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良人:诸位,一起复兴大唐吧! 第561章

作者:大侠吃香蕉

  适才,他的心腹刚禀报完,这二十余日撒出去的人手,依旧未能寻到姚克赡、程思忠两队人马以及上饶公主等人的任何确切踪迹,仿佛泥牛入海。

  如此消息,这让他心中那最坏的可能性不断放大,不止于此,由于失去了这至关重要的筹码,近来早已令他焦躁不已。

  就在这时,门外心腹通传,张子凡求见,持有假李的手谕,镜心魔亦在旁陪同。

  徐温眼中精光一闪,疑窦丛生,但听到镜心魔同在,略一沉吟,还是挥了挥手:“让他们进来。”

  张子凡与镜心魔一前一后步入书房后,前者便对着徐温微微拱手一礼,镜心魔则只是安静立于门侧,如同影子。

  “张侍郎深夜来访,又有陛下手谕,不知所为何事?”徐温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目光却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

  “徐相言重了。”张子凡平静应答,“陛下不日即将亲征鄂州,子凡虽为戴罪之身,亦心系前线战局。特来向徐相请教,以扬州现今库存,尚能抽调多少粮秣军械支援西线?也好让陛下心中有数。”

  徐温眯起眼睛,如同审视猎物般打量着张子凡,试图从他每一丝表情中找出破绽。

  这白毛小子,是真心转性意图戴罪立功,还是假李授意前来试探?

  片刻后,他才慢悠悠道:“粮草军械,老夫自会竭力筹措,以供王师。然如今四处用兵,消耗甚巨,扬州库存亦非无穷无尽,需统筹规划。倒是张侍郎,自身难保,却对前线战事如此关切,实令老夫意外。”

  张子凡笑了笑,无奈道:“关切亦是无用,如今身陷囹圄,不过是纸上谈兵,空耗心神罢了。只是觉得,陛下此番亲征,若能初战告捷,或可极大提振士气,稳定这惶惶人心。否则……局势恐更难预料。”

  徐温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陛下英明神武,自有妙算。张侍郎若有破敌良策,不妨直言。”

  他这话是对张子凡说,眼角的余光却瞥向门口的镜心魔。

  正当二人机锋暗藏之际,静立门侧的镜心魔却适时开口:“徐相,陛下出征在即,张侍郎既持谕而来,欲见故人一面,以安其心,或可使彼更尽力为陛下筹谋西线事宜。不过一见而已,徐相府上戒备森严,又有某从旁陪同,当无大碍。何不顺了陛下之意,亦显徐相顾全大局?”

  徐温闻言,目光在镜心魔那看似平和实则难测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张子凡,心念电转。

  片刻后,他便顺势颔首,面色稍缓:“既然陛下有谕,张侍郎又如此牵挂故人……罢了,那便随老夫来吧。天罪星,可否一同?”

  镜心魔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三人遂同往府邸深处一座戒备森严的独立小院,徐温停在正房门前,对守卫略一示意,然后对张子凡道:“李公子就在屋内。张侍郎,还请长话短说。”

  说完,他并未离开,与镜心魔一同站在院中檐下,竟然是要亲自监听屋内动静。

  张子凡推门而入。房间陈设简单,但还算整洁。李星云坐于窗边,望着窗外浓稠的夜色,侧影消瘦,听见门响,他转过头来。

  “子凡?”李星云看到来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怎么……是徐温他……”

  “我无事。”张子凡快步走近,声音压得极低,几乎细不可闻,“是那位赝品……他准我来的。”

  李星云眉头微蹙,眼中疑虑更深。

  张子凡在他身旁坐下,以极快的语速将外界剧变的形势简要告知,所谓西线水师惨败,鹦鹉洲、汉阳易手,岳州被围,长沙震动,楚王马殷惊惧病亡,南路军已兵临桂州,东线寿州援军溃败……

  李星云默默听着,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仿佛早已预料,只是当听到马殷病故时,眼底掠过一丝物伤其类的黯然。

