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荒荒吾
“我不认识路。”绘梨衣把纸箱和长刀放到一边,举着小本子道。
“没事,不过刀也要带吗?没刀鞘绑着不好拿吧?”路明非回道。
“蛇还有很多,用刀方便。”
“不要紧,有我在。”
“知道了。”
绘梨衣把长刀放到桌上,两只手抱紧玩具箱,便迈着小碎步要往门口去,不过几步后就被路明非摁住了。
出于礼貌路明非只伸出了食指,也足够抵住女孩的额头让她前进不了分毫,随后他指了指绘梨衣擦干后就没怎么管的长发:
“头发!偷偷出门可没佣人帮忙了,自己也要整理好嘛!”
“不要紧,有风在。”绘梨衣照葫芦画瓢地回他。
“很要紧!起码要把乱糟糟的地方弄整齐!”
“星星,好强硬。”
“就强硬!”路明非没好气地写:“慢慢弄也不打紧,我去浴室外等你,顺便处理那些又迷路的小动物。”
“小动物?”
“嗯,以后还会带你去看大动物,比这些不伦不类的蛇好看多了。”
见绘梨衣老实地去橱柜里找镜子和木梳后,路明非便把放在墙边的太刀背起,懒懒地走过步道,靠在金库门前。
很快,死寂的急救房和宽阔的通道又热闹起来。
这可真是特别奇怪又莫名和谐的一幕:在一个不能算家的复合场所,内侧是朴素安静的小木屋,烛火摇曳,外侧是冰冷残酷的堆尸场,溅血如花,红白巫女服的女孩端坐榻榻米上,笨拙缓慢地梳着长发,黑色风衣的男孩守在门口,慵懒随性地切割着怪物。女孩慢慢梳,男孩也就慢慢斩,重要的只有约好出行的等待,而那些凶神恶煞宛如神鬼复苏的怪物,竟沦落成这默契时光的调剂品。
偶然间动静大了些,女孩忍不住停下动作探出头,见长长的步道尽头始终立着那熟悉的身影,如同定海之柱,再大的凶恶狂潮扑来时都崩溃瓦解。
瞧见路明非要回头瞪她,绘梨衣赶紧把脑袋缩回去,这样她的心情却更好了,悄悄地笑。她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明白星星说的是真的,有他在就不要紧,她只要带玩具就好。
“好了。”路明非擦拭着太刀时,绘梨衣蹦到了他面前举小本子。
带着小小的压抑不住的骄傲,绘梨衣转着圈展示自己梳理了半天的成果,路明非看着其中依旧分叉和翘起的部分,无奈又憋笑,但确实整体看起来好多了,哪怕在这种糟糕至极的背景下,女孩依旧美好如盛开在世界最中心的红缨。
“天呐月读命大人!你梳得也太好了!太厉害了!太完美了!天上的月亮看到你都要羞涩地藏起来啊!”路明非接过笔回复,用了很多感叹号。
绘梨衣瞪大了眼睛去扫那些赞美词,路明非的表述太夸张了,她还从没被这么“重重”地夸过,以至于有点没反应过来。
“真的吗?”绘梨衣问。
“当然是真的。”路明非就着绘梨衣举起的姿势写。
绘梨衣翻过来看后,低着头,用小本子挡住了脸。
“别发呆,走了。”见拿小本子绘梨衣不给,路明非久违地直接开口道,还有点不习惯。
“你以前来过?认识路吗?”过了会儿,绘梨衣终于放下本子重新写。
“不认识啊。”路明非理直气壮。
“会被家里人抓回去的。”
“没关系,你家里人看见我只会土下座。”
“为什么?”
“因为,我很厉害!”路明非收好太刀,嘚瑟地露出两排牙齿。
“补上。”绘梨衣又展示着小本子上的空白,她竟然特意给路明非之前讲话的部分留位置。
“呃。”这回换路明非老实了,他有种预感,这次日本之行后他的日语读写能力将有个质的飞跃,不过方便起见,以后和绘梨衣沟通尽量用短句吧。
一切准备就绪,路明非在即将填满的末页写:
“走走走!”
