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带着怪猎世界归来的路明非 第302章

　　薇尔卡纳当然不是软柿子，配合克里斯廷娜完美脱身后，就给了对方一点小教训。

　　两人算是不打不相识，在静谧的阳台边互相了解，克里斯廷娜说她是俄罗斯联邦安全局的少尉，带着搜集非法武器交易证据的重要任务潜入这座城市，薇尔卡纳倒不敢过于实诚，毕竟真实身份太匪夷所思，便只说自己是受邀前来观礼的贵族女。

　　克里斯廷娜看得出薇尔卡纳备受尊崇，毫不掩饰她要利用这个贵族小姐完成任务的目的，薇尔卡纳则乐在其中，除了应付小布宁安排的社交活动，就是偷偷和克里斯廷娜待在一起。

　　卧底女郎热情又傲娇，贵族小姐纯洁而懵懂，两者的心灵都和外貌一样美好，相知相识到慢慢交心，几乎是必然的。

　　“我的父亲，就是这个世界上要最先除掉的恶棍。”克里斯廷娜不止一次这样说。

　　即使父亲是个邪恶的军火商，也不一定非得这样坚定而决绝吧？薇尔卡纳想。后来她才知道了叫做“渐冻人症”的遗传病，克里斯廷娜注定活不过40岁。

　　原来这个女孩的生命如此短暂，短得看不见未来，不管怎么挣扎都会早早地、寂寞地死掉，她青春洋溢的美好年华只是一场易碎的幻梦。

　　在这样的前提下，克里斯廷娜的选择是用一生来追逐正义。

　　“我知道，我越是为了这份事业积极和努力，在很多人眼里就越愚蠢，可我只会因此更勇敢。”薇尔卡纳忘不掉那晚女孩喝醉后的呢喃：“因为在死亡面前……我除了勇敢一无所有。”

　　克里斯廷娜发现好友的身手居然很不错，又禁不住对方撒娇，便渐渐地在执行任务时带上。

　　她们潜入了一场神秘的拍卖会，其中参与者多为前苏联军政两界人物的后代，拍卖的货品是装有类似水蛭生物的罐子，据说能延长生命、治疗疾病。

　　所有人都对拍卖品趋之若鹜，不止掺杂着各种场外交易和阴谋算计，还引发了大规模血案，一片混乱中薇尔卡纳问克里斯廷娜，如果那东西真的有用，她会帮忙抢过来，不会有人发现是她做的。

　　克里斯廷娜装模作样地板着脸，说“那依旧是违法的，小姐。需要我为您科普相关条例么？”

　　后面克里斯廷娜就忍不住笑了，薇尔卡纳也笑了，所有拍卖品都被她们捣毁。

　　她们还发现了023城市更可怕的秘密，就在城市的防空洞内，藏着一头巨龙的残躯。

　　那可能只是巨龙的一部分，没有腿也没有翼，后半身完全死亡，只剩一根古铜色的脊椎骨，使得整体看起来更像巨大的黑蛇而非龙类。

　　女孩们惊讶于巨龙的凄惨，其身上被钉入了无数铁链，黑色的鳞片沾满污垢，灰暗无光，显得破败而沧桑，而那双惨白的看似失明的眼睛里，唯有隐约的暗金色光芒存在，像是不肯熄灭的残烛微光，诉说着曾经的辉煌与不甘。

　　薇尔卡纳能判断出眼前残躯的等阶——初代种，也就是龙族中极为尊贵的龙王，她甚至觉得残躯的气息与利维坦有些相似。但那些都不重要了，目睹这个世界的古龙落得如此下场，她不由得感到难受。

　　克里斯廷娜不知道好友为什么伤心，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但薇尔卡纳拥抱了她，轻声说“正因如此我才会无比珍惜作为人类的时光。”

　　克里斯廷娜不明所以，笑着说“这都哪儿跟哪儿，就算你也是条古龙，此刻伤心的点也该是人类太坏了，必须重拳出击一个不留啊！”

　　“因为有你在啊，克里斯廷娜。只要看着你，我就觉得，相比于那无比漫长却只是被蛮荒与本能填满的岁月，还是短暂却美好的回忆更值得去创造……你就是最好的证明。”薇尔卡纳说。

　　“我不会落到它这般的下场，我的死亡一定要和你的一样——和一个美好的人类一样，被诸多精彩绝伦的情感与回忆簇拥！”

