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幻想乡幽灵
最后，他几乎贴在镜头前。
摄像机自动拉近焦距。
画面里只有一张脸。
那张脸仍然带着一股说不清的神性，但还有更多东西——
悲伤、愤怒、痛苦……
银色面庞上的黑色纹路仿佛在流动，衬托得等身大小的巨人像是哭泣的天使。
曾经光亮的眼里只有黑色，不见底的黑。
像是两口干涸的井。
他就那样看着镜头。
看着屏幕另一端的世界。
谁也不知道他在看谁。
是那些为他鼓掌的人。
还是那些开始害怕他的孩子。
还是那些在痛苦里仍然喊他“伪神”的信徒。
这一刻，没有人敢开口。
弹幕短暂地停了一秒。
随后，一行行字重新冲刷上来。
【你是我们这边的】【谢谢你替我们出手】
【我不想再看你了】
【我还是会叫你英雄】【我再也不会叫你英雄了】
【加油，奥特曼，我们在你身后】 【等着吧，伪神，神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黑红色的身影一动不动。
镜头里，他抬起一只手。
缓缓抬起。
像是要伸出手，抓向这台摄像机。
画面在他的手掌即将盖住镜头的时候，猛然一黑。
紧接着，是一片雪花。
“——”
杂音撕裂了整个世界。
所有频道同时被切断。
雪花屏在每一块屏幕上延伸开。
白点在黑底上乱跳。
像一场没有意义的风暴。
第129章 尘埃落定
爆炸声打断了布景房的寂静。
门锁在冲击波里同时断裂，铁门向内塌倒，撞在地板上，溅起一圈血水。灰白的墙皮被震得抖落下来，混着灯光打下来的阴影，一起砸进地上的那滩红色里。
走廊的白光从缺口处灌入。
陆战队员们从烟雾里鱼贯而入。
他们的脚步踩在湿滑的木地板上，靴底发出细小而黏腻的声响。训练让他们第一时间散开，占据角度，习惯让他们在看清那一幕时，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简陋的布景房，被血染成了屠宰间。
桌子翻倒在一边，木椅断成两截，摄像机躺在角落，镜头被血糊住了一半。墙上原本干净的降临派标志，只剩下一团被砸烂的红色。
伊万·哈里斯——或者说那团已经看不出人形的肉，瘫在地板中央。
血沿着木纹蔓延，被靴底踏出一道道模糊的脚印。
房间最深处，站着一个人影。
等身大小的黑红色轮廓，背对着门口，静静地站在那团血肉前。灯光从他肩头滑过，把银色的面庞边缘勾出一条冷硬的线，又被那一层漆黑吞没。
那是他们再熟悉不过的形状。
只是比屏幕、比战场上任何一次都要安静。
“……沈永。”
汉克的声音在烟雾里响起。
他没有喊“目标”，没有喊编号，只是像在废墟上的某次战后点名一样，叫出了那个名字。
黑红色的身影微微一顿。
他缓慢地转过身来。
面甲上的黑纹像是被汗和血晕开，双眼里没有光，只有一片压抑的暗。
胸口随呼吸微微起伏，每一次都像是在用力克制什么。
陆战队员们让出一条路。
没有人举枪。
一排排黑色的枪口垂在身侧，安全阀已经关上，手指离开扳机。所有人只是看着他——带着感激、敬畏，还有一点藏不住的心疼。
汉克向前走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一臂之内。
近距离看去，等身形态身上的蒸汽已经散去，黑色表面的光泽暗得近乎发灰。那只刚才还在直播里挥舞的拳头此刻垂在身侧，指节处的血已经微微凝固。
“回去了。”
汉克低声说。
没有命令，没有质问。
银红的头微微低了一下，像是在点头，又像只是撑不住重力。下一瞬，一道熟悉的白光从他身上炸开，又迅速收拢。
等光芒消散，站在血泊中央的，只剩下一个人。
沈永。
他穿着被血浸透的战术服，胸前的拉链半开，露出里面同样被汗水贴紧的衬衣。脸上、手臂上都溅着细小的血点，有的已经干了，有的刚顺着轮廓往下淌。
他有些站得不稳。
脚下是翻倒的木椅，身后是被砸得模糊不清的尸块。
灯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几乎要与那团血肉重叠。
汉克伸出手。
沈永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比汉克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疲惫。
没有胜利的喜悦，也没有狂怒，只有一种疲惫的空白。
他没有说话。
只是抬起手，握住了那只伸过来的手。
汉克用力一带，把他从那片血泊里拉了出来。
陆战队员们自动让出更宽的通道。
有人悄悄侧开身，以免肩膀擦到他，像是害怕哪怕一点点的触碰都会让这具已经超载的身体再多一分负担。
没有人去看地上的那团肉。
他们只是默默看着沈永从血泊中走过，从光线的死角走进走廊的白光里。
门口的走廊已经被临时封锁。
应急灯在走廊顶上闪烁，墙角堆着被撞翻的电缆和设备箱。技师们贴着墙站着，让出整条通道；有人的手还放在便携干扰器上，屏幕上显示的“信号切断”已经稳定成了绿色。
“目标安全，准备撤离。”
有人在对讲机里汇报。
对讲机那头短暂地沉默了一下。
随后，频道里传来马克压低的嗓音：“收到。”
“把他带回来。”
“明白。”
汉克侧头，对身后的队员打了个手势。
两名队员上前，一左一右护在沈永身边。
走廊的尽头，夜色透过紧急出口的玻璃渗进来。
……
车队发动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三辆装甲车和两辆后勤车从地下停车场鱼贯而出，车顶的信号干扰器仍在工作，车身上的MCD标志被临时帆布遮住，以免再引发不必要的恐慌。
沈永坐在中间那辆装甲车里。
车厢狭窄，金属壁上挂着简单的装备固定架，座位沿着两侧一排排排开。对面坐着的是那支突入小队里的老面孔——森蚺小队的突击手、通讯兵，还有之前参与过布鲁顿战役的老兵。
他们身上的战术背心还没来得及完全解开，脸上还留有汗渍。
车内很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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