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门下奈何树
林响藏在斗笠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他依旧用那低沉平板的声线回答:
“有人告诉我的。”
有人告诉我的!
这简单的六个字,如同投入沸腾油锅的冷水,在黑死牟混乱狂暴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刹那间,之前在那废弃庭院中感受到的、那缕令他灵魂不适的日之呼吸的余韵气息,无比清晰地浮现在他感知中。
一个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栗、荒谬绝伦却又无法抑制的念头,如同毒藤般疯狂滋生:
难不成…是那个人?!是他的…转世?
这个念头带来的冲击,甚至比刚才被揭露过去更加强烈!
如果缘一真的转世了…那他这数百年来的挣扎、堕落、杀戮…他舍弃人性所追求的一切…又算什么?
一场彻头彻尾、供神取乐的笑话吗?!
人可以转生,那他还为何要变成人人唾弃的恶鬼?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不!不可能!!黑死牟在心底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强行将这个可怕的念头压下去。
人死岂能复生?轮回转世不过是凡人的痴心妄想,那个人…早就化作了尘土,绝不可能!
他强迫自己混乱的思绪冷静一丝,六只血红的鬼瞳死死盯着林响,声音因为极致的压抑而变得异常尖利:
“那个人是谁?”
林响沉默,斗笠微微低垂。
黑死牟的忍耐,终于到达了极限,被揭露过去的羞愤,对于那人转世的猜想,以及对眼前这个装神弄鬼人的厌恶。种种情绪如同沸腾的毒液,冲垮了他的镇静。
“说!”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撕裂夜空,恐怖的鬼气如同实质的冲击波以黑死牟为中心轰然爆发,将周围的碎石尘土尽数掀飞。他手中的刀刃发出凄厉的嗡鸣,直指林响:
“说出那个使用日之呼吸之人的下落!现在!立刻!否则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让你饱尝世间最极致的痛苦!”
面对这足以让山岳崩摧的恐怖威胁,林响的回答,是缓缓抬起了手中那柄厚布缠绕的日轮刀。刀尖斜指地面,深蓝色的水之呼吸气韵如同平静的海面下汹涌的暗流,无声地缭绕周身。
“呵…呵呵…哈哈哈!”黑死牟怒极反笑,笑声癫狂而充满杀意,“好!很好!既然你执意寻死…那我便成全你!用你的血,来洗刷你今日的狂妄!”
“月之呼吸…”冰冷的宣告声中,黑死牟的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他如同瞬移般出现在林响身前数尺之地!那柄弧度妖异的长刀带着凄冷的月白色寒光,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壹之型·暗月·宵之宫。
凄厉的刀啸声如同恶鬼的哭嚎,瞬间撕裂了山巅的寂静。
黑死牟含怒出手,速度快到极致,那柄名为的异形长刀划出一道妖异的、带着残影的月白色轨迹,如同初升的暗月洒下的第一缕致命寒光,直取林响的头颅。
刀锋未至,那冰冷的杀意与凌厉的剑气,已让林响斗笠下的发丝狂舞,脸颊生疼。
面对上弦之壹这含怒的雷霆一击,林响早已全神戒备,水之呼吸并没有日之呼吸的那么强悍,不能硬撼!
“呼......“林响口鼻并用巨量的空气涌入肺部,水之呼吸的波纹出现在其脚下。
林响的身形如同被惊扰的水面,骤然向后“流淌”而出,动作轻盈迅捷带着水之呼吸特有的卸力与借势之妙。
他并非直线后退,而是以极其精妙的弧度侧身滑步,如同水滴在荷叶边缘滚落,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仿佛要将空间都斩开的月白色刀光。
“嗤啦——!”凌厉的刀气擦着林响的衣角掠过,将他身后一块半人高的坚硬岩石如同豆腐般斜斜切开,断面光滑如镜,随即在残余刀气的震荡下轰然碎裂。
一击落空,黑死牟六只鬼瞳中闪过一丝冰冷的诧异。这个柱的速度和水之呼吸的运用之精妙,似乎比无惨大人提供的记忆强上几分?居然能够躲开他的攻击,要知道其余上弦之鬼都不一定躲开他这一击,这个速度简直不像是人类能达到的!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随即被更深的杀意取代。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黑死牟沙哑的声音带着残忍的音调,手腕一转,长刀刀势未老,瞬间变招,刀身在空中划出数道更加繁复、更加诡异的弧线,凄冷的月白色光芒交织成一张致命的刀网。
“月之呼吸·贰之型·珠华弄月!”
