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皮城下饭人
这些骨骼大多是人类的大小，但其中一具格外高大魁梧的枯骨引起了刘潜的注意。
它躺在血鸦的脚边，头骨却不像其他骸骨般完整，而是呈现出一种可怕的破碎状，仿佛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硬生生砸开，边缘参差不齐，像是……有人取出了里面的脑髓吸吮后留下的痕迹。
“你……终于来了……”
一个虚弱的声音，从王座上的身影口中发出。
是血鸦，或者说是占据着布林登·河文身躯的某个存在。
刘潜没有放松警惕，他站在骸骨堆的边缘，与那只血红的独眼对视：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要来？还有，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布林登·河文……或者是三眼乌鸦？”
王座上的身影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嘴角，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苍白。
“我能看到未来的片段，虽然支离破碎，却足够清晰……来自东方的征服者，驾驭着金色的火焰，终结了卡林湾的灾难……至于名字，你大可以称呼你想称呼的……我快死了，异鬼攻破了这里，最后的森林之子也已逝去，如果不是我和这鱼梁木早已融为一体，凭借它最后一点生命能量维系，我也等不到见你这一刻了……”
刘潜直接切入核心问题：“布兰·史塔克呢？”
“他……”
血鸦剧烈地咳嗽起来：“他也死了……没有人……能抵挡那些家伙……”
刘潜眯起了眼睛，没有立刻相信这番话。
他仔细地观察着血鸦的状态，以及周围的环境，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着话语中的每一个细节和可能的谎言。
眼前的景象虽然惨烈，但总感觉哪里透着一丝不协调。
血鸦似乎没有在意他的怀疑，继续用那气若游丝的声音说道：“年轻人……我猜……你已经发现了一些什么……”
刘潜冷笑一声：“我的确有一些想法。”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无数的枯骨，尤其在那具头骨破碎的高大骸骨上停留片刻，然后又回到血鸦那半人半树的躯体上。
“我见到了那些天外黑石，有人告诉我，光之王和寒神的力量源泉或许都来自于那些黑石，现在，我想知道……你们所谓‘旧神’力量的秘密，又是什么？”
血鸦闻言，发出了沙哑的“呵呵”笑声。
“光之王……寒神……旧神……多么令人生畏的词汇……每当人类念及这些词语，都会感受到精神上的战栗与膜拜……但，就像你说的，这些所谓的力量其根源，确实都来自那些天外而来的黑石。”
第364章 这个世界没有神
刘潜心中暗道一声“果然”。
科本和马尔温的推测被证实了。
他紧盯着气息更加委靡的血鸦，沉声道：“那么我想……我应该知道称呼你什么了……”
“布林登·河文”的躯体猛地一阵剧烈痉挛，咳出了大口大滩暗红色的粘稠血浆。
他那唯一的血眼变得更加晦暗，仿佛随时会熄灭。
“你……猜到了我的真实身份……没错……我不是布林登·河文，真正的他，早已在漫长的融合中消亡，也许我的思维会受到他残留记忆的影响，但‘我’的核心记忆已经延续了数万年，称我为‘旧神’……也毫不为过……”
他喘息着，竟然流露出好奇的神色：“不过，我还是很好奇，你是如何……猜到的？”
刘潜目光锐利：“人死后，灵魂本该随之消散，但通过某些强大的魔法，却能让灵魂长久地滞留于世，当我见到寒神麾下那些被强行束缚、转化为尸鬼的亡者，听到光之王的信徒如何‘复活’已死之人，再亲眼见证我的学士如何利用死灵术操控尸体时，我就明白，所谓的神迹，其底层逻辑，或许与这些‘亵渎’的技艺并无本质区别，所谓的神，也有可能，只是掌握了更强力量、更古老知识的……‘凡人’！”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肯定：“你们之所以能够从远古活到现世，无非是利用了某种强大的魔法载体，承载住你们的核心意识或灵魂碎片，让你们的意志得以暂时存留，但时间是最无情的刀，漫长的岁月会磨损一切，包括情感和记忆，你们会逐渐变得非人，丧失曾经的人性。
