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幻想乡幽灵
发动机的轰鸣透过金属壳传进来，整辆车像一只缓慢移动的铁盒，在夜色里晃动。
没人知道该说什么。
其中一名年轻队员看了看对面，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只手刚才曾经按在扳机上，曾经在无数次演习里被要求“瞄准、锁定、击发”，在这一夜的最后，却只是拉开门、递过绷带。
车厢里又安静下来。
对讲机挂在车厢前壁上，扬声器里传来断断续续的频道切换声。
“——确认直播信号已经被全部切断。”
“——各大平台配合处理中……”
“——街头聚集人数仍在增加，EUC 治安部请求增派人手维持秩序。”
“——重点保护路线三，车队预计三分钟后经过。”
汉克伸手把音量调小了一档。
他侧过头，看向坐在他旁边的沈永。
近距离看，他的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唇角有一条被咬破的干裂痕迹，手背上的青筋还没有完全褪去。
“还撑得住吗？”
汉克问。
这一次，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只让这一问停在两人之间。
沈永点了点头。
动作很小，却足够清楚。
汉克“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那句在指挥中心就想说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干得好。”
装甲车从地下坡道驶上街面。
夜风从缝隙里挤进来，带着远处人群的声浪。
一开始只是模糊的嗡鸣，像城市在深夜里的低语。随着车队拐上主干道，声音迅速变得清晰起来。
呼喊、哨声、口哨、哭喊掺杂在一起，像一股压在空气上的浪潮。
车灯在前方扫出一片人墙。
……
日内瓦从未在午夜像这样喧嚣。
广场和主干道上挤满了人。
手工画的标语牌在空中摇晃，简陋的大喇叭架在街角，有人站在临时搭起的台子上，对着远处看不见的镜头喊话。
“——审判降临派！”
“——为死者讨还公道！”
“——EUC要为控制神露的失职做出回答！”
更多的声音则在喊另一个名字。
“G！”
“奥特曼！”
“谢谢你！”
有人举着用黑色记号笔画出来的巨人剪影，背景是一团火焰和倒塌的怪兽轮廓。
孩子们坐在大人肩膀上，把那些画高高举起，生怕被人群挡住；有人把昨天战场的截图印在旗帜上，黑色巨人站在泽诺格鲁姆的残骸前，被粗糙却用力地涂上了一圈光晕。
车队靠近时，人群的呼喊声一下子炸开。
“在那里！EUC 的车！”
“让他们看见标语——举高点！”
更多人挤向道路边缘，被临时拉起的封锁线和警戒士兵拦住。
被神露折磨、刚从戒断发作里缓过来的人们也在其中。
他们的脸色苍白，眼睛却亮得近乎疯狂。
有的人嘴里还缠着绷带，但仍努力抬起手臂，举着写着“感谢奥特曼杀了怪物”的纸板；也有人举着神露的空瓶，朝着装甲车狠狠摔在地上，玻璃碎裂的声响在嘈杂中格外刺耳。
也有极少数人举着不同的句子。
“禁止私刑！”
那些字在潮水般的标语和口号里显得格外细小，很快被更多的“让EUC做出回答”和“感谢奥特曼”的声音淹没。
警卫连队组成两道人墙，把人群压在封锁线外。
他们用盾牌和扩音器维持秩序，把那些想要冲上来的身影挡在车道之外。
装甲车的窗户是单向反光的深色玻璃。
外面的人看不见里面，只能在自己的倒影里想象那个人此刻是否看见了他们。
有人把手掌拍在玻璃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模糊的掌印。
有人挥舞着围巾，大声喊着：“看看奥特曼怎么做的！你们这群懦夫！”
车队在呼喊和掌声中缓缓前行。
电子屏还在闪烁着雪花。
巨大的公共显示屏上，直播切断时留下的黑白噪点覆盖了整座建筑的外墙。
偶尔有技术人员尝试切换信号，画面一闪而过，变成紧急新闻频道的蓝色待机画面，又立即被雪花覆盖。
整座城市像是在同一片雪花屏之下呼吸。
装甲车从广场边绕过，拐上通往EUC指挥区的内部路。
人群被甩在后面，呼喊声渐渐远去，只剩下偶尔拍打在车身上的风声和发动机的低鸣。
车厢里无人开口。
一切喧嚣，都被关在了车壁之外。
远处，MCD总部的穹顶在夜色中亮起淡淡的光。
车队驶入通道，厚重的合金门缓缓落下，将外界的灯火、标语、怒吼与感谢，全部隔绝在外。
在这道门内，等待沈永的，是另一个世界的审判。
第130章 判决（上）
午夜的日内瓦，EUC总部仍然灯火通明。
理事会的会议室在地下两层。
门外，武装警卫列队，两侧墙上挂着简单的识别牌：
【会议室B-0 | 仅限授权人员】
走廊顶上的灯光偏冷，把每个人的影子压得很短。
马克·雷耶斯站在门口，把军帽摘下，指尖摁了一下帽檐的折线，像是在确认某个细节。
汉克刚刚把沈永接回来，靠在旁边的一根金属立柱上闭目养神。
他已经换下了黑色的作战服，穿着一身收得很干净的MCD制服，肩章和胸口的勋表被擦得锃亮。
“待会儿，他们会先念一遍你们的报告。”
马克头也不抬地说。
“然后轮到司法部。”
汉克“嗯”了一声。
“他们要什么？”
“军事法庭。”
马克的回答干脆利落，像在报一项天气数据。
汉克皱起眉。
“他们想把G——”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
“——我们的人，推上军事法庭？”
马克这才抬起眼。
“这是他们唯一懂得的语言。”
他把帽子夹在臂弯，压低声音。
“所以等会儿，我会先把纪律问题咬死。”
汉克愣了一下。
“说死？”
“说得够重，够笃定。”
马克冷笑。
“否则他们会真的以为军法审判是可以拿来讨论的选项。”
走廊另一头，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艾丽·索伦抱着一个终端走近。
她没穿实验服，只穿着一件深色套装，头发简单扎起，眼下有一圈浅浅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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