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观世音
野见山紧紧手上的竹筒，表情平静：“记得我跟你讲过的吗，气是一种近乎万能的力量，我的身体没办法越过时间长河，但我的气可以，在上次跟她交流时，我留下了一丁点气附着在竹筒上，现在，那点气还在，气是可以越过时间而存在的。”
雪之下雪乃盯着他的眼睛：“气只是气，即便送过去了，也没什么用。”
野见山同意这个说法，所以他说：“所以我还需要把自己的一部分思维送过去，用气包裹住，塞进竹筒，再由竹筒跨过时间。”
雪之下雪乃安静一会：“所以，你需要我的气，因为你目前量太少，做不到这种事。”
“不。”
野见山否定了这个说法，他眼神复杂些：“你的气做不到，不是量的问题，是我们之间稍微有些区别，时间某种意义上，是属于规则的一种，想要参与规则的运行，首先要与规则有点联系，你跟规则的联系太稀薄。”
雪之下雪乃终于明白了过来，明白他为什么要跟自己提起这些。
他是天生的神明，他曾经代行过规则，他需要的是原本属于他的东西。
是那座山里属于神明的那一部分。
野见山看她一会，伸出手，拥抱她，深呼吸：“等我回来。”
然后他放手，转身迈步。
千叶的天空忽然间澄澈无云，某些厚重的东西开始扭曲空间。
有把刀破开距离，刀尖直指少年。
野见山看着握刀站立空中的女孩，没有觉得意外：“优子。”
他扭头，看向因为自己引动气而出现的另外两人：“宫雨，阳乃。”
千叶属于雪之下家的人全部出现在了这里，就在山上发生异动的一瞬间。
雪之下宫雨没来得及顾虑其他事，而是眼里带着慌乱：“风早，你要做什么？”
野见山如实回答：“上山，我需要那股气。”
“不行！”否决的声音斩钉截铁，雪之下阳乃眉头紧皱看着他，“一旦上山，那些记忆全部复苏，你不再会是现在的你，甚至，如果那个回归神明的你觉得这段记忆无用而麻烦，直接斩了这段记忆都是有可能的。”
野见山表情认真：“我会留下这些年的记忆。”
“那有什么用！”雪之下阳乃大喊一声，随后她深呼吸，眼睛紧盯着他，“决心不过是记忆的奴隶，性格不过是记忆的附庸，数万年的记忆会瞬间重塑你整个人，这些年的记忆太短，太微不足道。”
雪之下宫雨想到那些年里的等待，想到那个对万物毫不关心的他，慌乱蔓延上整张脸：“不行，风早，你不能再回去。”
她上前，死死抓住他的手，逐渐用力：“我不同意。”
野见山看向那个始终持刀指着自己的人，这世上没人可以拦住他，但有些时候，不见得是拦。
北原优子没有放松握刀的手，依旧冷眼看着他：“你想做什么？”
野见山依旧认真：“去救她，我找到了穿过时间的方法。”
北原优子摇头：“姐姐已经死了，不需要你救。”
野见山不说话。
北原优子握刀的手更紧：“你之前跟雪乃满世界跑，我不拦，因为那是你做好的决定，只要你愿意，我没有理由掺和你的决定。”
她声音更冷：“但现在不同，姐姐用自己的命让你下山，如果放你回山重新变回那个没感情的石头，姐姐的命算什么？姐姐的死又算什么？我不能让姐姐变成荒诞的笑话。”
野见山看着她的眼睛：“我不见得会变回原来的样子。”
北原优子表情不变：“野见山风早，不要骗自己，这段记忆在现在的你眼里，大概美好而满足，但放在以前的你眼里，这就只是一段不知有什么意义的无用记忆。”
“用十年去撬动五万多年的本能，野见山风早，你以为这是童话故事吗？”
野见山安静一会：“你姐姐撬动了。”
北原优子冷眼看他：“这世上没有第二个雪之下雪晚。”
野见山回应：“所以让我去把她带回来。”
北原优子不说话，刀尖表明她的态度。
野见山稍有些疲惫：“你拦不住我的。”
北原优子没否认这个说法：“我知道自己打不过你，我也知道自己拦不住你，但千叶就这么大，我不见得会比你慢。”
她给出答案：“我不如姐姐，但拼个命，把那团气斩碎还是做得到的。”
野见山看着决绝的她，默然。
气氛一下陷入了沉寂。
直到场间一直安静的那个人说出了一句话。
她没有发表意见，又或者是现在才发表意见。
她说：“英梨梨。”
一道光瞬息出现在场内，金发的少女双手握剑，站在了北原优子的身后。
她堵住后路，咧嘴笑：“要打架吗？”
雪之下雪乃伸手，将鱼竿握在手心，走到他身边：“不用，拦住这位前辈就好。”
北原优子气息微乱，她看向那个莫名站在他那边的人，咬牙：“雪之下雪乃！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雪之下雪乃点头，回答简略：“嗯。”
野见山看向还抓着自己双手的两个人。
......