“走走走!”绘梨衣跟着他写,神情雀跃。
他们同时蹦跳起来,越过满地的黑血,踩在死侍们干净的鳞片或蛇尾上,像跳格子的游戏,像踩影子的玩闹,但两人都素质过硬,不仅没有摇摇晃晃,反而越来越快,直到轻盈地跑起来,撒欢如出笼的野兔子。
女孩单手拎着玩具箱,不服气地要去抓男孩的衣角,总是差一点才碰到,红白巫女服和黑色风衣此起彼伏地飘在长廊,目送他们远去的唯有遍地俯首的死亡。
第360章 此夜触手可及
“风紧,扯呼。”恺撒说。自从学到这句后,他似乎很喜欢。
“如果蛇岐八家是在针对我们,那未必阵仗太大了。”楚子航抽出照明棒,弯折几下后丢进了里区的电梯井。
电梯井深处的钢架被照亮了,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正在攀援的死侍,它们或许不懂使用电梯这种现代工具,但龙血带来的力量依旧足以让它们自由穿梭于大厦中,只隔着一列货运电梯的话,想必普通楼层也已经被波及了。
“应该是发生了意外状况,现在都还有人在通过电梯撤离。”恺撒盯着上上下下的金属轿厢。那些轿厢在很近的距离擦过死侍群,里面都是受到十足惊吓的职员。
“源君还不至于让这么多人陪我们一起,但他确实已经赶回了源氏重工。”楚子航轻声道,他刚刚和苏恩曦了解过,现在蛇岐八家的精锐已经围住了源氏重工,效率相当之高。
“整幅壁画都照完了,要走就趁现在,他来不及。”
“死侍群来得太突然,会有很多人被杀死。”
“那就没办法了。”
恺撒轻叹着,和楚子航对视一眼。
风与火开始旋转升腾,两道影子从天而降,冷酷高效地将层层叠叠的鳞片轰散。
电梯井中,金属轿厢里的尖叫戛然而止,包括那些被吓得瑟瑟发抖或被利爪擦伤的人群,拥挤在一起的身体从僵硬变得绷紧。
因为他们都听见了怪物的哀嚎,夹杂着子弹洞开头骨的爆音,合奏着利刃割开肌体的锐鸣,叮叮咚咚的脚步腾挪于高速移动的轿厢和井壁,竟像是人类反过来为怪物带去了恐惧。
路明非踹了踹自动贩卖机,没什么反应。
“兄弟你这就不厚道了,明明动画里的美少女就能踹出来。”他嘀咕道。
这就有点尴尬,绘梨衣想喝某款橙味饮料,貌似是被电视里天天放的新垣结衣广告迷惑了,可他没带钱,抢来的风衣里貌似也没有钱包,可能那个执行局专员放在了裤子里,但他又不能扒人家裤子对不对,基本的节操还是要有。
“好孩子不要学哦。”他不忘回头叮嘱,然后直接扒开了柜台玻璃……结果还是要扒的。
“‘好孩子不要学哦’。”绘梨衣展示着小本子的内容,这是他们为方便赶路改进的结果,绘梨衣帮忙写他说的句子,虽然对女孩来说更麻烦了,但她似乎乐在其中。
“星星不是好孩子吗?”绘梨衣用自己的句子问。
“那得看对谁,对这个不解风情的自动贩卖机就不是了。”路明非把橙味饮料递过去,自己也拿了罐一样的。
“那对绘梨衣呢?”
“你希望我是什么?”