　　“听不懂。”克里斯廷娜摇头。

　　“你这么聪明，其实已经能猜到一些了吧？可是没关系，我依旧会邀请你，依旧会想要牵起你的手，继续去往追逐正义的旅程……既然这是你的愿望，那现在也就是我的愿望。”

　　克里斯廷娜没有回答，只是任由薇尔卡纳将彼此的手掌重叠。

　　她是有些猜测，还有更多疑惑，但她拒绝不了对方熠熠生辉的双眸，她神秘而纯洁的好友，宛如在她身上找到了这个世界所有的珍宝。

　　023城市的气氛越来越不对劲了，很多贵宾莫名其妙地失踪，大大小小的争执越发频繁，还有人称看见了狮虎般凶悍的怪物犬类出没。

　　薇尔卡纳和小布宁告别，说自己打算带着友人离开，或许是去俄罗斯的城市转转，或许继续在冰原上旅游，她做了不少计划。她还警告小布宁，不要和非法武器的事情有所交集，就算有也尽早脱身，如果俄罗斯联邦安全局要追责甚至逮捕，她不会帮忙。

　　小布宁似乎早知道克里斯廷娜的存在，他恭敬地说“您误会了，我怎么会和您的友人作对呢，我只会对您与臣属的真挚友谊感到万分欣喜啊。”

　　薇尔卡纳不解。

　　小布宁接着说了更多。其实023城市的发生的一切都无足轻重——或许原本还十分关键，但在尊贵的薇尔卡纳到来后就只是华丽的点缀了，他很荣幸薇尔卡纳不排斥这里的名流活动，更荣幸薇尔卡纳接受了克里斯廷娜的谄媚。

　　“你到底在说什么？”薇尔卡纳皱眉，她刚刚都还在想与克里斯廷娜的出行计划。

　　克里斯廷娜肯定要回俄罗斯联邦安全局复命，尽管她觉得023城市还有些疑点没探清，所以薇尔卡纳决定先暂缓尼伯龙根的进程，去人类城市居住一段时间，在更加熟悉克里斯廷娜与她的生活、创造更多身为人类的精彩回忆后，找一个美好的空闲假期，再邀请她游览必将成为北极瑰宝的永霜冻土。

　　真是值得期待啊，普通城市里的克里斯廷娜，日常生活中的克里斯廷娜，都在薇尔卡纳的脑海中有了轮廓，她甚至对治疗渐冻人症的方法突发奇想，实在不行就去求求路明非帮忙，那家伙身边还有万能的龙王呢。

　　或许，克里斯廷娜真的还能陪她很久很久……

　　“殿下！殿下！”小布宁的声音不断传来。

　　薇尔卡纳回过神，有些无所适从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她正身处防空洞的高处，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修了精致的看台，衣着华美的侍者和女仆围在她身侧……对，小布宁说带她来观礼。

　　一场他与克里斯廷娜共同准备的——盛大典礼。

　　“还请您宽恕这善意的欺瞒，因为所有的一切都只为了向您献上忠诚！”小布宁极尽恭顺地行礼，随着他举手示意，遮挡在防空洞空间的幕布缓缓拉开。

　　薇尔卡纳看见了一个巨大的蜘蛛巢穴，黏稠的白色丝网从防空洞顶部垂落，在摇曳的烛光下泛着珍珠般的诡异光泽。那些丝网层层叠叠，如同某种古老生物的脏器，在空气中微微颤动。巢穴中央悬挂着一个巨大的白色的茧，表面布满血管状纹路，像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防空洞内似乎还有不少孩子，四周开始回荡起他们空灵的歌声，那是天主教安魂曲《Dies Irae》（震怒之日）的旋律，但被放慢了数倍的节奏，每个音节都拖得极长：

　　“Dies irae， dies illa Solvet saeclum in favilla.……”（震怒之日，那日来临，世界将化为灰烬……）

　　稚嫩的童声在穹顶下形成诡异的回声，孩子们手拉着手围成一圈，机械地摇晃着身体。他们穿着纯白的修士袍，肌肤白嫩，神情都纯真而虔诚。

　　茧的周围堆满了尸体，除了地狱犬之类的龙血亚种，还有薇尔卡纳见过甚至交谈过的混血种贵宾。他们干瘪的躯壳像被抽空的皮囊，灰白的皮肤紧贴着骨骼，空洞的眼眶仍凝固着临死前的恐惧。

