憧憬成为奥特曼 第107章

作者:幻想乡幽灵

  “所有数据必须实时上传。”

  “每一支药都要记录。”

  伊芙琳坐在第一张床边。

  床上的男人不到四十岁,肩膀宽厚,皮肤蜡黄,双手被绑在护栏上。手背和前臂上密密麻麻都是他自己抓出来的伤痕,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往外渗血。

  他喘得很快,胸口起伏像风里挂着的一块破布。

  “编号A-01。”

  一旁的年轻医生念道。

  “神露使用史两个月,戒断发作史七次,有多次自残和跳楼尝试。”

  “今天是他的第八次。”

  男人的眼睛里没有焦点。

  他盯着帐篷顶,嘴里重复着同一句话:“疼……疼……”

  指甲在床单上用力抠着,指尖已经被磨破。

  “他现在已经听不进去任何话了。”年轻医生压低声音说,“再拖一会儿,就要加大镇静剂剂量。”

  “镇静剂只能应对一时。”

  伊芙琳把试剂从冷藏盒里取出来。

  透明的液体在针管里晃了一下,折出一条淡到几乎看不见的折光线。

  注射标签上写着:

  【R-1 抑制剂 / 临床试验用】

  “现在开始。”

  她呼了一口气,把那口气压回胸腔。

  “我会在这里看着。”

  她对男人说。

  对方当然听不见。

  针头扎进静脉。

  男人猛地一抖,本能地想缩手,被绑带死死拴在原地。

  监护仪上的数字狂跳了一下。

  “注射完毕。”

  年轻医生报数:“起始心率一百六十二,血压一百七十比一百一十,呼吸二十八次每分。”

  时间从这一刻重新开始计数。

  一分钟。

  两分钟。

  男人还在喊“疼”,声音却不像刚才那样撕扯,更多是哑和喘。

  五分钟。

  他的手指不再那么用力地扣床单。

  腕部肌肉松了一些,指尖抽搐的频率减慢。

  十分钟。

  监护仪上的心率曲线缓缓往下落,血压从危险边缘掉回偏高区间。

  男人终于从帐篷顶把视线移下来,目光晃了一圈,落在床边白大褂的袖口上。

  “……还是疼。”

  他喘着气说。

  “但是……”

  他似乎在找词。

  “没有刚才……那种要把自己撕开的感觉了。”

  伊芙琳没有笑。

  她只是点点头。

  “疼是应该的。”

  “你们被神露骗了太久。”

  “它把该疼的都吃掉了,现在只是在还账。”

  她把手放在床栏上,没有碰他的皮肤。

  摄像机的红灯一闪一闪。

  帘子另一侧,几床病人也在接受同样的注射。

  哭喊少了一些,喘息多了一些。

  数据实时上传到高墙另一端的屏幕上:心率、体温、行为评分、主观疼痛评估。

  R-1 抑制剂拆掉了他们脑子里那张疯长的网。

  没有带来幸福,只是让他们有机会清醒。

  ……

  同一时间,MCD 总部的地下区域,比病房更安静。

  高级安全设施的医疗舱是一间白得近乎刺眼的房间。

  沈永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

  金属墙面和地板被处理得像手术器械一样干净,中央是一张固定在地上的检查床,四周的仪器沿着弧形轨道环绕着床位移动。

  沈永躺在床上。

  胸口、四肢、太阳穴上都贴着传感电极,监护屏一排排数字跳动。

  他看着上方那圈转动的机械臂,像是在看某个与自己无关的东西。

  “深呼吸。”

  伊芙琳站在控制台前。

  她的白大褂领口扣得很紧,头发有些乱,耳后压着几绺没来得及理顺的碎发。

  “再来一次。”

  “好。”

  沈永配合地吸气、呼气。

  仪器发出轻微的嗶声,把数据记录下来。

  检查结束时,医用机械臂缩回原位,屋里的声音一下子只剩下空调的低鸣。

  伊芙琳在屏幕前站了很久。

  艾丽和魏博士并排站在她身后,看着那几条对比曲线。

  “心肌微损伤指标,比上次高了十五个百分点。”

  “骨髓造血功能短期抑制。”

  “端粒长度……”

  伊芙琳的声音逐字往下压。

  “和艾雷王之后测到的一次巨大化战斗后相比缩短……”

  “所以呢?”

  艾丽问。

  伊芙琳将几组数据叠在一起。

  “如果按正常人的衰老速度算。”

  “差不多又烧掉了两年。”

  她把“年”这个字说得很轻。

  监护仪旁边的数字依旧在稳定地跳着,似乎并不在乎被人类用一行行代码定义成什么样的单位。

  “这只是估算。”

  魏博士试图缓和一下,“贝塔魔盒看起来在等身情况下没有那么极端地燃烧寿命。具体的,我们还没完全模型出来。”

  “我宁愿高估,不愿低估。”

  伊芙琳合上屏幕。

  她转身,看向床上的人。

  “你现在大概欠自己……二十年的命。”

  沈永侧过脸,看了看她。

  他的眼睛里还有些红血丝,但比昨夜要好多了。

  “我那二十几年本来也没什么用。”

  他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

  声音不重,落在这间冷冰冰的实验室里却显得很沉重。

  伊芙琳的手指握紧了一下,指节在白大褂下撑起一条细细的线。

  “你可以随便拿你自己的命瞎搞。”

  她控制着自己语气里的颤。

  “但我不接受你拿别人的实验成果当一次性的火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