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覆酒
那些加注的点数正如亲身经历的诸多事件,它们绝非冰冷的数字,生疏的字句。
或许,拆分平均,能将南音的综合素质推到更高的地步,或许,她的确无法像娜姿那样将超能力发挥到足以扭曲现实,预知未来的程度。
但少女有着独属于自己的优势。
——绝对的专注,入微的精度。
无论是量子的速读,还是感官的超频,那都是基于前者开发的宝藏,是少女根据自身挖掘的潜力。
最初得到念力的加持,她就能将这股无形的力量施加在五感的锐化,施加在能量方块的精修。
即便如今兼具的念力比及曾经强横了百倍有余,可南音仍能做到如臂挥使,分毫不差地落于实际。
所以,与其将这份精妙的力量用在攻伐一面,倒不如化为实体,或加持招式的强度,或筑就凌空的平台,在小兽每每去尽势能时铺成能够借力的物块,予以临时的方向变化及速度提升。
一如语中所述,小恶鬼本欲中招,却凭空蹬踏足尖,再生一股推力,巧之又巧地避开了声浪的直击,腾挪至猿猴的身后,更挥出制胜的棒槌。
咔擦,咔擦。
不再是大地的哀叹,比之更清脆的,是骨骼不耐受力,逐一崩裂的鸣声。
“愿......”
有气进,无气出,愿增猿垂下脑袋,一时没了声响。
“够得!”
“咕?”
见到如此凄惨的一幕,心生恐惧的同时,另外的两只宝伴也蠕动嘴角,似是在交头接耳地商讨着什么。
是负隅顽抗,还是说,想逃?
悉数捕捉举止与面相的变化,心念的涟漪亦是在南音的目中无比澄澈。
被昔日的冤家堵至门前,却力有不逮,只能慌乱逃窜,这无疑是憋屈的情形,但比及身家性命,零星的尊严又算得了什么。
三宝伴习惯了放意肆志,享乐享福,它们的见识虽是短浅,但性情也更为纯粹,既然愿增猿已是救不得,那不妨独善其身,由它们先行逃走,在后日再作商讨。
好汉不吃眼前亏,走为上策。
如是心想,脑子稍稍灵光一些的吉雏鸡还打定主意,决心将这些平日供奉自己的村人当作要挟,告诫恶鬼及少女切勿轻举妄动。
只是很可惜,先且不提南音毫不在意村人的状况,神奥冠军驻足在侧,又岂会纵容这类事情的发生?
“烈咬陆鲨。”
清冷的喉嗓徐徐泛开,伴随丽人松开纤指,抛出深色的球体,一股骇人的心跳也传颂于诸人的耳畔。
咚,咚......
重物坠地,宛若摧城,巨量砖瓦在随性的尾击下碎作渣滓,铸就滚滚的沙暴。
尘埃扬逸,恶意滔天,于不见五指的昏黄中,有一双赤目猛然绽开。
势如高山,坚似巨岩,是龙,走地之龙。
林立细密的鳞片,颤露锋利的骨刺,头额有若攻城的巨锤,龙尾更似喋血的斧刃。
那是象征着绝对实力,竹兰冠军的代表精灵——烈咬陆鲨。
横张斧刃,恣意咆哮,不需要任何的指令,走地之龙已是践踏身下,将整个大殿化作流沙的渊狱。
明明只是孤身站在殿前,站在丽人的身后,却宛若千军万马的驻扎。
“虽然起先只是个意外,但这场野斗的确相当精彩,更让我大饱眼福。”
合指并掌,将手前的部分相搭,丝毫没有身临战局的紧迫,竹兰洋溢微笑,亦从容地献出掌声。
如果抛开三宝伴对村人的胁迫,这一场以少胜多的对战实则让她赏心悦目,倍感精彩。
无论是招式的变则,还是指令的更迭,或是攻防的衔接,都几近于最优的解法,少女本身的念力更与小恶鬼的特殊互相结合,造就了绝佳的应对。
这甚至可以称之为对战的艺术。
“谬赞了,竹兰。”
微微颔首,承下丽人的称誉,南音同样唤回厄诡椪,也屈膝俯身,细心检查着战后遗留的伤情。
“波尼哦~”
毫不在意他人,事了的顷刻,小恶鬼就张开双手,一个箭步扑入了南音的怀抱。
少女本欲提指细纠,可被这突兀的温暖裹紧,却也只能僵住手臂,任由小恶鬼肆意拥紧,沉入丰盈的谷峰。
片刻的错愕是有,但看着眼底那乖巧的身影,南音便自发按捺不适,亦扬起唇角,诞出一弯浅弧。
又有什么比这些孩子的舒心更为重要呢?
发泄了仅有的怒,舍弃了曾经的哀,那么剩下的只会是恬静温暖的乐。
至于三宝伴之流?
它们仅仅一个照面便被地龙吓至心惊胆颤,不敢吱声,更不敢动弹,恃强凌弱的品性在此显露无疑。
也只有到了这个时候,那位秃顶的老人才堪堪起身,从大殿的边角狼狈地爬至近处。
“咳,竹兰冠军,感谢您的相助。”
拍打着衣物沾染的尘灰,管理员殷切地献上奉承,更捧合掌心,强颜挤出笑容。
似乎全然忽视了南音的作为,秉持着热情,他大肆夸赞,独独将功劳归结于竹兰的在场。
也因为动静的过甚,不老少村人在战斗打响后不久就来到了殿前,其中就包括了丹瑜姐弟。
“以一敌三,不仅仅是鬼,还有那位训练家,大家都好厉害。”
如是呢喃,乌栗目中的憧憬愈发浓重。
“那个身姿真的是鬼吗?这是不是和宝伴们搞反了?”