“应该是开始了。”
樱岛麻衣看着沙发上突然消失一个人的位置，微微有些感慨。
过一会，没等到回应的她侧头看向正手握某个平安木牌的人：“惠好像不担心。”
加藤惠想了想，给出回答：“这次与雪之下同学不同，雪之下同学的事情爆发太急，没有留给风早余地，这次的话，给了风早太多时间，所以不会有问题。”
樱岛麻衣微讶：“这么放心？”
加藤惠收起木牌，轻声说：“从零丁的消息里判断，那个人跟雪之下同学是不一样的，雪之下同学生在人世，需要慢慢脱俗改变，而那个人是遇到风早时，就已经超脱了凡俗的困锁，满脑子只剩风早，所以只要风早过去见到她，就肯定能带回她，她应付不了风早的。”
“风早其实是个狡猾的人，如果给他时间，他会默不作声算好一些事，他认为能解决的时候，肯定能解决；最坏的打算，大概是他变了性格，但那不算大事，只要他能回来，就不算大事。”
樱岛麻衣后仰倒上沙发，感叹：“难怪他总反抗不了你，你这也吃太死了些。”
惠说得对，只要他能回来，其他事情就算不上大事，生死之外，无大事。
加藤惠微微摇头：“风早不是反抗不了我，是喜欢顺从我。”
一旁，霞之丘诗羽敲着键盘，眼眸微动。
按照她们的说法，应该是说，之后自己就可以撬门了吧？
......
雪之下阳乃冷着脸看他，不说话。
野见山与她对视，说了句话：“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雪之下阳乃冷脸霎时融化，她吹声口哨，松手，走几步站到他边上：“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别不认。”
野见山点头：“我都答应你。”
他看向还抓着自己的宫雨，伸手抚向她的脸颊：“让我去吧。”
雪之下雪乃闭上眼睛不想看见这一幕。
雪之下宫雨眼睛红着，手抓得更紧：“不要。”
野见山轻轻摩挲她的脸，情绪逐渐变化起来。
开心，满足，悲伤，激动，追忆，悔恨，期待。
那些情绪在他眼里混杂，最终宁静下来，变成得偿所愿般的微笑。
“你该知道的啊，宫雨，这种终于等到了的感觉。”
他上前一步，轻轻将她拥在怀里，声音带些满足的颤抖。
“就让我去吧，你最听我话了不是吗。”
雪之下宫雨在他肩上扬着脑袋，眼泪无声中流出眼眶。
是，她最该知道的，因为她也等了好多年。
眼睛逐渐闭上，她努力露出微笑：“风早，一路小心。”
“嗯。”
野见山松开手，后退。
北原优子握紧刀，只是一小段时间，场内就变成了自己一人反对他们。
她深吸口气，看向那个唯一有可能拖住自己一瞬的人：“你为什么不明白，他拿回记忆后，就不再是人了，而是无情冷漠的神明。”
雪之下雪乃睁开眼睛，语气平静而有力量：“我会把他拽回人间。”
北原优子明白她已经选择好，伸手，她开始调动自己的气附着那把刀。
“你真以为自己拦得住我？论天赋，我确实不如你，但要说杀力，现在的你差我太远。”
“我只要拦你一瞬间就够了。”
雪之下雪乃只是简单陈述事实，拦一瞬间，接着英梨梨再拦一瞬间，再之后，他就会取回那些力量，一切尘埃落定。
北原优子沉默，她突然有种熟悉的无力感，因为这种无力感已经出现过好几次。
伸手，她扔掉刀，看着那个人。
“我不明白，一直都不明白。”
野见山安静看着她。
北原优子与他对视着，眼里情绪复杂：“我不明白姐姐为什么要放弃长生，命运什么的，她明明只要活着，就可以改写，偏偏她要去死；我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放弃现在的生活，明明姐姐已经死了，你还有足够多的幸福，只要放下就好，你偏偏要去走时间长河。”
“时间这种东西怎么可能真的安全，就算你真的走到过去，这世界又怎么可能容忍一个时间两个你。”
野见山看着她那张稚嫩的脸，想到了好多年前，大概是千年前。
其实要说骄傲，这个人一点也不输她姐姐，所以她才会在有一天出发离开千叶，拎着刀准备复刻自己姐姐的老路。
他想到千年前的过去，又难免想到千年后的现在，于是他说：“我们是一样的，优子，你不也等了千年时间，只是看我一眼后，就选择了转生吗？”
他后退，朝那个眼神惘然的人笑着：“优子，相信我，我会带她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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