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荒荒吾
“感谢你的信任,可爱的小姐。”恺撒接过茶,礼貌地微笑着,那双海蓝色深邃而迷人。
真感觉自己心跳漏了半拍。
“是你向本家投诉说,野田组不仅要收取玩具店保护费,还擅自提高费率?”恺撒问。
“嗯……”真小声应答:“店长说这不合道理,而且刚开店根本不够交保护费,这样下去不如关门……我才入职不想失去这份工作,所以冒昧地打电话求助了。”
“所以,”恺撒回头时面色瞬间变冷,他将猎刀抵在野田寿后颈:“你就是那个同时违背两条规则的家伙?”
野田寿冷汗直冒,却还有胆子小声抗诉:“不是‘家伙’,我是东京都新宿区歌舞伎町野田组未来的三代目野田寿,费率的事可以商量的……”
“你小子死到临头了还有空在意这个是吧?”恺撒吐槽不能:“而且别说得自己是什么新宿名门似的,据我了解野田组纯路边小帮会。”
“我原来管着七家店呢!而且上涨费率什么的也只是说说,大家按以前的规矩来就好。”野田寿有点不服。
“看来你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帕西开口道:“不说玩具店不该收取保护费,整条街甚至整个歌舞伎町的保护费率都是帮会大佬们开会决议的,你们野田组甚至没资格旁听,在这条街没人敢提增加费率的事,因为提过的人都死了——本家会对犯这种事的人采取最严苛的处理方式。”
“你知道自己会因此而死么?”
“啊?”
真吓了一跳,脸色惨白,连忙颤抖着给恺撒和帕西深鞠躬。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夸大了,这位先生其实没做什么出格的事,他只是翻翻漫画,对我也礼貌,我只是想让本家把他吓走,不要再提保护费的事……对不起,这是我的错!”
真鞠着躬不起来,野田寿则双拳握住,牙齿慢慢咬紧,似乎正在做什么决定。
恺撒看了帕西一眼,意思是接下来按当地规矩会怎么做。
帕西丢了把小刀到桌上,只说了八个字:“念你年轻,切指谢罪。”
如果是本家的人来处理一定会这么做,如果不给街上违规的小混混一点脸色,他们不会懂得尊重本家,等他们以后成长为帮会领袖后,也会因为早年的教训更敬畏暴力。
“都是我的错,不用真小姐求情,我是个男人,会承担责任的!”野田寿猛抬头,大声吼着:“我确实索要了保护费,也说过费率要涨!我愿意向本家谢罪!”
恺撒微微诧异,这个小混混不只是嘴硬,倒算个汉子,虽说不知道有没有日本黑道根深蒂固的“强者逻辑”作祟,反正现在看起来顺眼多了。
野田寿脸部肌肉微微抽动,从口袋里抽出白手帕狠狠缠紧自己左手小拇指,再缓缓抓起桌上的短刀。
帕西保持默立,恺撒则从注视野田寿的动作转为看鞠躬的真。
“小姐,你叫什么名字?”恺撒忽然问。
真惶恐又疑惑地抬起头,眼角已经有泪痕。她真的被吓到了,没想到自己夸大的求助会引发这么严重的后果,可那位黑帮的先生除了嘴上逞凶没真的做什么坏事,甚至咖啡都是自己掏钱在店里买。
“麻生真……我的名字是麻生真,真的很对不起,我不知道……”
“那就别看我了,好好看着他。”恺撒认真道:“那个男人虽然说了一大堆没用的前缀,但重要的是他叫野田寿,他现在正为了你们两个共同铸造的错误,承担一切责任。那根手指断掉后,他这辈子都会留下犯过错的证明。”
“啊……”
“规矩就是规矩,改不了,但你得意识到是怎么回事,你得见证。”
真泪眼汪汪地去看野田寿,后者则紧绷着脸,回她一个“没什么大不了”的笑,尽管相当僵硬。
女孩此前都缩在柜台,不敢去多看黑帮成员一眼,所以此刻才有些惊讶地发现,那张本以为凶神恶煞的脸其实和她差不多年轻,男孩甚至专门换了不符合黑帮身份的日常衣服,发型也很整齐。
