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侠吃香蕉
他不小心揪断了几根胡须,却全无察觉,因他注意力已瞬间转到了别处。这会听见这个问题,固然有些吃惊,但心下却莫名的有些兴奋起来。
若说要对李存勖发动决战,他是既有些忧心萧砚打不赢李存勖,又有些急迫的想看见李存勖兵败的场面,到最后,后者率先压过了前者,便当即献策出声。
“韩某认为,萧军使当越快越好!而今,幽州尚还能困守,李存勖重心还未在东面,且最关键的一点,便是其还未召集那些燕地坞堡豪族的人马。若拖得越久,反而愈能让他准备充分。
且最为关键的一点,因有韩某入晋军大营谈判的原因,李存勖尚以为萧军使还在泃水河畔,他定然未想到军使你的速度会如此之快。彼时萧军使率大军回援,还能让那些燕地豪族不再对李存勖尽心尽力……”
说到最后,韩延徽忽地叉手一揖:“韩某不才,愿替萧军使西去幽州,代军使说服一些燕地豪族,令其在必要时机对李存勖反水,以助军使一臂之力!”
听他的语气,竟有些迫不及待感,间杂着兴奋,似是要去干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但萧砚只是摩挲着下巴,饶有兴致的看着韩延徽。
后者霎时反应过来,自己说到底,还是眼前这位的俘虏啊……恰从幽州折返归来,就想着回去,萧砚岂不怀疑?且这会都无人可以证明,他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
“萧军使,韩某……”
“果然如王后所言,韩先生确实是大才。萧某先前不信,现在真是信了。”萧砚忽地笑起来,打断他,正色道:“韩先生此计甚可,只是大战在即,那些燕地豪族又已依附于李存勖,韩先生如此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实是过于太险了些。”
“军使放心,只要此计能成,李存勖必败矣!”韩延徽却显得很亢奋,清瘦的身形竟有了些武人的气质,斩钉截铁道:“只要军使不疑韩某,韩某纵使身死,也要为军使促成此事!”
话虽如此,他其实有些担心,毕竟自己才出使李存勖失败,再往前推,代刘守光出使耶律阿保机也失败。
作为一名说客、使者,连最基本的能力都不能保证,凭什么让人家相信你?
他也完全不怀疑,萧砚作为此方最高级别的统帅,能连这两件事都不知道?
便是因此,韩延徽一个三旬的文人,此时竟有些底气不足起来。
但马上,萧砚就忽地一笑,一把托起了他,“有韩先生相助,何愁大战不胜?萧某只是担心,韩先生才舟车劳顿至此,安能再长途跋涉……”
“区区几十里路程,有何尔?”
韩延徽顿时大为感动,他这人最吃这套,哪个上位者真的尊敬他,他便恨不得为其效忠致死,加之这次的目的还是灭了李存勖,更是激越不已,拍着胸脯担保:“韩某无能,但唯有一张嘴,必在军使决战前夕,将此事谈妥。若不成,韩某就向东而死!”
萧砚不由眉角上扬。
不得不说,这韩延徽确实是他见过的文人中,最有脾性的一个了,动不动就死、死的,跟个莽夫似的。
但偏偏,他就需要这种人。
……
烈风飒飒,吹的毡帽两边的飘带不断拂动。
海东青振翅而去,消失在了天际。
述里朵美目虚掩,看着手上的纸条。
一旁,戴着漠北铁盔的王彦章趋马过来,这漠北铁盔不似河北军中的兜鍪,两边还有护耳,看起来跟个狗皮帽似的,让他显得有些滑稽。
但就是这一身漠北装束,让王彦章比胡人更像胡人,那身彪悍的气质,常让人恍惚这厮真不是草原上的汉子?
他对一众漠北人都甚是不屑,但对述里朵还是有该有的尊重,在马背上抱了抱拳。
“王后,如何?”
