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门下奈何树
沉默笼罩了小巷,每一秒都如同一年般漫长。就在狯岳几乎要被这沉默带来的压力压垮时,黑死牟那低沉而毫无起伏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深处般响起:
“想……活下去吗?”
“那就成为鬼吧。”
“成为鬼……侍奉那位大人……便可饶你不死。”
成为鬼?
这个选项如同闪电般劈入狯岳的脑海。
背叛人类,投身黑暗,以同类为食……这些念头曾经是他所不齿的。但在这一刻,在绝对死亡的威胁和强烈的求生欲面前,所有的道德枷锁都显得如此可笑和脆弱。
几乎没有任何挣扎和权衡,稻玉狯岳猛地抬起头,瞳孔中闪烁着的光:“我愿意!大人!我愿意成为鬼!请让我变成鬼!请让我活下去!”
黑死牟似乎对他的果决,或者说卑劣?感到一丝微不足道的“欣赏”。
“伸手。”
稻玉狯岳急忙伸出双手捧在一起。
他抬起手,用那尖锐的指甲,轻轻划破了自己苍白的手腕。一滴,两滴……散发着不祥诱惑气息的浓稠的暗红色血液滴落下来,精准落入稻玉狯岳所捧着的掌心之中。
“成为鬼……亦需要天赋。”黑死牟的声音毫无感情地陈述着。
“那位大人的血液并非凡人所能承受。体质不适者只会爆体而亡。”
“并且实力越强大的人类武者,转化为鬼所需的时间便越长,承受的痛苦也越剧烈。”
“当初我……耗费了整整三日。”
黑死牟的话语如同冰冷的刀子,阐述着其中的风险。但此刻的狯岳,眼中只有这手捧中能带来“生”与“力量”的鬼血,所有的警告都被他自动过滤为成功的垫脚石。
我一定会成功!我必须成功!
他心中发狠,伸出颤抖的双手,如同捧起圣杯般,将鬼血靠近嘴边。然后,他闭上眼睛,如同饮下毒药般,一狠心仰头将其吞入腹中。
“呃啊啊——!!!”
下一秒,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极致痛苦瞬间爆发,席卷了他全身每一个角落。
仿佛有无数烧红的烙铁在他的血管里奔腾,有万千毒虫在啃噬他的骨髓,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哀嚎、撕裂、然后被那股霸道的外来力量强行改造、重组。
他倒在地上,身体剧烈地抽搐、痉挛,皮肤表面凸起扭曲的血管纹路,口中溢出混合着血沫的白沫。他恨不得立刻死去,以结束这无边的痛苦。
这地狱般的折磨,持续了整整十几分钟。
当那潮水般的痛苦如同它来时那般突兀地退去时,狯岳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被冷汗和自身排出的污秽浸透。他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重获新生。
然而,紧接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感觉涌了上来。
力量,澎湃汹涌的力量感在他体内奔腾流淌,听觉、视觉、嗅觉……所有的感官都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
他能清晰地听到远处民居内的窃窃私语,能看清百米外树叶的纹理,能分辨出空气中无数种细微的气味,身体轻盈得仿佛能随风飞舞,却又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这与之前那具孱弱的人类躯体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狂喜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
他成功了!他没有死!他甚至还获得了难以想象的力量!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甚至顾不上整理狼狈不堪的仪容,再次朝着黑死牟的方向五体投地,声音因为激动和刚刚的痛苦而嘶哑,却充满了谄媚与感激:“多谢大人赐血!多谢大人再造之恩!狯岳必将誓死效忠那位大人!效忠大人!”
黑死牟冷漠地看着他,六只眼睛里依旧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淡淡地交代道:“若想变得更强……便去吞噬人类吧。”
“吞噬越多,力量增长便越快。”
“如今上弦之位尚有空缺。待你实力足够我会向无惨大人引荐你。”
成为上弦?
这意味着他或许能再一次获取这能让他瞬间变强的血液,他还能变得更强!
更大的诱惑摆在眼前,狯岳的心脏狂跳起来,连忙再次叩首:“是!是!多谢大人提拔!狯岳一定努力!绝不辜负大人期望!”
