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荒荒吾
大伙都笑起来，士气正盛，路明非也跟着笑，和以前任何时候都一样，看起来是那么天不怕地不怕。
“好了！恺撒和帕西正在南美前线等你们呢，他们打点好了关系，就等大伙神兵天降啦！赶紧出发！”路明非拍了拍他们后背。
“老大你是武器还差点火候对吧？不过似乎也就一两天了。”麻衣回过头，才想起这茬。
“没错，我要拿的可是真正的最强武器啊，比你们手里的炫酷多了！而且主角总是要最后登场嘛！”
“又臭屁！那你可得搞快点，别到时候人还没到就被我们先拿下了！”
“你们好好做前期工作才对，安心等我总领大局！别不清不楚地就送了人头！”
“是是是，总是这么啰嗦……”
猎人们的身影一个接一个消失在通道尽头，脚步声渐行渐远，留下的只有风在空旷洞穴里低鸣的回音。
只剩零还没走，纤细的身影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单薄，像是被整个世界遗忘的孤魂。
她的目光冰冷而复杂，盯着目送大家远去的那个男人。
路明非站在她面前，低垂着头，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盖过：“照顾好大家。”
话音刚落，零的手猛地扬起，啪的一声脆响，一个毫不留情的耳光甩在路明非脸上。
他的脸偏向一侧，火辣辣的痛感在皮肤上蔓延，但更刺痛的是零的目光——那双平日里冷若冰霜的眼睛，此刻隐隐蓄着泪光，却依然没有一丝表情。
咬着牙，零低声骂道：“混蛋。”
没有多余的话，更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零只是转身，背影决绝地消失在通道尽头。
路明非站在原地，摸了摸脸颊，无言以对。他知道，这无疑是零对他最生气的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因为零明白……他已经做出了那个无人能更改的决定。
他转身，缓步走回据点，然后去到锻造工坊。
炉火熄灭，灯光昏暗，金属墙壁上反射着冷硬的光泽，老唐倚在工作台上，周围散落着工具和金属碎片。炼金之王的眼神很复杂，既有燃尽自己打造出最强武器的满足，也有对路明非去向的惋惜，剩下的，便全是一人一龙间那越发坚韧的友谊所带来的默契。
桌上，一柄巨大的黑镰静静躺着，刀身如煌黑龙的翼爪，幽暗的表面仿佛吞噬了所有光线，散发着一股令人不安的寒意——
【漆黑爪·终焉】，一件完美具现了煌黑龙之力的武器，凶恶的斩味与龙之力交织，每一次挥动都足以将一切引向终结。
老唐拿起黑镰，递给路明非，声音低沉：“‘驱使龙之武器的人，迟早会被黑暗吞噬，化作食光的怪物’，这便是这柄武器完成时，反复充斥我脑海的言语。”
路明非接过黑镰，沉重的重量让他手臂微微一沉。
他凝视着刀身，眼中没有犹豫，只有一抹隐隐的狂气：“如果能从‘命运的战争’手里抢到哪怕一丝胜机，什么武器我都会握住。”顿了顿，那嘴角终于又扯出自豪的笑，“况且，我是最强的猎人，足以驾驭最强的武器。”
“是啊，你当然是最强的。”老唐轻声道。
“对了对了，”路明非眼睛一眨，再次向老唐叮嘱：“你可得让夏弥和康斯坦丁盯紧点，还有你这个干完上一趟就想偷懒的，有余力的话也去现场看看吧，千万别让谁做傻事去送死！”
“现在……唯独你最没资格说这话啊。”
“什么？”
“没什么，”老唐摇摇头，真挚地祝福道：“只是让你也要记得——要赢啊。”
“会赢的，绝对会赢，”路明非缓缓握紧手中的武器，透亮的眼中仿佛已经映出了灾厄之源的熊熊烈火：
“死也会赢。”
他将武器和护甲都装进箱子，背在背上，踏出了据点。
夜色深沉，天空中没有星光，只有据点大门的夜灯将他的影子拉长。他没有回头，切断了所有联络，抛弃了既定的计划，独自去往南美。
总有某件事无法逃避，也不能逃避。从大灾变开始他就知道了，这既是这颗星球的真正起点或终点，也是他与黑龙米拉波雷亚斯最初也最后的契约，这一场只属于他们之间的战争，无需增添任何牺牲者。
而在此之上，他心中那个始终无法确定的愿望总算渐渐有了形状。他是要与毁灭一切的黑龙对决，也是与创造了一切的少女重逢，他迫切地想要知道——将他于那个星光璀璨之夜救赎，对米拉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第413章 同行，一如既往
夜色粘稠如墨，沉甸甸地压在亚马逊雨林上空。
昔日生命的绿肺，此刻已彻底沦为一片翻腾的火狱，冲天而起的暗红烟柱联接着大地与污浊的云层，火光将天际线涂抹成一片狰狞的赤红。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硫磺和某种更深邃的、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邪异气息，人们每一次呼吸都似乎灼烧着胸腔。