“对不起,野田寿先生……”
“我罪有应得!”野田寿感觉自己的恐惧和紧张都消失了,热血在心中激荡。
两位金发的执法人看着他,真小姐也看着他,他便就这么跪在地上,挺起胸膛、握紧刀柄,狠狠地切向自己小拇指。
真还是不忍,毕竟只是个什么都没见过的普通女孩,她捂住了自己的脸不敢去看,却听见“叮当”一声,清脆得就像玩具店大门的风铃。
是风么?可现在大门紧紧关着,不会有夜晚的风吹起来。
野田寿怔怔地看着空中,那把给他切指的小刀正悠然地打着转,然后轻轻飘回站立的那个金发男人手中。
“嗯,大家都看到了,这小子确实执行了惩罚,但大概是神明保佑,免去了惩罚的结果。”恺撒微笑道,停下随意搅动的手指。
“当然,如果麻生真小姐还有异议,重新执行也是可以的。”
“不,不用了!谢谢您,谢谢您!”真激动地再次深鞠躬。
“啊……啊?”野田寿还呆在那儿没反应来。
真见状心里着急,赶紧跑过去,按住野田寿的后背使出全部力气,让他和自己一起鞠躬,野田寿才反应过来,也不停说“谢谢”。
“不过总还得补偿点实质性的惩罚,”恺撒想了想:“你要和真小姐诚恳道歉,并且在这家店免费帮工一个月。”
“我接受!”野田寿大声道。
“那就这样,从今晚开始吧,”恺撒起身,拿起猎刀走向店外,又突然想起什么。
“啊对了真小姐,你知道这货也才18岁么?只是个辍学的中学生。而且他在随身的球棒上刻了你的名字。”不知道什么时候那球棒已经在恺撒手里,柄上的部分清楚地展现在女孩面前。
“所以他其实是喜欢你,才天天来看漫画的吧?”
“啊!”看清球棒柄上的字后,真再次捂脸,小跑着回到了柜台里,野田寿面红脖子粗地爬起来,一声不吭地跟了过去。
恺撒和帕西站在玩具店的门外,雨声中掺着野田寿的道歉及酷似漫画书告白的中二语言,真则囧囧地回应。
恺撒缓缓呼出一口气,有了点新的想法。
“我原本以为,只是为了猎团才会关注世界的角落,可是帕西,我现在只不过处理了这么微不足道的一件事,却觉得心情愉悦。”
“使人心情愉悦的大概不是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少爷。”
“那就是微不足道的人咯?”
“少爷不满足的话,今晚还有许多够得上份量的人和事。”帕西说这话的同时,恺撒也听见了雨中越来越嘈杂的动静。
“日本分部来调解的老人还没到,火堂组和沼鸦会就已经忍不住要打起来了,看样子位置就选在这家店面前。”
“是还没满足,但想满足的内容也不是这俩所谓的大帮会互殴——他们太吵了,耽误我听日本漫画式爱情的八卦,野田寿那小子也太中二了。”恺撒耸肩。
“懂了。”
“我今晚就到这儿了,总觉得收获了比了解日本黑道更有价值的东西啊。后续就拜托你咯,包括那个‘猛鬼众’,调查仔细点。”恺撒的身形在夜风中越来越模糊。
“还有,这俩小家伙也帮我关照下,有事可以叫我。”
“你始终无法关照到所有人,少爷。”
“我这么说,只是因为我看见了他俩,仅此而已,你有意见?”
“没有,少爷晚安。”
此时玩具店前的街口,瓢泼大雨中有数百人默默站立,左右两拨如两军对垒,气氛已经剑拔弩张到随时会吼叫着乱斗。
帕西觉得这一幕大概就是黑道最经典的画面,恺撒错过了好戏,可下一秒新宿的夜雨忽然凌厉如刀,阵阵的大风吹得两帮人马都快站不起身,双方头领互放狠话后只能悻悻退散。
帕西从这迅速安静的雨街中漫步而过,不禁笑着摇头。
“还说人家呢少爷,你现在才是最任性最中二的那个。”
第344章 龙渊计划与水的王座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啊。”路明非看着海面叹气:“转眼就要开始干活了。”
“那我觉得你还是快乐太久了。”
“这话说的,摸鱼永无止境啊少年!”