“不知道,反正绘梨衣应该不是好孩子。”
“那我肯定也不是,因为我在做和绘梨衣一样的事啊。”路明非笑着拔开拉环,和绘梨衣的那罐饮料碰了碰。
“唔咕咕……”
“好喝啊!”两人的眼睛同时亮起来,新垣结衣诚不欺我。
壁画厅,源稚生脸色阴沉地踏过满地尸体,这无疑是学院本部侵略过的痕迹,那些狰狞的宛如被巨兽撕咬的伤口,与他们使用的巨大武器正好相符。
但麻烦的还不只是壁画厅被入侵和惨重的伤亡,封锁的源氏重工不知何时成为了死侍的乐园,人面蛇身的怪物在普通层的职工还来不及完全撤离的情况下,铺天盖地地从里层渗出来,家族一面要着重把守出口不让任何死侍离开,又要想办法解决内部的混乱。
“啊啊啊啊啊——”第八层的尖叫声尤为刺耳。
源稚生火速攀上,只见大群的职工越过他逃跑,其后是刚刚死去的十几头死侍,以及正在整备的两个男人。
刚刚经历过激斗与混乱的楼层刹那间安静下来,源稚生无言地拔出蜘蛛切迫近两人,惊人的气势从他身上爆发。
“源君不管受难群众么?”恺撒淡淡地问,他还在慢慢装子弹,与身旁擦刀的男人都没什么紧张感的样子。
“有专门的人负责,对我来说,现在制服窥探壁画厅秘密的敌人更重要——杀死也无所谓,因为时间紧迫。”源稚生沉闷地回答,持刀的角度与身体达成某种完美的临界点,威势如同即将暴动的巨龙。
楚子航看了恺撒一眼,是在询问。
“嗯,他不装了后就很明显了。”恺撒又扫了此时的源稚生一眼:“‘皇’的骨骼和人类完全不一样,皮囊虽然相差无几,内里却拥有和龙类相似的上千块骨骼,这些骨骼在需要的时候紧密地嵌合,以此形成高素质的强化状态。”
“这还只是单纯的躯体素质对吧,他应该也有月读命那样的高威力言灵。”楚子航点点头,也注视着源稚生。
源稚生自力量控制娴熟执行任务以来,还从来没有经受过这种轻视,他想这两人或许确有不俗的力量作为底气,可只要还是混血种的范畴,就不该真的小看最接近白王的血裔!
楼层的空气开始凝滞,连不断蔓延的黑血都停止了流动——源稚生蓄势待发!
“慢。”恺撒伸出一只手。
“那些执行局的人不是我们杀的,我们是第二批到壁画厅的人,拍了照就离开了,顺便还在帮忙救人。”楚子航说。
“没错,你应该先谢谢我们再动手。”恺撒深以为然地点头。
源稚生相信他们,因为这两人确实没带那种巨大的武器,但他积蓄的压抑反而更甚。不管怎么样,源氏重工也不是这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他们真以为能这么态度轻浮地把壁画厅的秘密带出去?
“谢谢。”源稚生吐出两字。
“不客气。”恺撒回:“那我们继续吧。”
“你是想单挑呢,还是——”
“你们一起上吧,不会耽误太久的。”源稚生冷声道。
路明非也下到了更低的楼层,他拉着绘梨衣走向楼梯口,却听见凄厉的哭声从旁边办公室传来。
里面居然还窝着一群死侍,此刻他们都围在一人高的铁皮文件柜前,贪婪地嗅吸着其中的味道——有个女孩正躲在文件柜里,哭声越来越绝望,透过文件柜某处被爪子刺穿的小洞,猩红的人血已经渗出来一些。
路明非用了三刀解决死侍,像围着靠墙的文件柜切割矩形,躲过将附近染得一片狼籍的飞溅黑血后,他轻轻拉开柜门,看见了依旧惊恐的那个女孩。
“路明非!!”嚎哭混杂了尖叫。
“嗯嗯,就是那个变态通缉犯哦,你运气真好。”路明非漫不经心地让到一边:“还能动的话跑去楼下吧,那边似乎已经有执行局的人在排查了。”
女孩的尖叫戛然而止,因为哪怕再惊恐,她也发现了怪物们已经死得不能再死。显然就是面前的男孩干的,尽管他一脸无所谓,甚至重新拿起了没喝完的那罐橙味饮料。
“谢、谢谢你!”仓促鞠躬后,女孩捂着肩膀上的伤口夺路而逃。
“客气。”路明非随意回着,意犹未尽地把罐子倒过来,发现确实没有后失望地扔进了垃圾桶。
“星星不喜欢他们?”绘梨衣小心地踩着干净的地面。
“当然啊,只会杀戮的东西,正常的善良的人都不会喜欢。绘梨衣喜欢么?”
“我无所谓喜不喜欢,如果星星不喜欢,我也就不喜欢。”
“你这样说我是很高兴啦,不过绘梨衣,这不对。”路明非戳了戳绘梨衣的鼻子,后者睁着眼睛看他。
“不管是天生的,还是被后天赋予的,那些具备超乎寻常力量的生物往往任性到无法无天,他们要么是一触即燃的疯子,要么是藐视生灵的傲慢者,更有一时兴起就不管闹腾后果的巨婴,随随便便就搅得世界不得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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