　　“克里斯廷娜……？”她下意识向前迈了一步。

　　茧突然裂开了。

　　伴随着黏液瀑布般倾泻而下，一个身影缓缓直起上半身，苍白的骨翼如折扇般次第展开，每一根骨刺都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那具躯体下半身已经化为修长的蛇尾，银灰色的鳞片随着呼吸开合，当那张脸转过来时，薇尔卡纳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克里斯廷娜那头傲人的金发变成了雪白色，而原本湛蓝的眼睛此刻是暗金般的竖瞳。

　　孩子们继续歌唱，歌声转为《Ave Verum Corpus》（圣体颂）：“Ave， ave verum corpus Natum de Maria Virgine……”（万福，万福，真实的圣体由童贞玛利亚所生……）

　　新生龙类的目光扫过四周，冷漠，高傲，睥睨万物，但在看到薇尔卡纳的瞬间，那对竖瞳微微收缩。她缓缓低下头，做了一个古老而优雅的臣服姿势，骨翼收拢时发出刀剑归鞘般的脆响。

　　薇尔卡纳有些恍惚，耳膜也嗡嗡作响。

　　“殿下看到了吗？”小布宁的声音忽远忽近：“这就是为您展示的第一个奇迹，肯定是因为您的到来和垂怜，她才真正获得了进化为神族的资格，原本只凭借我们的血清是概率极低的。而接下来是第二个……”

　　一队穿着白袍的修女带着孩子们鱼贯而入，那些孩子最大的不过十二三岁，最小的看起来才五六岁，他们都带着稚嫩的好奇、兴奋，乃至跃跃欲试。

　　第一个男孩走到克里斯廷娜面前时，薇尔卡纳终于听清了小布宁的话：“……真正的‘黄金圣浆’，这些孩子将万分荣幸……”

　　修女递上银剪刀，男孩的动作熟练得令人心惊。他张开嘴，粉色的舌头像一片颤抖的肉芽。

　　“别……”薇尔卡纳微微张开嘴唇，却发现自己已经无力得出不了声。

　　剪刀合拢的瞬间，鲜血喷溅在男孩雪白的衣领上，也喷溅在他白嫩的小脸上，猩红肆意流淌。但他只是麻木地仰起头，向克里斯廷娜露出血淋淋的口腔。

第391章 永冻之心

　　周围的孩子们继续唱着：“Vere passum， immolatum In cruce pro homine……”（真实受苦，被献祭在十字架上为人类……）

　　新生龙类用指尖划过自己手腕，一滴金红色的血珠坠落在男孩的口中。

　　接下来的场景像被按下了快进键。薇尔卡纳看着一个接一个的孩子走上前，剪刀的寒光此起彼伏。当第七个女孩的黑色血管从皮肤下爆裂时，克里斯廷娜的尾巴不耐烦地拍打着地面，飞溅的血泪沾满了修女们的白袍。可队列没有停止，下一个孩子已经捧着圣餐杯走上前来，脸上仍是虔诚。

　　童声合唱突然转为《Salve Regina》（圣母经）的扭曲变调：“Ad te clamamus， exsules filii Evae Ad te suspiramus， gementes et flentes……”（我们向您呼喊，被放逐的厄娃子孙，我们向您叹息，哀哭涕泣……）

　　他们的音调越来越高，最后变成某种非人的尖啸。薇尔卡纳看到有个小女孩边唱边哭，泪水冲淡了脸上的血，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恐惧，为何而流泪，只是毫不犹豫地上前。

　　就这样，围着半人半蛇的怪物，围着张大嘴巴的同伴或者朋友，孩子们唱啊跳啊，看台上的古典音乐悠扬圣洁，空洞里的飞溅血肉肮脏零碎，等到终于出现一个活下来的孩子，修女双手合十热泪盈眶，更多围观者们都激动地大声鼓掌。

　　“那会是您最忠诚的眷族。”小布宁的声音突然贴近耳畔，“而等到克里斯廷娜完全觉醒，整个西伯利亚都会成为她的孵化场，您的帝国由此而始。当然，若之后您愿意亲自赐血，我……”

