰淇淋的一人一共生体彻底没了脾气。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快要融化的、罪恶的、香甜的巧克力冰淇淋,又想了想森林里那具冰冷的、破碎的尸体。
最终,她默默地、狠狠地、又咬了一大口冰淇淋。
算了,天塌下来,也得先吃完这支冰淇淋再说。
至少现在,他们三个人都还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虽然其中两个可能心理上已经彻底没救了。
她叹了口气,感受着巧克力在舌尖融化带来的微弱安慰,决定暂时把血腥和怪物抛到脑后。
毕竟,就像维克说的,庆典还没结束呢。
只是她没注意到,在她低头吃冰淇淋的时候,维克和星期三交换了一个短暂而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丝毫轻松,只有冰冷的锐利和狩猎前的兴奋。
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清晨。
宿舍里弥漫着一股松木的清香,与平日里巧克力的甜腻和若有似无的血腥气形成了奇特的混合。
维克难得安静地坐在他的“厕所王国”领地的边缘,低垂着头,神情专注。
他手中握着一把小巧而锋利的刻刀,正小心翼翼地在一块黄杨木上运刀。
木屑如同细雪般簌簌落下,逐渐显现出一个栩栩如生、鳞甲锋利的鳄鱼头部轮廓。
星期三坐在自己的床上,目光却不时掠过维克手中的雕刻和那双稳定得惊人的手。
很难想象这个平日里仿佛患有多动症、吵得能掀翻屋顶的家伙,竟然还有如此安静平和且需要极致耐心的一面,而且技艺相当不俗。
“什么,罗文还活着?”维克头也不抬,语气平淡地像是在讨论木头纹理。
“真是有意思。昨天晚上我们可是在他四分五裂、热气腾腾的身体上跳了一曲绝赞的华尔兹。”
他吹了吹雕刻细节处的木屑。
“没错,”星期三的声音冷冽。
“警察在森林里什么都没找到,然后今天早上他出现校长办公室门口申请退学,还笑着和我挥手问好,脸色红润,举止正常。”
她指尖轻轻敲击床沿,“所有人都以为我疯了,或者在用最拙劣的谎言掩盖一次失败的越狱尝试。”
维克终于抬起眼,那双总是闪烁着疯癫光芒的眼睛此刻却清澈而深邃,他歪头笑了笑。
“也没准是我们俩玩得太嗨,一起产生了点……幻觉?”
星期三回敬他的眼神像淬了冰的刀锋。
“哦,好吧,你可真没幽默感,”维克耸耸肩,重新低下头,刀尖精准地勾勒出鳄鱼冰冷的瞳孔,“刨去我们集体精神失常这种小概率事件,剩下的无非两种情况。”
他的语气变得冷静而条理清晰,与雕刻的精准动作相得益彰。
“一、昨晚上在树林里被怪物撕碎、并且试图先干掉你的那个,是假的罗文。今天早上这个活蹦乱跳的才是正版。”
“二、昨晚上罗文确实是死了,死得透透的。今天早上这个能说会笑还能挥手的罗文……是假的。”
刻刀停顿了一下。
“我们学院可是有不少变形者,”维克淡淡地指出,“能做到以假乱真并不难。顺便一提,我亲爱的校长姑妈——拉丽莎·威姆斯女士,就是变形者中的佼佼者。她甚至能连同衣物一起完美变形。”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星期三。
“而为了不让学院风评受损,避免‘学生惨死在校外森林’这种骇人听闻的丑闻发生,她很有可能亲自出马,或者指派其他变形者,变成罗文的样子,把这个事件彻底压下去。”
“这个罗文不是申请退学了吗,棒极了,这下无论他死没死,都会消失在我们的视野。”
他放下刻刀和那只几乎完成的、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木雕鳄鱼头部,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得意和探究的笑容。
“如何,德拉穆尔特小姐?我这个‘华生’的推断……还算合格吗?”
第18章 松木与巧克力味的怀抱
星期三凝视着他,深色的瞳孔里仿佛有暗流涌动。
她不得不承认,维克此刻表现出来的洞察力和逻辑性与他平日里的疯癫判若两人。
这种反差,比单纯的疯狂更令人……警惕,也更令人感兴趣。
“第一种情况可能性较低,”她缓缓开口,声音如同冰片碰撞,“如果昨晚的是假货,他的念动力无法解释,而且针对我的杀意过于真实。”
“所以,”维克接话,笑容加深,“我们倾向于第二种情况。校长,或者她指派的某人,扮演了‘罗文’,来掩盖一场已经发生的谋杀。”
“一场他们或许知情、或许不知情,但绝不允许曝光的谋杀。”星期三补充道,眼神冰冷。
维克重新拿起那块鳄鱼木雕,指尖摩挲着它冰冷的木质鳞片。
“看来,”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危险的兴奋,“我们的游戏,又多了一重阻碍。”
维克注意到星期三脸上罕见的、因线索中断而浮现的细微焦躁。
他多看了几眼,就像欣赏一件珍贵的艺术品出现了有趣的裂痕。
“看来侦探小姐的探案进程遇到了点小阻碍?”维克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
“通常这种时候,”他慢悠悠地拖长了调子,像魔术师准备亮出底牌,“忠诚的华生总不会让他的福尔摩斯失望的。”
他的手伸进毒液那仿佛什么都能装得下的身体,摸索了几下,然后得意地掏出了一样东西——一副黑框眼镜。
其中一个镜片已经碎裂,镜腿也有些歪斜,镜架上甚至还沾着几点早已干涸发黑的、不易察觉的血迹。
星期三的眼睛微微睁大,冰冷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
“罗文的眼镜。”她立刻认了出来。
“宾果!”维克打了个响指,毒液在他肩膀上配合地变出一个鼓掌的小手,“昨晚顺手捡回来的纪念品。怎么样?是不是比巧克力味的惊喜更实用?”
这一次,星期三没有毒舌反驳,也没有吝啬她的认可。
她深深地看了维克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但其中确实包含了一丝……赞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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