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虎斑灬狮子
“底层冒险者和那些平民的穷苦潦倒，难道还要怪罪到贵族和我们这些主教头上？天底下发财的生意数不胜数，还不是他们不努力？”
“这么多年埃尔诺王都的贵族换了一茬又一茬，有的门庭败落有的声名鹊起，可这些平民呢？”
“抱怨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这么多年工钱有没有涨？积蓄有没有多？罪孽有没有赎清——心不够虔诚又不愿意舍弃外物换取圣水的洗礼，唉，我和杜克主教这么多年可是一分圣水和赎罪券的价钱都没有变过。”
“不愿意相信自家人，却寄希望于那些野蛮的魔族和纸上谈兵的合作？都说魔族擅长收买人心，蛊惑心智，瞧瞧。”
诺里斯主教怜悯而不屑的摇摇头。
记者明显捕捉到诺里斯主教的表情：“您的意思是？圣·维里大人的设想其实是纸上谈兵？”
“也许这不是圣·维里的设想，而是他人借圣人之口为之呢？圣人仁爱，他自然乐于见到任何对埃尔诺王国，对圣光，对教廷有利的事情如筑屋盖瓦般现身于世，可就像太阳总会被阴云遮蔽一样…”
诺里斯主教耸耸肩，什么都没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啊……原来是这样…”记者点点头，刚要收起手中的记录簿。
“别急，记者先生，还有一个重量级的消息。”诺里斯主教故弄玄虚的左右看看，确定四下无人后这才压低声音。“根据我所掌握的消息，这次所谓的‘合作’，恐怕会是魔族对埃尔诺王国的一次大规模的渗透行动！”
“目标，很可能就是那一位呀。”
“什么？！”记者下巴都差点惊掉，颤颤巍巍连笔都有些拿不稳。
他听诺里斯主教说的言之凿凿，想继续追问，又见诺里斯主教一副‘你可别告诉其他人是我告诉你的’冷淡模样，只得将涌到后头的疑惑和震惊吞了回去。
“这部分内容你可不要随便往外乱传，会闹出大乱子的。”
在记者离开前，诺里斯主教义正词严。
“至少在我们教廷的教诲大人和奥古斯都陛下明了一切之前，别发布。”
记者点点头：“我明白了。”
诺里斯主教看着记者离开的背影，嘴角漾起一抹独属于反派的得逞微笑。
剩下的，就得交给边境上那些领主了，哪怕不为扶持伯特伦上位，成为从龙之臣，只是为未来垄断边境贸易的巨额利润，他们也一定会尽全力闹出大动静的。
至于记者的保证？
开玩笑，诺里斯还不了解这些捕风捉影的家伙？估计刚回报社，转手就把自己给的消息卖出去了吧。
…………
“奥尔科特先生，我向您保证，魔王大人绝对没有对您或您身边人不利的心思。”弗拉基米尔来不及擦汗，便抱着绅士帽语速极快的辩解起来。
“海德拉大君刚刚才和我通讯过，魔王城的高位魔族们都对与您未来的合作抱有积极的态度——您瞧，他们中许多都在阅读器的读者社区上注册有账号，不论是阅读讨论还是‘三国杀’游戏都和埃尔诺王国的用户玩的非常尽兴。”
似乎是觉得自己的话没有说服力，他又掏出自己的阅读器翻出几张截图。
“这是魔王大人的账号。当然了，在读者社区上没人相信她是魔王，也就没有人让着她，所以经常在三国杀游戏上被人爆杀——奥，黑暗啊，希望魔王大人不要知道我说过这样的话。”弗拉基米尔捂着脸自责的说。
维里坐在打字机前，头也没回。
“大使先生，先坐。”
“我当然相信双方合作的诚意，否则您不会第一时间便来到东东弗书店告诉我这件事。”