黑死牟不再多言,身影如同融入阴影般,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小巷之中,只留下刚刚获得新生、内心被野心和后怕填满的稻玉狯岳。
………
时间回到现在。
狯岳从冰冷的回忆中抽离思绪,嘴角咧开一个残忍而满足的笑容。他伸出猩红的舌头,舔舐着尖锐的獠牙。
这两个月来,他谨记黑死牟的“教诲”,一直在疯狂地狩猎、进食。从最初的小心翼翼,到后来的肆无忌惮。
他开始享受着人类在绝望中发出的哀嚎,那是最好的佐餐音乐。每吞噬一个人,他都能清晰地感觉到自身力量的提升,这种不断变强的感觉令他沉醉。
他从未后悔过当初的决定,甚至无比庆幸自己当时的“果决”。
如果不是那样,他怎么可能拥有如今这般强大的力量?怎么可能拥有触碰更高之境的机会?人类的身份,弱小又短命,有什么可留恋的!
今夜,他的目光投向了山下那片灯火零星的小镇。那里有无数“食物”在等待着他。他可以像挑选羔羊一样,随机选择自己的猎物,享受狩猎的快感。
没有谁能阻止他。现在的他强的可怕!
“嗬嗬……”压抑不住的兴奋低笑从他喉咙里溢出。
他双腿微微弯曲,下一刻,猛地拔地而起,身影如同一颗黑色的炮弹,轻巧而精准地落在了附近一棵大树的顶端枝桠上。树枝微微晃动,几乎承受不住他瞬间爆发的力量。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随后身形再次闪动,以一种远超以往人类时极限速度数倍的恐怖速度,在林木之间纵跃如飞,朝着山下的小镇疾驰而去。夜风刮过他的耳畔,带来山下人间烟火的气息,那在他鼻中,是无比诱人的“肉香”。
感受着体内奔腾不息仿佛无穷无尽的力量,感受着速度带来的极致快感,想到即将到来的杀戮与盛宴,稻玉狯岳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膨胀的得意与狂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肆无忌惮的狂笑声骤然在山林间爆发开来,惊起一片飞鸟,声音中充满了扭曲的愉悦和对自己选择的无比确信。
没错!就是这样!这才是真正的力量!这才是活着的感觉!幸好我选择了这条路!幸好我变成了鬼!否则,如此美妙的一切,我岂不是都要错过了?
狂笑声中,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黑线,迅速消失在通往小镇的密林深处,只留下充满恶意的余音,在林间缓缓回荡。
不管怎样,他稻玉狯岳一定是最优秀那个,他一定能活到最后!
过往的一切都是泡影,如今的他才是真正的他。
现在的稻玉狯岳可谓是极度自信。
吞噬了不少人的他感觉自己的实力已经提升到了一个恐怖的层次。
他觉得哪怕自己对上鬼杀队的柱级剑士也能取胜!
以往遥不可及的人,如今恐怕也敌不过自己,这种奇妙的感觉让他欲罢不能,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吞噬更多的人,然后变得更强了。
“如果能遇上个柱就好了。”稻玉狯岳不由得这么想。
如果能吃掉一个柱的话,他一定可以变得更强。
第137章 是夜
夜色如墨,浓重得几乎化不开,将这座位于乡野山间的小镇紧紧包裹吞噬。与遥远都市的不夜喧嚣截然不同,此地入夜后便万籁俱寂,人迹天然罕至,近日来的恐怖事件更是将最后一丝生机也彻底掐灭。
唯有几盏锈迹斑斑的路灯伫立在街道两旁,投下昏黄而微弱的光晕,它们非但未能驱散黑暗,反而像是一双双疲惫不堪的眼睛,勉强睁着,将更远处无边无际的深邃与未知衬托得更加令人心悸不安。
近日来,接连不断的人员失踪事件,如同无形却剧烈弥漫的瘟疫,在每一位镇民心中种下了难以拔除的恐惧根苗。
太阳一旦西沉,家家户户便慌忙门窗紧锁,熄灯噤声,仿佛光亮和声响都会招致不祥。整个小镇迅速陷入一种死寂般令人窒息的沉默,唯有山间而来的夜风,得以肆无忌惮地穿过空荡无人的街道,发出呜咽般的低鸣,一遍遍擦拭着空气中那粘稠得几乎凝固的压抑感,压迫得人胸腔发闷,喘不过气。