第二天晚上,同样阴云密布,却没下雨,路明非一行随伪装成科考船的摩尼亚赫号驶往目标海域,最终停在一处海中宫殿似的大型浮动平台里,日本分部管这杰作叫“不沉之须弥座”。
源稚生为他们介绍着此次配合行动的团队,包括出动直升机群在空中监视整片海域的关西支部,配备大口径机枪、导弹和鱼雷的水警船来火力警戒的关东支部,伪装成渔船在外围监视布防的风魔家忍者组,以及直接在须弥座给深潜器提供支持的岩流研究所精英。
这被命名为“风林火山”的团队规模之大让他们有些惊讶,毕竟学院始终奉行精英主义,此前的行动都更倾向小团队行动,大概因为这里是被日本分部深度介入的本土加上日本人的死板思想,才造成这样的“盛况”。
离任务正式开始还有段时间,大伙也就各忙各的。
恺撒在来的路上找渔船买了帝王蟹和真鲷,正迎着风翻看厚厚的操作手册,边上的诺诺和帕西则照顾炖鱼的蒸锅,芬格尔死皮赖脸地找“山”组某个漂亮研究员搭讪,苏茜习惯性地用望远镜观测着四周,楚子航和源稚生在讨论那把“蜘蛛切”,说他以前大概会把“村雨”的残片拿出来,现在有机会的话想让源稚生看看新入手的两把刀。
路明非靠在须弥座边缘的栏杆上,看零的白金色发丝随风飘舞,想起了些旧事。
“干嘛啊,那妹子都快答应我共进晚餐了!”芬格尔怨念满满地走过来:“你都不知道她包在白大褂里的身材有多给劲儿!”
“你装个屁,我不信你对这次任务没有其他想法。”路明非白了他一眼。
“我能有什么想法?你去看你的龙类胚胎,我去泡我的樱花妹子。”芬格尔也靠在栏杆上,语气懒懒的。
“我们现在是在等施耐德教授的指示,对吧?但其实如果不是身体支撑不了,他应该会想要亲自来的。”
“你想说什么?”
“校长很信任我,虽然不太想让我深入接触秘党内部的勾当,但为了屠龙事业,还是告诉了我很多以前的秘闻,比如——格陵兰行动。”
“……”
“伙计,我不是想高高在上地评价什么,更不至于假惺惺地说些同情与理解的话,”路明非轻声道:“没有谁能真的理解他人的悲伤。”
“我要说的话只是纯粹站在解决麻烦的立场,也就是猎团的立场。格陵兰行动不只是一场单纯的意外悲剧,那枚龙类胚胎的位置是被人刻意暴露的。”
“北方之事大多与奥丁脱不开关系,或许是一次利用胚胎的实验,或许是针对高阶混血种的诱捕……这个世界的操蛋悲剧总是这样,除了龙与人立场对立带来的天然冲突,还搀杂着数不清的阴谋家作祟,龙类有,人类更不少。”
“这次也是如此,学院追查到这艘沉船与日本混血种本身的异动无关,那什么猛鬼众对海沟的觊觎,并没有被日本分部同步过去,这些家伙就只会做表面功夫给本部看,实际从来都独立行事——列宁号的事又是一次坐标的暴露,自奥丁之后,还有其他人引我们来日本。”
“这是阳谋,避无可避,施耐德教授此刻想必有些煎熬吧,他也失去了很多。但没办法,只要有龙类的位置,屠龙者就一定要前往,哪怕奔赴的还是一场被精心设计的悲剧。”
“所以,我想说,”路明非把手锤在栏杆上,脆响中不止是裂痕,整个金属面都支离破碎:
“这就是我们现在身处这里的意义。”
芬格尔应声抬起头,看见路明非正朝他笑,笑得龇牙咧嘴的,两排牙齿简直在发光。
“猎人不管在哪儿,都是最锋利的矛和最坚实的盾。”
“从今往后,管他什么阴谋诡计,管他什么血海深仇,我们先去,我们先动手,然后——”
“统统打烂就好了!”
芬格尔愣了会儿,差点从破碎四散的栏杆边摔下去。
“怎么说?”
“还……真tm的挺有道理!”
他们的力气已经足够大了,统统打烂,就不会再有人因为这些操蛋的事而受伤。
船坞中,岩流研究所正在对迪里雅斯特号做最后的检测,技术人员们大声呼喊,数以千计的电缆和被改造的顶级深潜器接驳,几十台仪器围着它闪动。
路明非、楚子航、恺撒三人盘腿坐在船坞角落,都已经换上了防水的作战服。
作战服表面是极细极薄的金属网膜,岩流研究所的人曾向他们自豪地介绍,说这种东西形成的静电屏障能帮他们抵御胚胎的精神冲击,但那个负责人不太明白,为什么包括下潜三人组在内,所有本部的年轻人都欲言又止,或者神色复杂,甚至还有的在憋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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