而你，通过绿先知与鱼梁木共生的方式，恐怕已经是所能找到的、最大限度保存‘自我认知’的方法了吧？我说的对吗？你们这些被尊称为‘神’的存在，本质上，不过是一群生活在远古时代，从天外黑石中获得了魔法知识，并以此延续自身存在的……‘人’罢了，这个世界，根本没有神！”
血鸦听完这番石破天惊的论述，神色一滞。
他沉默了良久，才面无表情地缓缓说道：“你很聪明，聪明到超乎了我的想象，是的，你的推测……基本正确，我们这些所谓的神不过是一些幸运儿……或者说，是被命运选中的人。”
他似乎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声音飘忽：“在我残存的记忆中，我出生于远东的森林摩苏伊，后来，在南边的灰色荒原的一处平原，我们找到了……天外坠落的黑石……就在那一刻，我们所有人的命运都改变了……
我们掌握了强大的魔法，成为了那个时代的至高巫师，就算说是神也一点不为过……我们获得了悠久的寿命，甚至能够施展一些改变大陆地形的魔法手段……”
刘潜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我们？”
血鸦微微点了点头：“找到黑石的并非我一人，而是总共有七人，我们每一位……都是当时各自部落中最具威望或力量的首领……”
刘潜立刻追问：“为什么一定要是首领？”
“你既然见到了黑石，应该能感受到它内蕴的庞大而原始的力量……”
血鸦解释道：“如果你不进行特定的仪式，那些黑石只是会缓慢地散发魔力，滋养周围……但如果你懂得方法，进行血祭……你将会真正唤醒它，得到难以想象的力量馈赠。”
刘潜目光一闪，看向与树根融为一体的旧神：“就像你现在的力量？可以控制生灵的易形者能力，还有那绿之视野的预言能力？”
旧神有气无力地再次点头：“我们七人各自血祭了自己部落中大量的族人，通过黑石获得了不同的力量领域，我们发现血祭的规模越大，献祭的生命越‘有价值’，所获得的魔法能力就越强大、越独特……”
刘潜终于明白：“所以所谓的光之王和寒神也是那七人之一。”
血鸦点了点头：“他们来自仪地，是一对姐弟，更是一对夫妻，他们将数以万计的仪地人带到灰色荒原，在黑石前举行了规模空前的祭典，杀死了无数的仪地人，最终，他们获得了超越我们所有人的力量，也就是现在的冰与火的力量……”
刘潜不解：“可是他们这一万年以来，为什么又要不断地在对抗？既然力量同源，目的又是什么？”
旧神发出了诡异的“呵呵”笑声：“人的贪念是无穷的，即便是曾经亲密无间的爱人，当拥有了足以主宰命运的力量，猜忌和野心也会滋生，弟弟为了夺取姐姐掌握的那部分核心力量，在她最虚弱的时候，也就是……刚刚生产之后，杀死了……他的姐姐……
于是，他的姐姐在临终之际发出了最恶毒的诅咒，引动了黑石力量的反噬……最终两人同归于尽，他们死去之后，冰与火魔法继承了他们临死前最强烈的执念和意志，游离在了世界上，姐姐的冰魔法带着对生命、对背叛的极致怨恨，汇聚于永冬之地，制造了大量的仆从……
而弟弟的火魔法则带着无尽的野心和对掌控的渴望同样笼络了无数的信徒，他们的魔法本质不断地寻找合适的载体，转世在他们的后人身上，开始了一轮又一轮永无止境的对抗。
他们的命运如同一个恶毒的诅咒，轮回往复地在世界上重演，不断地发动的战争，就像是宿命，不断地撕裂着这个世界……”
刘潜却皱起眉头，提出了质疑：“不对，据我所知，仪地古老的信仰传说是‘夜狮’和‘光之女’，象征着黑暗与光明，而不是按照你说的，姐姐代表冰，弟弟代表火。”
旧神缓缓地摇了摇头：“很多具体的细节已经从我这磨损的记忆中消散了……但我仍记得一句箴言，光明的背后是黑暗，黑暗的本质是光明，名称不过是后人赋予的符号与诠释，无论历史如何记载那段记忆，我所说的关于他们力量本质与关系的核心都没有错……”
第365章 冰与火的宿命
刘潜闻言，心头涌现一个惊人的联想。
血石皇与紫晶女皇！
同样是姐弟，同样是夫妻，同样的结局！
难道说……他们就是那对冰火姐弟的后代，是他们魔法意志在上一个长夜周期中的“转世”？！
旧神看着刘潜脸上变幻的神色，似乎猜到了他所想：“我猜你一定在想上次的长夜，上次的长夜代表着‘火’之魔法意志转世而成的是血石皇，而代表着‘冰’之魔法意志转世而成的是他的姐姐，紫晶女皇，结局你也知道了，血石皇杀死了他的姐姐，但长夜被阻止了……”