  “李兄,”张子凡凑得更近,气息几乎拂在李星云耳畔,声音几不可察,“最要紧的是,皇后和陆姑娘……她们应当无恙。徐温派去追捕的人马失踪了,从他近日的反应看,她们至少已脱离险境,未落入他掌控。”

  李星云的身体猛地一震,一直竭力维持的平静瞬间被打破,他倏地抓住张子凡的手臂,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与激动,嘴唇翕动,却一时发不出声音。

  他死死盯着张子凡,用眼神急切地确认着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张子凡反手用力握了握他的手臂,重重点头,然后犹豫了一瞬,又道:“那人……方才与我言谈间,对坐上你的位置,有一种近乎癫狂的执念。他说……他要你亲眼看着他如何……”

  李星云剧烈起伏的胸膛缓缓平复,他松开手,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混杂着苦涩与迷茫的神情:“在此之前,我甚至不知世间还有这样一个‘我’。袁天罡……他布此迷局,究竟意欲何为?”

  张子凡沉吟道:“或许,他将所有的因果、罪责与重负,都转移到了这替身身上。假李如今享受着你曾拥有和逃避的一切,也承担了所有的明枪暗箭。这像是一道……替身符。”

  李星云沉默了片刻,没有回答。

  张子凡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光彩,再次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沉静而坚定:“忍耐,李兄。一定会有转机。局势瞬息万变,我定会设法周旋,救你出去。”

  李星云望着好友眼中不容置疑的信念,深深吸了一口气,终是点了点头,嘴角努力牵起一个弧度:“我信你。”

  院外,徐温抬头看了看天色,轻轻咳嗽了一声。镜心魔的目光也扫向房门。张子凡知道时间已到,他站起身,最后深深看了李星云一眼,转身决然走出。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李星云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夜色依旧浓重,但此刻在他眼中,那天际尽头,仿佛已透出一抹熹微晨光。

  ————

  扬州城外,长江之畔,火把如龙,映照着粼粼江水,人马喧嚣鼎沸。假李顶盔贯甲,端坐于高头骏马之上,正准备誓师西征。

  而对岸的江北,王彦章矗立在巍峨楼船的甲板之上,迎着凛冽江风,也接到了天子即将御驾亲征、移跸金陵的密报。

第528章 立马吴山第一峰(九)

  饶州鄱阳,玄武山天师府。

  寒意并未因时节步入三月中旬而完全消散,尤其是在江水缭绕,湖风侵袭的江南。玄武山上,更是被一层层缭绕的雾气笼罩着,平日里清幽的道门圣地,此刻却充斥着一股肃杀之气,连山石的轮廓在雾中都显得模糊起来。

  黑压压的甲士已将上山下山的各条路径堵得水泄不通。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团将佐簇拥着鄱阳兵马使趋马而至,在山门前勒住缰绳。

  兵马使抬头望向隐在雾霭中的山门,就能看见“天师府”三个大字若隐若现。他目光沉冷,略一思忖,便大手一挥。

  “进去!”

  命令一下,其人身后的将卒们瞬间如狼似虎般涌入了山门。杂沓的脚步声、金属甲叶的碰撞声骤然响起,粗暴地填满了原本清幽的道观前庭。林鸟被惊动,扑棱着翅膀仓皇远飞,只留下愈发显得死寂的山林。

  兵马使却没有下马,只是端坐马背,看似好整以暇地扫视着这座曾在朱温围攻下幸存,至今却仍享誉天下的道门正统。

  扬州的皇帝和徐相亲征鄂州,鄱阳水路兵马亦在驰援队列中,作为鄱阳兵马使,他本该在江州接驾才对,此番出现在这,全因他接到了徐温的死命令。

  想到徐相的命令,兵马使的眼神更冷了几分。

  那几位在扬州郊外凭空消失的女人,据说让徐相寝食难安,连带派去追捕的精锐也杳无音信,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此事透着蹊跷。