说着，维里抬手指了指茶几上放着的几张信函，其中是他刚刚通过伊莎贝尔，由邦邦卡帮在冒险者中的人脉带来的信息。
里面提到埃尔诺王国边境守备忽然开始调动，似乎是在防备最近活跃起来的魔族领主。
弗拉基米尔读过消息，满脸忧心忡忡。
他听维里的话在沙发上坐下，端起杯子又放下，坐立不安活似热锅上的蚂蚁。
“魔王大人赋予了边境魔族领主极大的自主权，他们有权在自己的领地范围内处理军政大事而不向魔王大人上报。”弗拉基米尔叹息一声。“所以…我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打算干什么。”
“大概是为了干大事吧。”
维里将一份报纸递给弗拉基米尔。
“这是？”弗拉基米尔疑惑的看着维里，今天的早报他已经看过了。
“这是半小时前刚刚额外增发的报纸，看看上面的内容。”
魔族威胁论？
埃尔诺王国向来敌视魔族，这样的言论弗拉基米尔不是第一次见到。
将平民的穷困潦倒归咎于魔族的威胁？是魔族的存在让整个埃尔诺王国不得不处于紧张备战的状态而让国库没有额外的资金用于民生改善？
弗拉基米尔难以置信的抬起头。
“这，这…”
“很可笑，不是吗？”维里脚底一蹬，将椅子转到面向弗拉基米尔的方向。
弗拉基米尔可不是没出席过贵族宴会的乡巴佬。
在他记忆中，埃尔诺王都中那些贵族宴会奢侈豪华的程度，就连魔王城历任魔王禅位的纪念仪式都达不到。
他目光向下移一点，落在‘长期高额的军备负担，导致国库亏空而无力负担…’这一行字上。
好吧，从这个逻辑上看。
国库的确没钱——钱全肥了中间的那群人了。
难怪当初魔王大人那么轻易就默许了这场由“圣·维里”带来的合作。
不管是魔族还是埃尔诺王国，都需要打扫干净屋子，才能迎接宾客啊。
“还有这一条，‘刺王杀驾’？而且是对伊莎贝尔殿下？！”弗拉基米尔指着报纸，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样的设想。
金鸢尾冒险团的战斗力是埃尔诺王国顶尖中的顶尖。
只要没噶就能把人救回来的圣女西尔维娅。
能把人用魔法物理意义上轰没的魔法师伊莎贝尔。
以及“懦弱之举，我绝不姑息”的埃尔诺王国之手‘勇者’埃莉诺。
如果把这里的伊莎贝尔换成埃尔诺王国的其他王储，弗拉基米尔都觉得看上去更像那么一回事一点：起码那些‘凡人’在刺杀面前是真正意义上的一碰就碎。
而面对金鸢尾冒险团，一碰就碎估计得是刺杀的人了。
“奥尔科特先生……”弗拉基米尔正打算继续辩解，维里便站起身探头望向窗外。
只见街道上开始出现排成一排又一排的人，就像是潮水一样向着教廷圣教堂的方向涌动。
他们手中大多拿着报纸，有节奏的振臂高呼，嘴里喊着“讨伐魔族，护卫殿下”“拒绝媾和，以剑为光，明耀魔族”之类的口号。
还有些，则是支持“与魔族合作的一方”。
在他们口中，按照“圣·维里”的观点，埃尔诺王国和魔族从在利益层面是一致的：即双方的敌人都是组织内部欺上瞒下的败类，而双方的需求也都是从对方手中取得能够补足自身缺陷的商品或是知识。
两拨人总是会在道路上对峙然后互相争辩起来，直到上升到拳打脚踢前便会被匆匆赶来的卫兵驱散。
站在道路两侧，在邻街店铺门前的空地和台阶上围观的‘真路人’，则抱着手诧异而惊奇的围观这些忽然冒出来的家伙。
没多会儿，就有奔跑的报童将一份报纸塞到这些围观路人手中。
只是瞧路人们阅读后的反应，维里就能肯定其上的内容和他刚刚给弗拉基米尔的那一份相同。
‘魔族的阴谋！’