哪怕藏身于少女的身后,厄诡椪的外形也被丹瑜窥见,更因可爱的模样为人们津津乐道。
然而,见到这一幕,老人反倒是大发脾气,挥斥着众人赶紧离开。
但凡见到他如今破烂的衣物与灰头土脸的面容,就能知道大致的原因——在作为权利源头的村人面前丢尽颜面,这是管理员绝不容许的事。
“我认为,这次事端能够安然解决,多亏了南音的出力。”
并不在意三宝伴的身份,竹兰就事论事,向那位老人,也向在场的众人宣扬少女的功劳。
是有心的举止。
事到如今,哪怕想漱口否认,管理员也不得不承认宝伴被少女挫败,被恶鬼击败的事实。
“......感谢,小姑娘你的相助。”
眼见周遭的狼藉,破败的大殿,咬着牙槽,老人不情不愿地向南音送上了恭词。
然而,那轻绵平淡的喉嗓却再而启音,将涟漪点落在众人的心间。
“不仅仅是我,还有厄诡椪。”
于是,嘈杂拥嚷的交谈再度将这曾经供奉着宝伴的神龛淹没。
“厄诡椪?看那面具,它不是传说中的鬼吗?”
“诶呀,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比起宝伴,那只宝可梦不是更合衬我们对英雄的定义吗?”
“是啊是啊,传说可以编造,事实不会改变。厄诡椪,对不起啊,我们这么多年来都误解了你。”
过去还对恶鬼驱赶或是嫌恶的人们见到宝伴们如今狼狈粗鄙的身姿,再比对厄诡椪娇小可爱的模样,当即变了风口,竭力欢迎着小家伙,更有邀请它做客乡中的意愿。
就连那位管理员窥得众人的变化,也见风使舵地向南音示好,随声附和起村民的言论。
“小姑娘,昨晚是我的不对,你看现在,误会得到解除,让那只宝可梦一起加入到大家为它举办的掩面祭,如何?”
人心思变,歉声附耳,一如当下的情景,世人曾经的偏见真的只是个误会吗?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一夜钟情
很明显,这只会是因时度势的谎言。
旧时的村民,因口口相传的谣言,不知就里的谬解筑就了固化的认知,人心的陈见亦是在日夜的沉淀中化作不可撼动的高山。
可时至如今,宝伴的传说已历经几百年之久,曾经固执的愚人相继逝去,化作村头一捧不起眼的尘土。
哪怕信息闭塞,外界传颂的种种仍是从游客的嘴中流入了这偏僻的街巷。
新旧文化的冲击,社会变革的风气,年代相距的久远,纵使父上言传的传说真实无虚,三宝伴保卫的也不过是过去的村庄,和如今欣欣向荣的北上乡有什么关联所在?
旁观着这些村人前后的对比,也有感他们对厄诡椪的殷切,南音浅浅地将生怯的小恶鬼护在身后,她已经理解了宝伴们在对方心中的定位。
被供奉在神龛中的三宝伴仅仅是被人们认定为光正伟岸、无私奉献的英雄,而非面容鄙陋,行为不堪,更有如今这副狼狈模样的三只宝可梦。
是的,不过是三只宝可梦罢了。
源于过去的偏见与陋识,人们将宝伴视为村落的象征,视为祭奠的信仰,可实际上,无论是粗鄙的够赞狗,矮小的愿增猿,还是稍显华贵的吉雏鸡,都没有与传说并肩的底力,更没有相对应的品德。
在眼见宝伴真容的时候,相当一部分村民就因外貌大失所望,而后的一夜,更多的人也都看清了这三只宝可梦的本相。
它们平庸寻常,它们贪婪纵欲,作威作福,举手投足间全无英雄的气节与风骨,更妄谈强加传说的名谓。
所以,这些村人会因此剥去宝伴的名分,摧毁昔日的神龛吗?
并不,时至今日,事实的真假已不重要,哪怕三宝伴是为恶徒也没什么所谓,它们不再需要拱卫村庄,也不再需要作为信仰高悬于彼此的头顶。
科技的递进与图鉴的补齐让世人对宝可梦的了解愈渐详细,当神秘的面纱逐步揭露,当北上乡为求接轨社会,发展经济而极尽资源,值得津津乐道的故事就理应兼具。
曾经的宝伴传说恰好能用作实际,那就美化改编,只要能将整个村落的经济命脉向上引导,哪怕不是英雄,村民也不介意将这三只宝可梦视作尊敬的宝伴。
可要是不行.....
瞥过眉目,看那坍塌的砖瓦与一片狼藉的大殿,也看那瘫倒于地、气微力薄的宝伴,南音心知在这么多双耳目之下,宝伴的形象算是彻底毁于一旦,再不能扶起。
如果说宝伴不再匹配,那作为故事的反面角色,娇小可人的恶鬼不正是最适合改邪归正这一主题的形象吗?
如数的视线倾投在自己的身后,像是食人血肉的怪物,固执己见的村人不复存在,如今徘徊左右的只是独为利益发声的市侩之徒。
偏见失去了必要,真相同样不再重要。
比起厄诡椪,这些虎视眈眈,心怀觑觎的人们仿佛才是真正的饿鬼。
“这可真是......一副不怎么好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