路明非站在外围一片狼藉的临时营地废墟边缘，脚下是踩碎的防毒面具和丢弃的压缩饼干包装，这里不久前显然经历了一场仓惶的撤离。
远处，探照灯的光柱如同不安的巨兽之眼，在浓烟与夜色中徒劳地扫视，引擎的轰鸣、紧张的通讯呼叫、或大或小的争吵……混合成一片末日边缘的嘈杂背景音。
无数双眼睛盯着这片核心火域，无数势力构筑的封锁线如同铁桶。
他沉默地看着那片沸腾的火海核心，翻腾的烈焰与浓烟正隐隐勾勒出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轮廓——蜿蜒的龙颈，高昂的头颅，遮天蔽日的双翼在火风暴中缓缓扇动。仅仅是凝视，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夹杂着恐惧与绝望的寒意便顺着脊椎爬升。
米拉波雷亚斯，她的真身尚未完全降临，其存在本身已化为焚世的图腾。
潜入会有些困难，毕竟是军队的封锁网，不仅巡逻严密，还配备了无人机群覆盖死角，比之前那些科学疯子的基地强多了……稍微用点暴力突破倒不难，但就怕特征太明显传出去，引起伙伴们的注意。
“有点难办啊……”路明非思索着。他脚下的营地就已经处于相当外围的地界了，即使这样试图浑水摸鱼的杂鱼们也迫于压力放弃了。
“啧。”
一声熟悉的、带着不屑的轻嗤忽然从身后传来。路明非没有回头，紧绷的肩膀却微不可察地松了一瞬。
白色的发梢在热风中拂过他的颈侧，女孩无声地出现在身边。
依旧是那身干练的制服，依旧是那副凶戾的表情，橙黄的龙瞳锐利如刀，毫不客气地扫视着路明非和他背后巨大的装备箱。
“我就知道。”奈落基伽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嘲弄，“跟只偷腥猫似的，甩开所有人，鬼鬼祟祟跑到这里来送死？路明非，你这点把戏，也就骗骗那些对你本性没有了解透彻的幼稚人类了！”
路明非终于侧过头，对上那双死死盯着他的眸子，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解释是多余的，奈落基伽特太了解他了。如果说，零对他的了解来自一直以来的朝夕相伴及格外细腻的情感捕捉，那这头暴躁古龙对他的通晓，就源于共同经历过的在生死瞬间的本性释放。
灭尽龙最明白他作为“猎人”的那面，因为那几乎就是她认识这个人类的全部契机，所以，如果路明非要展露出独自狩猎的姿态或心境，任何细微变化都逃不开那双凶瞳。
真亏她憋到了现在啊，毕竟这家伙一直喜欢“关键时候”出马嘛。
“少用那种眼神看我！”奈落基伽特像是被他的沉默激怒，冷哼一声：“我跟米拉那混蛋的账还没算清！她不仅强行在我的地盘撒野，还极其可恶地把大陆和……什么都全部夺走！这个仇，你以为我忘了？”
“所以是顺路，懂吗？顺路解决一下私人恩怨！可不是为了你这蠢货！”
路明非看着她已经有些做作的凶狠表情，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微微颔首，目光重新投向那片翻腾的火域。
奈落基伽特发出一声短促的、意义不明的鼻音，算是回应。她周身空间微微扭曲，一层朦胧的黑雾无声弥漫开来，迅速将两人包裹……嘴上虽然骂得凶，可时至今日这家伙其实已经很习惯米拉留下的力量了。
下一刻，一声低沉压抑的龙吼在雾中响起，巨大的阴影拔地而起！灭尽龙那覆盖着狰狞棘刺的庞大身躯在黑雾的掩护下显现，她低下头颅，路明非动作敏捷地翻身而上，稳稳抓住她嶙峋的颈后。
“抓稳了，废柴！”奈落基伽特低沉的声音直接在路明非脑中响起，带着熟悉的暴躁。
巨大黑翼猛烈扇动，掀起灼热的气流，随后灭尽龙庞大的身躯如同一道撕裂夜幕的黑色闪电，冲天而起，瞬间没入厚重烟云与扭曲热浪构成的禁空领域。
飞行是艰难的。越靠近核心，空气越是灼热粘稠，仿佛置身熔炉，正因如此高空才没有任何其他飞行物敢踏足，不管是机器还是人体都很难在这种空气中久留。
路明非艰难地睁开眼，下方已经是吞噬一切的烈焰之海，上方则是翻滚着暗红火光的浓烟穹顶，无形的力场撕扯着空间，带来强烈的眩晕感。
奈落基伽特的飞行轨迹开始变得不稳定，粗重的呼吸带着滚烫的白气，坚韧如她，鳞甲下的肌肉也在高温和扭曲力场的双重压迫下微微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下方狂暴的火海景象骤然一变。
一条诡异的“路”出现在视野中。
两边是高达数十米的、翻腾咆哮的火焰之墙，由正在哀嚎的雨林树木支撑，那些附着它们的烈焰散发着恐怖的高温，将空气都灼烧得扭曲变形，然而，就在这两道火焰之墙中间，却诡异地空出了一条相对“平静”的长廊。
地面焦黑，寸草不生，残留着高温烘烤后的龟裂痕迹，但路径本身却笔直地通向火域的最深处，尽头是一片仿佛连接着深渊的、纯粹而厚重的黑暗帷幕。那帷幕蠕动着，散发出令人灵魂颤栗的邪恶与不祥气息，比周围的火焰更让人心悸。