  兵马使知道徐相近来处境艰难,扬州城里大乱,连张司徒都死了,徐相与皇帝之间有大仇,谁都知道,但如今北军压境,江山摇摇欲坠,天大的私怨也只能暂且按下,先应对眼前的危局才是正经。

  不过作为徐温心腹,这位鄱阳兵马使自也知道徐温并非没有别的打算,而要有后路,便自要有相应的准备。天师府这个看似超然物外,却又与扬州那位“皇帝”关系匪浅的地方,自然成了首要的目标,也是他此番前来的目的。

  关于天师府的罪名都已定好了,所谓窝藏钦犯是小,暗通北朝是大,莫说是徐温,便是这鄱阳兵马使都隐隐觉得,江南在北朝面前光的像没穿裤子一样,几乎无密可保,诸多情报泄露,这天师府恐怕脱不了干系,必须拿下,撬开他们的嘴。

  不过正在这兵马使如此心念转动之际,他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山上太安静了,除了自己手下制造出的响动,山门内竟听不到半点人声,连一声惊慌的询问或呵斥都没有,甚至连一声道童的惊呼都欠奉。

  这绝不是一座正常道观该有的反应。

  不对劲。

  “怎么回事?”兵马使声音低沉,带着明显的不悦,目光扫向身旁一名负责监视天师府动向的裨将,“你们之前是如何盯梢的?里面的人呢?”

  那裨将脸色一白,急忙躬身道:“回将军,卑职昨日黄昏换岗时,还见有道童出入,炊烟也未断。这……这一夜之间,实在不知……”

  很快,一名校尉气喘吁吁的跑回来,远远便惊愕的喊道:“将军……里面,里面没人!一个人都没有!”

  兵马使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他不等那校尉近前,当即翻身下马,按着腰间的刀柄,大步流星跨过门槛。一众将佐连忙簇拥跟上。

  一行将佐簇拥着他穿过供奉三清的大殿,香案上的香炉冰冷,案头整洁,甚至还能看见被人仔细擦拭过的痕迹。

  绕到后院,丹房、客舍、斋堂……一扇扇门扉或被推开,或本就敞开着,里面皆是空空荡荡。床铺叠得整齐,桌椅擦拭得洁净,书架上的经卷排列有序,连厨房的灶膛里都找不到半点火星和余烬。

  一切都保持着一种过分的整洁与平静,仿佛这里的人并非仓促逃离,而是从容不迫的集体出门远行了一般。

  但这怎么可能?整个天师府,上上下下,竟能走得如此干净彻底?

  一股邪火夹杂着不安窜上兵马使的心头。他脸色铁青,喝骂道:“搜!给本将掘地三尺的搜!每一寸地面,每一面墙壁,柜子后面,床底下,都要看看有没有密室、暗道。本将不信他们能插翅飞了!”

  将卒们不敢怠慢,立刻行动起来。

  一时间,整个天师府上下,翻箱倒柜之声不绝于耳,蒲团被踢开,经卷被扯落,墙壁和地面被用力敲击,试图找出任何隐藏的机关或缝隙。

  然而,这些举动除了能扬起更多灰尘和制造出更大的混乱之外,依旧一无所获。这座享誉百年的天师府,仿佛在一夜之间被彻底掏空,只留下一具完美的空壳。

  一种被无形之手戏耍,一切行动皆在他人算计之中的恼怒和无力感,瞬间笼罩住了这兵马使。

  他站在空旷的大殿中央,环视四周,这死一般的寂静,竟比战场上的厮杀呐喊更让人心头发毛。

  “将军,”一个将佐小心翼翼的上前,递过一张从香案上发现的素笺,“只在桌上找到了这个。”

  兵马使一把抓过纸条,只见上面的墨迹早已干透,是一行平平无奇的楷书:“道法自然,因果自偿。”

  没有称谓,没有落款。但这没头没脑的八个字,既像是一句谶语,又好似一声冷淡的嘲讽,让人头皮发麻。

  兵马使死死盯着那字迹,攥着纸条的手不自觉地用力,然后突然按住刀柄四下回顾。

  这一瞬间,他仿佛能感觉到,写下这字的人,早已料到他今日会来,正站在某个他看不见的地方,冷静注视着他此刻的徒劳与狼狈。

  天师府的人究竟是如何做到的?在他们严密的监视下,如此多的人怎能悄无声息的撤离,连一点线索都不留下?