　　薇尔卡纳没听清，她只是觉得疲倦和晕眩，随后视野也开始模糊了。

　　她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克里斯廷娜用尾巴卷起一个碎掉的残骸，那新生的龙类低头嗅了嗅其中逐渐冷却的血肉，然后像丢弃坏掉的玩具般随手一抛，任其重重撞在防空洞的钢铁支架上，发出西瓜落地般的闷响。

　　压下强烈的不适，她终于能发出声音：“停下，克里斯廷娜，停下……不要紧的……我带你离开，你还能——”

　　“您对这场典礼不满是么？我也很不满，那个家伙自以为掌控一切的姿态真丑陋啊。”克里斯廷娜抬起头，金色竖瞳冷冷地扫过看台上的小布宁。

　　“克里斯廷娜，注意你的态度，这可是在殿下面前！”小布宁大声斥责，又靠近了薇尔卡纳的座椅一些。

　　“我当然知道她的地位，比你知道得多，可那也轮不到你这个小丑来指手划脚！”

　　“我可是你的父亲！是我帮助你进化的！”

　　“哦~你不说我都忘了，那个低劣的军火商只是你的克隆体，你的把戏也就这种程度了……”

　　“停下，停下……克里斯廷娜……你还记得对我说过的话么？”薇尔卡纳低下头，无力地问着。

　　“当然，我记得此前发生的一切，也记得和您的友谊，”克里斯廷娜用蛇尾将下一具小尸体搅碎，狂热地张开利爪：

　　“可那些都不重要了，殿下，如今我们该以血为誓缔结盟约，然后再度征服这个世界！”

　　“……”

　　“你有一次还说过，就一次……你的军火商父亲，那个也叫亚历山大布宁的男人，不管他如何作恶多端，但他确实很爱你，也爱你死去的母亲，你很多次都能感受到，所以你总是怀疑自己能否对他下手。”

　　“看着你说那些话的表情，我当时就能得出答案，只是没告诉你……你下不去手，克里斯廷娜，尽管这会使你的正义备受煎熬。”

　　“但这才是你啊，克里斯廷娜，正因如此这才是你。”

　　“我们离开吧，我不想记得刚刚发生的一切……”

　　“可笑，您是在考验我么？”克里斯廷娜略带疑惑地抬头：“也就是那个可怜的克隆体不在，不然我——”

　　“闭嘴闭嘴闭嘴！”小布宁气得大叫，为事态超出掌控的感觉抓耳挠腮：“克里斯廷娜，你怎么敢如此不敬！我可以忍受你的侮辱，但你必须得学会在殿下面前收起傲慢！”

　　“不准再用你那轻浮的态度顶撞——”

　　男人的神情定格住了，头身分离，上面是几乎凸出来的血丝眼球，下面是从脖颈断口泼溅的血浆，那些血大部分都淋在椅子上，淋在了薇尔卡纳的袖口、裙摆甚至是脸上，薇尔卡纳瘫坐下去。

　　“抱歉沾污了您，可那个小丑离您太近了，他借此狐假虎威。”克里斯廷娜看起来心情愉悦了些，示意修女们继续让孩子们上前。

　　围观者们仿佛习以为常，偶尔小声议论小布宁的失礼，侍者和女仆则贴心地清理着血污，将那丑陋的脑袋和身体拖下去处理。

　　典礼继续，看台主位上的女孩再发不出任何声音。

　　于是那悠扬的圣洁音乐再次响起，于是孩子们再次唱啊跳啊，于是围观的人继续陶醉和鼓掌，于是修女们继续去递上剪刀……

　　薇尔卡纳的瞳孔终于停止了颤抖。

　　她周围的一切也终于安静了下来。

　　她已经太累太累了，她已经完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关于“人”这一存在的寄托，关于“薇尔卡纳”这一名字的愿景，都被扯碎在了北西伯利亚的寒夜。

　　然后，她失魂落魄地，听见了那真正属于她的世界的古老歌谣，感受到了那不可名状的伟大存在轻声呼唤。

　　她哀叹：丑恶，总是丑恶，而那伟大的存在说：毁灭，只需毁灭。

　　自然如此，法则如此。

　　于是她终于放任了所有的疲倦，于是她终于沉沉地睡去……

　　克里斯廷娜猛地抬头，防空洞深处正吞噬尸体的黑蛇残躯也如临大敌，可此时做什么都已经来不及，因为那致命的寒意已经侵蚀了整个023城市。

　　纯洁的、懵懂的冰蓝丽人自此陷入永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