‘针对伊莎贝尔殿下的谋杀！’
‘心怀圣光，悲天悯人却被蒙蔽的圣·维里！’
“作者先生，作者先生，外面的人好多哎。”埃莉诺啪嗒啪嗒跑到维里面前，拍拍她刚刚吃饱的肚肚，这动作让维里想起了蓝星的企鹅中广泛流传的一张海豹拍肚皮的动图。
伊莎贝尔跟在埃莉诺身后，她的表情很是精彩，显然也是刚刚知道那些有关‘刺杀’她的事情。
“我回来了。”
她来到维里身前，在埃莉诺气恼不满的视线中在维里脸上轻啄一下。“埃莉诺中午饭没吃饱，我就带着她去加了一顿。”
维里只是定定看着微微笑着的伊莎贝尔和在伊莎贝尔身后很是不爽，仿佛要炸毛成棘背龙形态的埃莉诺。
“怎么不说话？是在想我的事情？”
伊莎贝尔手背在身后，侧眸弯腰仰视维里，眼中满是爱意。
“放心啦。”
“我已经提前安排好后手了，除去邦邦卡帮，阿尔瓦·桑切斯已经完成禁卫骑士团的重建，就像他往日的先祖一样，从北荒原上号召有志之士加入，从荒野游侠变成向国王，向我宣誓效忠的王国骑士。”
“如果魔族真的打算来这么一下的话，我是很乐意的——对于这些从贫瘠和荒漠中得到救赎，重新回归圣光怀抱的骑士们而言，他们可不会错过这样一个立功的大好机会。”
“除非幕后黑手真的疯了，在此番绝境下依然愿意顶着金鸢尾冒险团，禁卫骑士团和父王那边的禁卫军的力量向我这么一位埃尔诺王国最强的魔法师发动决死冲锋。”
伊莎贝尔的语气带着些许撒娇和炫耀，她学着埃莉诺的样子用脑袋蹭了蹭维里的下巴，像是希望得到维里的表扬。
嗯……蹭下巴。
维里下意识的抬手就按到伊莎贝尔脑袋上揉了揉，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埃莉诺而是伊莎贝尔。
见到这一幕，埃莉诺终于忍不住炸毛了。
“殿下！你！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呀——！”
“那明明是咱专属的…”
“哎嘿！”看到埃莉诺朝自己扑过来，伊莎贝尔灵巧的闪身躲到维里背后，埃莉诺从左边抓，她就从维里的右臂下面探出脑袋，而埃莉诺换方向，伊莎贝尔又如法炮制。
“哇！明明是我先来的！殿下！”埃莉诺忍无可忍，猛地伸手。
伊莎贝尔又是一躲，二人就这样围着维里二人转起来。
而比二人都高一个头的维里完全不受干扰，继续和弗拉基米尔谈着正事。
“做好最坏的准备当然是件值得放心的事情，可奥尔科特先生…”弗拉基米尔靠在窗边，若有所思的盯着街道中渐渐远去的集会人群。“您真的不打算做些什么吗？”
维里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言道。
“首先一件事要先存在，才能让人对它做出回应，如果我们真的去辟谣，去回应。”
弗拉基米尔点点头，这种说法他还是第一次听见。
兴许这就是这位‘圣人’从异世界带回来的惊世智慧吧。
“而在天沉云墨，山雨欲来的躁动前夕，不论做与不做都没法阻止已然迫近的风暴，大使先生，我也是人，哪怕人们都相信我身负圣光的意志，但我毕竟不是圣光女神本尊——哪怕祂愿意把位置给我，那我也只能是圣光男神。”
弗拉基米尔轻微笑了一声，明显听懂了维里活跃气氛的打趣。
“与其徒劳无功的去做那个打着伞在暴风雨在逆流行走的傻蛋，不妨等着一切结束后做第一个收尾的人。”
说到这，维里低头看向打字机上写完一半的稿纸，低声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