奈落基伽特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躲在她甲壳缝隙的路明非也被灼得龇牙咧嘴，他们都再也无法承受前方传来的、足以熔金化铁的恐怖高温。
于是巨龙猛地收拢双翼，如同陨星般朝着那条火焰长廊的入口处坠落。
轰然落地，巨大的冲击力在焦土上砸开蛛网般的裂痕。黑雾散去，奈落基伽特恢复人形，脸色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剧烈地喘息着。路明非也翻身落地，背后沉重的装备箱在焦土上磕出闷响。
“前面……过不去了。”奈落基伽特咬着牙，橙黄的眼瞳死死盯着长廊尽头那片蠕动的黑暗，充满了不甘：“那鬼东西的温度太可怕了。”
路明非的目光扫过她略显狼狈的样子，最终落在那条寂静得诡异的焦黑长路上。他深吸了一口灼热的空气，肺部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第414章 白光，白衣少女
“地面倒还好，我可以走进去，你…”
“那就走进去！”奈落基伽特啐了一口，抹去额角的汗，率先迈步踏入长廊。路明非迟疑了下，也只能紧随其后。
一步踏入，周围的火焰咆哮声仿佛被隔开了一层，变得遥远而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寂静。紧接着，无形的精神冲击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们。
幻象，渐渐开始了，路明非眼前猛地一花。
他忽然站在光线晦暗的电影院放映厅里，银幕上滚动着《机器人总动员》的片尾字幕。他西装革履，在舞台上准备就绪：蒲公英、电影片段、告白词以及豁出所有的勇气，此刻就要对全世界大喊一嗓子：陈雯雯，我喜欢你！
可远处传来了模糊的笑，还有不断的“嘘”声，身旁不知何时上台的小胖子双胞胎不断提醒他：“站回来！站回来！缺你一字母就不成句了！”
直到赵孟华也带着玫瑰花，在几个好兄弟的簇拥下跳上来，他才终于看懂了，他是背景板里“i love you”的“i”。
于是身体从指尖一寸寸凉下来，直到心里，直到头盖骨，直到那些那些因为采蒲公英跑了太多路还在酸痛的关节。银幕蓝光扫过陈雯雯感动点头的侧脸，赵孟华转身时也抛来了胜利者的挑衅眼神。
庆贺的轰笑声猛地炸开，如同冰冷的针，密密麻麻扎进他的耳膜和心脏。他像被剥光了丢在聚光灯下，巨大的羞耻和孤独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上来，勒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可他终究还是呼吸了，甚至打了个哈欠。
真是，哪来的岁月史书，搞得还挺真。
画面碎裂，场景骤然转换。
刺骨的寒风卷着雪粒抽打在脸上，眼前是白雪皑皑的永霜冻土。路明非穿着破旧的新手猎人皮甲，笨拙地试图用铁镐在冰壁上固定钩锁，一个踉跄，他重重摔在坚冰上，骨头像是散了架。
旁边传来毫不掩饰的嗤笑声。抬头，几张模糊却充满恶意的脸孔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是那些曾经教导过他的猎人前辈。他们的眼神冰冷，带着赤裸裸的轻蔑和嘲弄。
“废物就是废物，连个钩锁都挂不稳！”
“真不明白调查团怎么会收留这种货色，拖累全队！”
“滚回旧大陆去哭鼻子吧，菜鸟！”
恶毒的言语如同冰锥，狠狠扎进心里。虚构的寒冷和真实的孤独交织，几乎要将他冻结在原地。路明非的身体微微绷紧，握着黑镰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磐石般的冷漠。他无视了那些扭曲的面孔和刺耳的嘲笑，就像拂去肩头的落雪，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继续向前走去。
这虚假的挫败，同样动摇不了他分毫。
幻象再次崩塌，更宏大、更真实的绝望景象扑面而来。
他站在一片焦黑的荒野边缘。天空是压抑的暗红色，仿佛凝固的污血。前方，一座巍峨的古城在暮色中矗立，灯火辉煌，透着古老而强盛的威严气息——那是修雷德王城最后的辉煌剪影。
然后，毁灭降临了。
天空被撕裂，巨大的黑影遮蔽了仅存的微光。米拉波雷亚斯，以最原始、最暴戾的黑龙之姿降临！震耳欲聋的咆哮撕裂长空，带着纯粹的毁灭意志。紧接着，无法形容的暗红色龙焰，如同天罚般从她狰狞的口中喷吐而出！
那火焰实在过于炽热，它扫过宏伟的城墙，炮台如同蜡油般瞬间熔解；扫过高耸的尖塔，坚固的石块无声无息地化为沸水；扫过繁华的街道、惊恐奔逃的人群……一切都在那毁灭的吐息中化为虚无，连灰烬都未曾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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