此时的刘潜终于明白了所谓光之王的预言本质。
“原来如此，所以光之王所谓的‘预言中的王子’，本质上就是他自身魔法力量寻找的下一个转世，目的就是利用这个转世之人，去杀死冰魔法意志的转世，这就是光之王的目的。”
他心中飞速思索。
如果琼恩·雪诺被认定为是火的转世，那么寒神那边，谁又是冰的转世？
旧神点头，又摇头：“这只是真相的一部分，更可怕的后果在于，当一方彻底杀死另一方的转世载体，冰与火这维持了世界某种脆弱平衡的两极力量就会被彻底打破……这个世界将会迎来真正的无法想象的灾难……”
刘潜眉头紧锁：“灾难？什么样的灾难？”
“我从残存的预言碎片中看到了只鳞片爪……”
旧神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无论是哪一方最终获胜，世界都会走向毁灭，而你……”
他的独眼骤然死死盯住刘潜：“你将是惟一能够阻止这件事情发生的人了……”
刘潜嗤笑一声，带着明显的不信：“连你一个存活了数万年的老怪物都解决不了的麻烦，靠我解决？你是不是太高看我了？”
旧神的语气却带着一种异样的笃定：“我的力量在时间的流逝下已经所剩无几……这次异鬼袭来，我苟延残喘到现在，就是为了等你，告诉你这一切，不过就算如此，我的处境也比另外六个老家伙好得多，他们要么早已彻底湮灭，要么跟死了也差不了多少，只有我凭借着与鱼梁木的共生，还保留着一丝残存的记忆，如果你不阻止这一切，世界就真的完了……”
刘潜不为所动，追问道：“那你总要让我知道，我应该怎么解决吧？你可是活了几万年的家伙，别告诉我你只知道问题，不知道方法。”
旧神艰难地摇了摇头：“我的记忆大部分都丧失了，关于冰与火宿命的细节，长夜的具体起源，只有这些最核心的记忆了，其余的我真的不知道了……”
刘潜用古怪的眼神审视着垂死的旧神：“所以说你也不过只是依托于魔法苟延残喘的一丝灵魂执念罢了，你的执念是‘阻止冰火的轮回宿命，维持平衡’，而实现方式，就是靠着不断地将记忆和这点执念传递到下一个绿先知身上，以此来获取某种意义上的‘永久’生命。”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所谓的旧神，其本质就是一个被困住的强大执念或程序。
王座上的存在没有否认，也无法再做出更多的回应。
他的呼吸变得极其急促而紊乱，猛地喷出几大口浑浊不堪血浆。
最终脖子一歪，那唯一的血红色眼睛彻底失去了所有光彩。
布林登·河文这具早已死去的躯体，连同寄居其中的“旧神”意志，似乎终于走到了尽头。
刘潜站在原地，眉头紧锁，心中充满了疑虑。
老实说，他并不完全相信这旧神的话。
一个存活了数万年的意识，其思维方式和目的，绝非普通人能够揣度。
如果光之王和寒神都能利用魔法保留执念如此之久，并且展现出强烈的侵略性和目的性，那么这个看似“中立”、“仁慈”的旧神，真的就只是为了世界和平而等待救世主吗？
他绝不会小觑这些远古巫师的心机和谋划。
他总觉得，这所谓的“使命”背后，或许隐藏着更深的阴谋。
他走上前，仔细检查了一下布林登·河文的躯体，确认其已经彻底没有了任何生命特征和能量波动之后，才稍微松了口气。
但他心中的警惕并未放下。
他转身，沿着来路走出了这个充满死亡和秘密的洞穴，重新回到了那片风雪交加的鱼梁木林。
看着眼前那株仿佛在无声嘲笑着世人的鱼梁木，刘潜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不管你有什么阴谋，彻底毁灭，总是最保险的。”
他低声自语，随即再次化身金龙。
庞大的身躯在风雪中舒展开来，他张开龙口，体内磅礴的魔力迅速汇聚。
这一次，他并非喷吐普通的龙焰，而是尝试调动那新获得的力量。
【爆炎龙弹】！
一颗直径虽然上百尺，内部仿佛有熔岩流淌的灿金色凝练火球，在他口中瞬间成型。
“去！”
随着他意念一动，那颗高度浓缩的爆炎龙弹如同离弦之箭，拖着耀眼的尾焰，精准地轰击在那株巨大的鱼梁木主干之上。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寂静的雪原上回荡。
炽烈的金色火焰瞬间吞噬了苍白的树干，发出噼里啪啦的剧烈燃烧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