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臭豆芽
“哼。”
琴酒最终只是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不再多言。他转身继续朝着出口走去,黑色风衣的下摆在身后划开一道决绝的弧线。
多说什么都已无用。
现在他唯一需要做,也是唯一想做的,就是找到那只在地下乱窜的老鼠,然后用最残忍的方式碾碎他。
林佳树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转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抬起左手,腕表上的镜片反射着走廊尽头出口渗入的冰冷月光。
他回到了那间散发着腐朽气息的房间。
才刚步入,前方就传来了一个女声:
“要不是早知道计划,连我差点都要被你骗过去了。”
林佳树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意。
他看着坐在那张椅子上,掀开了身上伪装,露出本来面貌的贝尔摩德。
而这个房间里的一些细节似乎也变了模样——譬如消毒水味,一些仪器,宛如骗人般的彻底消失不见。
“还得多亏了你的伪装和演技,贝尔摩德。没有你惟妙惟肖的模仿和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对那位先生的敬畏,琴酒没那么容易相信。”
他的夸奖听起来真诚,但贝尔摩德却不置可否。
这一切都太顺利了。
所有,一切,全部都在按照他的想法走。
从自己被朗姆绑架被迫泄露情报开始,到今晚这场席卷组织上下的狂风暴雨,再到刚才在琴酒面前那场完美的双簧……这一切,竟然真的如同精密咬合的齿轮,分毫不差地按照他预设的轨迹运转。
她站在了注定胜利的一方。
这本该带来巨大的安心感,可看着林佳树那双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的深邃眼眸,这份安心底下,多少又觉得这个男人太过可怕。
“走吧。”
林佳树没有说他用了一点催眠手段扰乱琴酒感知的事,他收敛了笑容,脸色变得认真了一些:“该进行一下最后的收尾了。”
贝尔摩德默默点头,起身跟上。
俩人离开这个房间。
沿着落满灰尘的走廊走下去,随后他伸手打开了其中一个不起眼的房间。
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架婴儿车。
婴儿车里,一个裹在柔软襁褓中的婴儿正睁着眼睛。但那绝非婴孩应有的纯净懵懂眼神,而是充斥着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沉淀了数十年的暴怒、阴鸷,以及被逼至绝境的疯狂与屈辱。
——乌丸莲耶,真正的乌丸莲耶。
贝尔摩德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脏不由自主地收紧。
她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却又忍不住被吸引回来。
“为什么?”
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打破了房间外令人窒息的沉默,“你是怎么确定,他……会在这里的?”
林佳树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乌丸莲耶那双愤怒的眼睛上,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艺术品。
他轻声回答:
“很简单。从乌丸莲耶的立场来看,当他身边最信任的护卫梅佐已经无法保护他,甚至可能已经死亡时,在组织里,他最可能、也最紧急会选择谁来充当新的护卫?”
贝尔摩德几乎不需要思考:“琴酒。”
琴酒对组织的忠心是不需要质疑的——这点不论是她还是乌丸莲耶本人都这么认为。
更何况以琴酒的能力,还有他的资源,都非常适合在当下的特殊时期临危受命。
“所以,这就对了。”
林佳树终于转过头,对贝尔摩德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琴酒自己的通讯设备因为维斯帕尼亚矿石的脉冲影响,在工厂坠机时基本报废了。”
“行动组其他核心成员的情况也差不多。在他们撤离到安全屋,接受治疗、喘息的这段时间里,被我的那番话搅得心神不宁的琴酒,以他的性格必然想办法向乌丸莲耶本人求证我的话究竟是真是假。”
“而当时他身边可用的设备,除了安全屋里的医护人员身上的手机以外,就只有我在撤离车上留给他的那部手机。”
“那些手机其实没什么问题,只是被我动过一点小小的手脚——一旦琴酒用它接收消息,那么任何发到他手机上的邮件,都会同步到我的监控终端。”
贝尔摩德明白了。
乌丸莲耶为了调集护卫,召令琴酒过来保护他的同时,也将君度……或者说林佳树这条危险的豺狼也给引来了。
“当然了。”
林佳树补充着,“在地下通道里跟着朗姆的库拉索是另一道保险。毕竟我也说不准他会不会继续藏在地下,被梅佐带着到处跑呢。双重保险,总是更稳妥一些。”