述里朵勒转坐骑,扬起马鞭。
“南下。
“会一会李亚子。”
第133章 王后入彀中 (一)
伐幽一战,对李存勖来说还算顺利。
毕竟刘守文、刘守光两个集团军都在东面打的难舍难分,幽州劲军定霸都亦被抽走东向,单凭幽州本部的牙兵,并不能对他构成什么威胁。
唯有些出乎意料的是,幽州内城居然很难攻。据下面人来报,不但城中守军退了进去,好似还有大部分的百姓,亦被迁入了内城之中。
不过李存勖并不觉得厌烦,他马上令人去幽州辖境内招降各县、镇,而后募集乡兵,征召民夫。他已不打算继续用从河东带来的精锐去填命,幽州唾手可得,用这些乡兵困住即可。
眼下的目标,已可以转变成东面那未知的敌人了。
不需多久,或许十日之内,他麾下的兵力可以暴涨为可怖的五万,虽说精锐定还是河东兵马,已折损了数千,不达两万。但应付河北兵马,已然足够了。
……
幽州,内城。
刘仁恭这段时日很恐慌,这股惧意,远比在囚禁的那会更强烈。
彼时他被刘守光囚禁在节度使府内,虽说不得自由,待遇也不算好,但说实在的,苟活很长一段时间是不成问题的。
可当听闻涿、易二州望风而降,李存勖兵临城下后,他胆汁都差点吓出来。若说囚于刘守光手中,想活不是难事,但落在李存勖手里,想留具全尸好死,都是妄想……
当年刘仁恭背叛河东后,不但致信谩骂李克用,还将在幽州的太原将领全部扣押,以厚利引诱,让许多人都转投幽州,算是狠狠挖了河东的墙角。
李克用当然大怒,立即率河东军马亲征幽州,未料大败而还,几乎是师丧过半。除此之外,刘仁恭在志得意满之际,还将斩下的河东兵士首级全部献给了朱温,可谓是蹬鼻子上脸,让李克用气的吐血。
也就是那一战过后,就听闻了李克用双腿残废,只能坐轮椅度日。
但现在风水轮流转,谁能料到李克用生了个文武双全的儿子,如今将他堵在城内,日夜攻城,吓得刘仁恭没有哪一夜是睡好了的。
“李指挥使、李指挥使……”
这会,从城墙上浴血退来的李莽被刘仁恭寻到了。
一旁还有几个幽州的镇将,但刘仁恭显然顾不得这许多,悄悄拉着李莽就往僻静处走。
事实上,这节度使府也难得有什么僻静的地方,除了最里住了刘氏好大一家子的家眷外,外面几乎是人来人往,很难不撞见人。
但刘仁恭毕竟是节度使,尚还有威仪所在,无人敢冲撞。
他虽已六旬,但从来都是童颜鹤发、精神矍铄的样子,这会却已皱纹层层,一副饱经风霜的老人模样。
“可还守得住?”刘仁恭小声询问。
“节帅安心便是,将士们人人奋勇,家眷又皆在内城,安能不卖死命?”李莽脸上的伤疤显得很凶悍,但声音却很斯文,好言道:“萧军使即将回返,只要坚持几日,晋军必退,节帅勿忧。”
“半月前你就这般说。”
刘仁恭显得有些急躁,不断的来回走动,自言自语道:“城外可是李存勖、李存勖。这厮最擅野战,用兵更是让朱温都不敢小觑,你们萧军使难道就能败他?”
李莽并不反驳,只是操着手淡淡看着他。
“涿、易二州的镇将,更是草包一群,刘守光这孽障,目光短浅,岂能成事!”