林响的身影便是在这片几乎凝滞的夜色中,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镇口的老槐树下。
根据相关人员最后传递回的情报,以及桑岛慈悟朗先生提供的沉重线索,那只新出现的极可能是稻玉狯岳的恶鬼,最近的狩猎范围就高度集中在这一带。
此地的失踪报告也最为密集频繁,空气中也透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考虑到世俗的“禁刀令”,林响在抵达小镇外围时,便已提前做了必要的准备。
他找来一件宽大而不起眼的外衣,将自己那身显眼的红色羽织和鬼杀队制服完全遮掩在内。日轮刀则被用厚实的亚麻布条细致地缠绕包裹,贴身藏于外衣之下,从外表粗略看去,他只是一个穿着略显臃肿风尘仆仆的寻常旅人,最多是行程匆忙了些。
“起码,比大晚上明晃晃背着一把刀看上去要少些麻烦。”他心下默想。
他缓步行走在空旷无人的街道上,发出轻微而规律的“哒、哒”声,在这片绝对的死寂中,竟显得有几分突兀的清晰。
他原本打算寻找一个镇民打听些更具体的消息,但目光所及之处,家家门窗紧闭,檐下漆黑,连一丝可供询问的灯光和人声都无,这个念头只得悄然作罢。
看来,今夜的一切,只能依靠自己了。
林响心念微动,在一盏路灯的光晕边缘停驻脚步,深吸了一口冰凉的夜气,随即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开启了伪通透世界。
他开始主动屏蔽视觉、听觉、触觉乃至味觉的干扰,将所有的感知潜能与心神专注,尽数灌注于唯一的感官,也就是嗅觉之上。
霎时间,世界在他的感知中彻底颠覆,变成了由无数粗细不一、色泽各异的气味线条交织缠绕而成的庞大而复杂的立体图谱。
泥土深处翻涌的潮湿、石缝间青草被夜露打湿后的微腥、远处某户人家烟囱里隐约残留的晚餐食物残香……无数平时被大脑自动忽略过滤的庞杂气味信息,此刻被瞬间无限放大解析归类。
它们如同无数条色彩斑斓汹涌奔腾的溪流,在林响高度集中的意识海洋中冲刷流淌。
他屏息凝神,灵台空明,在这浩瀚繁复的万千气味洪流之中,仔细地分辨搜寻着那一丝若有若无却与周围一切生机格格不入的属于恶鬼特有的恶臭。那气味,反正不好闻就是了。
找到了。
很快,一缕极其淡薄却异常鲜明尖锐的腥臭气息,如同污浊水面上渗出的诡异油渍,被他从庞杂的背景气味中精准地剥离并捕捉到。
然而,麻烦之处在于,小镇前几日似乎刚下过一场不小的雨。充沛的雨水冲刷了绝大部分户外痕迹,使得这丝鬼气变得断断续续,极其微弱淡薄,仿佛下一阵风过来就会彻底散掉消失。
“只能先顺着这残存的气息追踪了。”
他睁开眼,常规视觉恢复,但大部分的心神感知依旧高度集中在鼻息之间。
他循着那丝淡薄得如同蛛丝般的恶臭,红色的引导线指引着他,在小镇曲折蜿蜒狭窄街道中快速穿行。
那气息飘忽不定,时强时弱,时而清晰可辨,时而又几乎断绝,引导着他走向小镇相对中心的方向。
最终,他的脚步在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二层木质建筑前停下。
建筑颇为古旧,门廊的木头呈现出深沉的色泽,门口挂着一盏光线昏暗的旧式灯笼,烛火在罩子内微弱地跳动,灯笼纸上写着一个墨迹已有些模糊的“宿”字。
这是一家廉价旅店。楼上有零星几个房间还透出微弱的油灯光亮,表明尚有未眠的客人居住。
而空气中那丝鬼物的恶臭气息,飘荡至此,似乎变得稍微浓郁了一丝丝,虽然依旧被雨水冲刷得七零八落,难以准确把握,但所有细微的线索源头,似乎都隐隐指向这里。
“在这里停留过?还是甚至曾藏匿于此?”林响目光微凝,伸手拉动了旅店入口处的老旧格栅门。
“吱呀——”
门轴缺乏润滑,转动时发出的干涩嘶哑声响,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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