数道如同弯月般的弧形斩击,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从不同的角度、以不同的速度,瞬间封死了林响所有可能的闪避空间,斩击轨迹飘忽不定,如同在月下嬉戏的流光,美丽而致命。
避无可避!林响眼神一凝,心跳骤然暴涨,巨量的氧气被瞬间送往全身各处。
“水之呼吸·捌之型·泷壶!“
他手中的日轮刀化作一道深蓝色的瀑布洪流,自下而上悍然迎击,不再是单纯的闪避,而是选择了最凶险的正面硬撼,刀光如同九天坠落的瀑布,带着磅礴的水压和连绵不绝的冲击力,狠狠撞向那袭来的月白色刀网。
铛!铛!铛!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如同连珠炮般炸响,火星四溅,深蓝色的水光与凄冷的月芒疯狂碰撞、湮灭。
第63章 白热化的战斗
林响只觉一股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如同连绵不绝的惊涛骇浪,狠狠砸在自己的刀身上。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手臂微麻,气血涌动。
上弦之壹不愧是仅次于无惨的最强之鬼,不管是速度还是力量都异常的强大,简直都快赶上他了。
他每一次格挡都极其精准,水之呼吸带来的柔力让林响每次都能巧妙的化解黑死牟的攻击,且还节省力气。
不过他的身体因为撞击产生的力难免的不受控制地向后滑退,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这不是落入下风,而是化力的一种,就好像跑酷人从高处跳下来会翻滚一下卸力一样,林响没有硬接,而是任由力度传到脚下。
不过在外人看来林响的确是落入了下风,很少主动攻击,而是经常性的被动防御。
“哼!螳臂当车!” 黑死牟冷哼一声,六只鬼瞳中红芒更盛。
他隐约地感觉到,眼前这个柱的力量似乎远逊于自己,完全是靠着那股奇异的韧性和精妙的水之呼吸技巧在硬撑。
他猛地加力,刀势更加狂暴。
“月之呼吸·叁之型·厌忌月·销蚀!”
“狱门”的刀身骤然爆发出更加浓郁的月白色光芒,刀光所过之处,空气仿佛都被其“销蚀”,发出诡异的滋滋声。这一刀,不仅力量更强,更带着一种侵蚀、瓦解对手刀势与防御的诡异特性。
林响的眉头一皱,他感觉自己的水之呼吸的气韵,在接触到那月白色刀光时,竟有被侵蚀、分解的趋势,泷壶的刀势瞬间变得迟滞、不稳。
“不能硬接。” 林响心中做出决定。
他毫不犹豫地放弃了硬抗,脚下步伐陡然一变,如同踏浪而行,身形在方寸之地化作数道虚实难辨的残影。
“水之呼吸·陆之型·扭转漩涡!”
深蓝色的刀光如同湍急的漩涡般,围绕着那销蚀一切的月白色刀光急速旋转、卸力、牵引。
林响的身体也如同融入水流的游鱼,顺着对方刀势的间隙和力道流转的方向,险象环生地闪避、游走。
每一次看似惊险万分的擦身而过,都是水之呼吸卸力技巧的极致体现。
嗤!嗤!嗤!
在黑死牟震惊的注视下,自己挥出的月刃在飞到林响身边时,林响挥刀所产生的漩涡竟然将他挥出的月圆刃直接卷入其中,小型的龙卷风逆时针旋转着,数不清的月刃被风裹挟着脱离了原本的轨迹,脱离了他的控制。
黑死牟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判断皆有可能是错的,能够施展出囚禁刀气的漩涡,这力量绝对不可能弱!