刘仁恭来回踱步,似是宣泄愤怒一般,骂了许久,想起什么就骂什么,说到最后,连对他看起来还比较忠孝的长子刘守文也被骂了一遍,说其妄费这些年的培养,坐拥整个义昌军却被刘守光那個孽障打成了狗,断送了河北基业等等。
总之,他怨天尤人,就是不怪自己。
李莽算是看出来了,这厮与其说是因为愤怒而大骂,不如说是想借此掩盖那莫名的恐惧。
“李指挥使,我们逃了吧……”末了,刘仁恭突然压低了声音,图穷匕见道:“城外晋军数万,‘而那亚子’岂可战胜?其天时地利皆有,野战,某不大看好萧军使。”
李莽愣了愣:“城中守军尚有数千,粮草辎重也充足,坐守内城绰绰有余,将士们正欲破釜沉舟、死战到底,节帅此举,岂不让人寒心?”
刘仁恭哪管这些,唯恐李莽拒绝似的,一把攥住了他的手,神秘兮兮道:“当年李克用亲征幽州,某恐不敌,于城内挖了一密道,直通南面高梁河。虽说其后败退河东,但那密道却一直留到今日。”
说罢,他又继续道:“只要李指挥使肯护送某……李指挥使不想走也没有关系,只要肯让某走,府中的那些财物某只取一成,余下的皆是你的。派一队人护送某出城,只要李指挥使不说,谁会知晓?这些时日,某在将士们跟前露面的次数本就不多……
“若李指挥使愿与某出城,沧州等部的镇将必还认某,届时李指挥使可任节度副使!”
不料,李莽压根没听刘仁恭后面那堆废话,这会当即大喜,猛地勒住其胳膊,扫视四周,低声询问:“你说什么!?有密道!?”
后者愕然,心下有些不妙,老脸上有些不自然的表情:“或有十来年了,可能塌了也说不定……”
李莽却完全不信,如果密道不能使用,这老东西会在这种生死关头的时候提出来?
“说!密道通往城外何处?又从城内何处进?”
直到这时,李莽脸上那道贯穿半张脸的伤疤,才终于真正显得可怖起来,立即吓得刘仁恭双腿发软,对着地图,一五一十的将密道方位托出。
李莽大喜,让几个沧州不良人看押住刘仁恭,自己则匆匆而去。
刘仁恭老泪纵横,心有凄凄。
那萧砚麾下的部将,都他娘的不是正常人!
……
李存勖用手遮在额头上,丹凤眼虚眯,抬头望着那只从城内飞出来的海东青。
“谁可替我射下这只猎鹰?”
围在周围的众将面面相觑,这畜生看起来飞的低,不过只是因为天空晴朗的原因,其距地面少说也有上千米,这谁他娘射的中?
“射中者,我会亲自向父王表功。”
这下子,众将纷纷跃跃欲试,各自搭起强弓,有功力高者,竟能一箭射出数百米高。
但所有人终究是差了点力度,且那海东青很是警觉,当即乘风而起,似要冲进云层一般。
李存勖冷哼一声,大喝令道:
“镜心魔!”
“小奴在。”
人群中,一小个子应声而出,一把拾起一张数石强弓,霎时拉弦如满月,举天而起。
所有人都是瞳孔一缩。
人人都以为,李存勖养着的这一批伶人,不过是戏子误国,小丑一般的东西,这镜心魔居然能有这般本事?那张弓,少说也有三石,是李克用早年所使的重弓,如今赠给李存勖的而已。
虽说这镜心魔个子又瘦又小,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模样,但偏偏将这重弓拉的嘎吱绷紧,颇显喜感中,却让人格外震惊。
三百六十斤拉力,等闲武夫都做不到,这镜心魔是有天位实力?
“啪。”
镜心魔聚精会神,完全不理周围的议论声,箭矢骤然冲天而起,透过云霄。
但很可惜,这支羽箭几是冲进了云层,准头却是不够,不但没伤到那只海东青,反而令其敏捷的一腾起,霎时就要消失在天际。
镜心魔顿时惋惜,而后沮丧的伏地请罪:“小奴箭术不精,请世子责罚……”
李存勖拧眉望着渐远的鸟影,一言不发。
恰在这时,沉重的脚步声似是踏的地面颤动,从远处忽地撞向此处。
“是太保!”
所有人都低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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