  难道徐相的一举一动,早已被人洞若观火?在这看似平静的江南地面之下,究竟还潜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暗流和通道?那北朝的锦衣卫……难道真能手眼通天不成?!

  种种念头纷至沓来,让这鄱阳兵马使的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他猛地转身,竟是莫名不敢再停留在这山上,大步向外走去。

  “立刻快马加鞭,将此间情形详实禀报徐相,一字不准遗漏!”

  ——————

  与此同时,岳阳城。

  八百里洞庭,烟波浩渺,水天一色。初春的日光透过薄雾,洒在广阔无垠的湖面上,泛起细碎的金鳞。

  远山如黛,君山岛在腾腾水雾中只余一抹朦胧的剪影。湖风带着湿意和微寒,吹拂过岳阳城头上的“唐”字大旗,猎猎作响。

  城墙上下,仍有民夫和兵卒在忙碌,清理着战后的狼藉,搬运破损的礌石,填平深深的壕沟。空气里,隐约还混杂着未曾散尽的硝烟与淡淡的血腥气,但大局已定,北军两日前便已攻克岳阳,楚国守将秦彦晖自刎而死。

  随后,这座城池,迎来了他真正的主人。

  当下,一行人正沿着历经战火却依旧巍峨耸立的岳阳楼石阶,不急不徐的向上登楼行去。

  为首青年一袭绯色圆领常袍,黑色幞头,只是不时扫过沿途的石刻与檐角,步履从容,并无半分因身处刚征服之地的张扬之气。

  在他身侧稍后半步,是一位同样衣着简约,难掩天姿国色的女子,凤眸流转间,亦在细细打量这名满天下的楼阁。二人身后,跟着数位作寻常打扮、却各具风情的貌美女子,皆安静随行。

  登上顶层,凭栏而立,视野豁然开朗。浩瀚洞庭尽收眼底,湖面上,北军水师的艨艟斗舰井然有序地巡弋,船桨划开碧波,留下道道白痕。

  靠近湖岸的浅水区,昔日楚国水军营寨的残骸犹在,甚而可以看见一些区域还有焦黑的木桩探出水面,诉说着半月前那场决定楚国命运的水战是何等惨烈。

  萧砚将手搭在栏杆上,轻轻抚过那被无数先人摩挲得光滑、又被风雨岁月侵蚀出斑驳痕迹的木面,扫过眼前这片刚刚纳入掌控的山水。

  湖风迎面吹来,拂动他腰间的玉佩,也带来湿润清新的水汽。

  “两年前路过此地,总觉得来日方长,早晚有机会登楼一观这‘气蒸云梦泽’的盛景,便因军务匆匆错过了。”

  他声音平和,似是与身旁的女帝闲谈,又似自言自语:“没想到今日果真站在了此处,眼前却已是这般光景。”

  女帝站在他身侧,凤眸同样望着浩瀚湖面,轻声道:“江山形胜依旧,只是人间换了新颜。这洞庭湖吞吐的云气,见过的兴亡,怕是比史册记载的还要多些。”

  萧砚微微颔首,视线从湖面收回,转向君山岛的湖畔方向,似乎在寻找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才像是随口提起,惋惜道:“说起来,上次从娆疆回返长沙,在岛上下榻的那处临湖官邸,景致倒是颇佳。尤其那阁楼,视野开阔,与这岳阳楼遥相对望,推窗便是满眼湖光。可惜,此番战事激烈,那阁楼已被毁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