在通透世界无效的情况下他无法看透眼前这个人都身体构造,只能凭借以往见到的鬼杀队剑士的作战能力来判断其战力。
在他的印象里,不管是初代水之呼吸的开创者,还是其他任意将水之呼吸运用熟练的人都比不上眼前这个人。
眼前这个人是真的将水之呼吸运用到了极致!
甚至他现在严重怀疑水之呼吸恐怕还限制了他的力量!
如果给他足够的时间,后续他能够开创属于自己的呼吸法的话,那他的战斗力一定能再度提高!
“可惜了。”黑死牟心头闪过一丝微小的遗憾,眼前这人是无惨大人指定要杀的,他们注定只能是敌人。
如果他能够变成鬼的话,那该有多强。
收回思绪,仿佛刚才那一丝微小的可惜只是错觉,别说无惨大人,现在的他也不可能放过他。
因为这小子知道的太多了。
“滑溜的虫子!” 黑死牟眼中闪过不耐。林响将陆之型所勾引的剑气全都聚集起来,对着黑死牟直接挥了过去。
“水之呼吸.壹之型.水面斩!”普普通通的一斩带着之前黑死牟挥出的剑气直冲他的脖颈而来。
黑死牟见状认真迎战,他再度使出月之呼吸冲了上去。
二人的型碰撞在一起荡起一阵剧烈的波纹,波纹像是水纹以二人为中心四散而去,不远处的树木都被震的摇晃落下不少青叶。
就在这激烈的交锋间隙,黑死牟那六只洞察一切的鬼瞳,无意间扫过林响手中那柄不断格挡、挥舞的日轮刀。
刀身被厚实的布条严密地包裹着,仅有斩杀必须的刀尖是果露在外。
刀身切面似乎是黑色的,又隐约透着一抹红。
黑死牟见状心头忽然涌出烦躁的表情。
这刀身的颜色,隐约引起了他的生理不适。
一时间他思绪繁杂。
说起来,他为何要将刀身如此严密地包裹?仅仅是为了防滑?
隐藏刀身的形状?颜色?还是刀身上可能存在的某些特征?
杂乱的念头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被负面情绪充斥的心湖中激起一丝微澜。
他本能地想要更仔细地观察那柄刀,甚至想用刀气撕裂那些碍事的布条…
但林响那如同附骨之疽般的缠斗,以及让他无暇分心,让黑死牟瞬间将这丝“无厘头”的想法甩开。
现在最重要的是制服这个嘴硬的家伙,撬开他的嘴!一柄被布包裹的刀,能有什么大不了的,后面打败他也能随便看。
“负隅顽抗!” 黑死牟压下心头那丝异样,杀意更盛。
他六只鬼瞳锁定林响那如同鬼魅般闪避的身影,手中的“狱门”再次扬起,更加恐怖、范围更大的月之呼吸的剑型正在酝酿。凄冷的月光,仿佛要将这片山巅彻底冻结、撕裂。
而林响则向后退了几步,和黑死牟保持一个安全距离。水之呼吸的气韵在他周身环绕。
果然不出他所料,水之呼吸的威力实在是不够,想要凭借其杀掉上弦之壹无疑天方夜谭,如果用日之呼吸他保证刚才那一下黑死牟就已经死了。
如果全力爆发,一瞬挥出上百刀也可能将黑死牟杀死,但是在那之后无惨如果看到了难免会害怕,他还是挺心疼无惨的,起码在遇到他之前不能让他过于精神紧张了。
不过好在时间也到了。
他斗笠下的双眼瞥了眼东方的天际线。
在那里,一抹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鱼肚白,正悄然刺破深沉的黑夜。
第64章 结束,然后吃饭
“月之呼吸.八之型.月龙轮尾!”黑死牟轻呵一声,其手中的日轮刀忽然变长了很多,上面甚至隐约有凸起出现,蓄势完毕,他将日轮刀朝着林响横挥刀而去。
一道巨大的刀气朝着林响呼啸而来,其中还蕴含着数不尽的小型月牙刀气,可以说如果被这招砍到了就相当于被五马分尸了,东一块西一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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