“……”
贝尔摩德彻底沉默,无言以对。
林佳树不再看她,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婴儿车上的乌丸莲耶身上。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婴儿那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的脸颊,却又在毫厘之间停住。
从刚才开始俩人的谈话声就没避开过乌丸莲耶。
他的喉咙里因此发出极其微弱的、意义不明的咯咯声,那双神情苍老的眼睛死死瞪着林佳树,里面燃烧着倾尽三江五湖之水也无法浇灭的怨毒与诅咒。
林佳树与他对视着,脸上慢慢绽开一个温柔,却又冰冷到没有一丝温度的笑容。
“真是孱弱。”
他评价道。
但他不会因此小觑了对方——浓缩了半个世纪的贪婪、疑心和掌控欲,哪怕躯体变小了,其本质也没变。
“你打算怎么处置他?”贝尔摩德问。
“他身上还有一些我需要的东西。”
——也就是组织本身。
朗姆的死早已注定,而他作为二把手的遗产林佳树也早已通过死亡笔记的控制将其接收了,剩下的就是乌丸莲耶掌握的一些信息。
林佳树不担心对方会不交出来。
因为到了如今这副模样依旧赖活着的他,想必比任何人都惜命,比任何人都恐惧死亡。
————
地下通道的阴冷和死寂,此刻都与朗姆胸腔里翻腾的暴怒与冰冷的恐惧无关了。
梅佐的尸体、空荡荡的箱子、徒劳无功的搜索……这一切都像一场精心编排的噩梦,而他是那个在噩梦中狂奔却始终找不到出口的小丑。
“撤!离开这里!”
朗姆嘶哑的声音在通道中回荡。
他不能再留在这个老鼠洞里了,乌丸莲耶肯定早就通过他不知道的途径转移,留在这里除了消耗时间和增加风险,毫无意义。
他必须立刻离开,重整旗鼓。
哪怕这意味着他谋划已久的叛乱暂时失败,但只要他还活着,手握部分势力和与外界的联系,失去行动组精锐的乌丸莲耶想要清算他也没那么容易!
库拉索和仅存的几名手下紧随其后。
眼下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紧张和惶惑。这次的行动虎头蛇尾,损失惨重,目标更是影子都没摸到,士气已经低落到谷底。
他们沿着原路狼狈返回,通过峰不二子打开的入口,重新回到了西侧宅邸那间堆满杂物的储藏室。
外面庭院方向的枪声已经稀疏了不少,但偶尔响起的爆炸和惨叫表明战斗仍未完全结束。
朗姆无心他顾,他现在只想尽快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找个安全的地方舔舐伤口,思考下一步。
然而,当他带着残部如同惊弓之鸟般冲出宅邸侧门,踏入被火光和月光共同映照的混乱庭院边缘时,一个冰冷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寒风,瞬间冻结了他所有的动作。
“这么着急,是要去哪里,朗姆?”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零星的枪声和火焰噼啪声。
朗姆的身体猛地僵住,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只见不远处,一座半塌的假山阴影下,琴酒正斜倚在那里。他身上带着明显的伤痕和污迹,黑色风衣有些破损,但那双墨绿色的瞳孔在阴影中燃烧着比庭院火焰更炽烈的杀意。
他手里把玩着一把枪,姿态看似随意,却锁死了朗姆所有可能的退路。
第125章:尾声
朗姆冲出宅邸侧门,庭院里混杂着硝烟、血腥和燃烧气味的风扑面而来,却吹不散他心头的寒意。
现在的他只想尽快逃离这个令他失意的地方。
然而,猝不及防传来的琴酒冰冷的声音瞬间将他钉在原地。
他僵硬地转头,瞳孔因震惊而剧烈收缩。
假山阴影下,琴酒斜倚的身影如同从地狱归来的恶鬼,伤痕累累,却散发着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凛冽的杀意。
“琴酒?!”
朗姆的声音因难以置信而扭曲尖利,“你……你不是应该已经死在工厂里了吗?!”
琴酒缓缓直起身,手中的枪停止转动,枪口若有若无地指向朗姆,墨绿的瞳孔在阴影中如同盯上猎物的毒蛇。
“托你的福,”琴酒的声音沙哑而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从地狱爬回来,特地来找你叙叙旧。”
“哼!”朗姆强压下心中的惊慌,色厉内荏地喝道,“就凭你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又能做什么?!我的人还在……”他试图用庭院里仍在交火的手下壮胆。
话音未落——
Diu!
Diu!!
几声经过高效消音的枪响几乎同时从庭院几个隐蔽的角落传来,正在与乌丸残部缠斗或警戒的几名属于朗姆的手下,毫无征兆地从头部或胸口丨爆出血花,一声不吭地栽倒在地!
“有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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