憧憬成为奥特曼 第15章

作者:幻想乡幽灵

  艾丽·索伦站在指挥台的角落,看着屏幕上不断缩短的倒计时,看着马克那张因巨大压力而扭曲的脸,内心焦急如焚。

  她知道,EUC的所有常规战术,都已经宣告失败。

  人类,已经没有牌可打了。

  她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喧嚣的指挥台,快步走进一间僻静的、拥有最高加密权限的独立通讯室。

  沈永回到了宿舍,他试图将自己埋进那些复杂的地热发电站结构图里,用工作来麻痹自己那颗正在被罪恶感和恐惧反复炙烤的心。

  突然,他放在桌上的个人终端,屏幕亮了起来。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极其复杂的加密通讯请求,绕过了所有的防火墙,直接弹了出来。

  是艾丽。

  他犹豫了很久,手指在空中悬停,迟迟无法按下。接通它,就意味着重新接通那个他拼命想要逃离的世界。

  但最终,他还是接了。

  艾丽那张因极度焦虑和疲惫而显得异常憔悴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沈永!”她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近乎哀求的急切,“求求你,你必须去!安东拉正在向艾丽斯斯普林斯移动,EUC的所有武器都对它完全无效!一旦它进入城市,磁力风暴会瘫痪所有的电力、通讯和交通系统!那将是一场无法想象的、将整座城市打回石器时代的灾难!”

  她甚至没有提佩斯塔。因为她和指挥中心的所有人都知道,安东拉对现代文明社会的威胁,是更根本、更致命的。

  沈永沉默地看着她,看着屏幕上那张疲惫不堪、却依然对他抱有希望的脸。他的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加勃拉之战后,自己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看着全世界为EUC的“虚假凯旋”而欢呼的画面。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充满疲惫和挣扎的语气,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艾丽……我……”

  “我真的……累了。”

  “我怕了。我不想……再去战斗了。”

  他的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冷酷和决绝,只有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深深的倦怠和恐惧。

  艾丽显然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回答。她愣住了,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绝望。“可是……沈永……”她试图劝说,试图用那些大义凛然的道理去唤醒他内心的责任感,“想想那些无辜的人!想想伊芙琳!想想所有被你救过的人!”

  “我现在只是沈永。”他垂下眼睛,仿佛不愿再看她那双充满祈求的眼睛,只是重复着这句话,“我……我做不到。”

  最终,在艾丽绝望的注视下,沈永伸出手,挂断了通讯。

  他瘫坐在床上,将头深深地埋进了双臂之中,身体因为内心的巨大冲突和做出抉择后的痛苦,而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

  他知道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他选择了逃避。

  他告诉自己:他累了。他不想再当那个需要用自己的血肉去填补世界裂痕的英雄了。

  屏幕上,EUC的紧急广播仍在无声地继续。血红色的倒计时,显示着离怪兽抵达目的地,还有——

  01:49:58

  沈永的宿舍里,一片死寂。只剩下他自己那压抑的、沉重的呼吸声,以及窗外西陵那永恒不变的、平静的风声。

  他做出了一个沉重的选择。

  “我真的是奥特曼吗,我真的被光选中了吗?”沈永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自言自语,“为什么,为什么选中我的奥特曼从不和我交流呢?”

  “我发不出任何光线,也不会飞。而且,奥特曼真的会流血吗?”

  沈永沉思着,那被变身的兴奋和接连的战斗压抑着的违和感轰然爆发。

  “这样就说的通了,这样就说的通了……”,沈永在意识到这些违和感的一瞬间就得到了答案。

  如果是一个多月之前,沈永应该对这个显而易见的答案感到失望,但现在,他只觉得一种莫名的放松和安心。

  “从一开始,就是冒牌货啊……”

  “啪啪啪……”,一阵掌声从沈永的身后响起,“看来你终于意识到了,亲爱的沈永先生。”

第32章 真相

  西陵的风,一如既往地平稳、干燥,带着丹霞山脉岩石的温度,拂过沈永员工宿舍那扇紧闭的窗户。但房间里的空气,却早已凝固成另一番景象——冰冷、停滞,充斥着足以令人窒息的、无声的挣扎。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从房间最深的阴影里响起。

  “啪…啪…啪…”

  那是一阵缓慢、清晰、富有节奏的掌声。声音不大,却像三枚精准的铁钉,狠狠地楔入了沈永紧绷的神经。

  他猛地抬头,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如同受惊的野兽。他试图从床上站起,却因身体深处的虚弱和过度紧张而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他惊恐地、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从窗帘与墙壁构成的漆黑的阴影中,缓步走出的身影。

  修身的黑色西装,优雅得体的举止,以及那张尽管只见过一次,却刻在沈永记忆里的带着温和的、如同老友重逢般微笑的脸。是那个在仰济邦遇见的“预言家”。

  “看来你终于意识到了,亲爱的沈永先生。”黑衣人对他微微颔首,仿佛在教师在为学生的进步而感到欣慰,“为这份迟来的自觉,献上掌声。”

  “是你…!”沈永的声音因极致的震惊和恐惧而嘶哑、变形,“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无视了沈永的戒备,仿佛这里是他的书房。他的目光扫过这间狭小而整洁的宿舍,最终落在沈永身上,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如同造物主审视造物般的怜悯。

  “我一直在这里。在你战斗时,在你疗伤时,在你享受那份短暂的、可悲的宁静时。”他的声音温和而富有磁性,却让沈永感觉血液都快要凝固,“我是一个忠实的观众,尤其钟爱欣赏主角在自我认知崩溃时的表情。而你现在的表情…堪称杰作。”

  “你到底是谁?那些怪兽…是不是你干的?!你为什么要侵略地球?!”沈永扶着床沿,强撑着站稳,愤怒压倒了恐惧。

  “我是谁?”黑衣人走到沈永的书桌前,饶有兴致地拿起一个印着发电站标志的普通马克杯,像在欣赏一件稀世的瓷器,“你可以称我为…‘剧作家’。至于那些怪兽,是的,它们是我投放的。但请不要用‘侵略’这么粗鲁的词。它们只是‘舞台道具’,是为了这场表演,不至于太过乏味。”

  “表演…?”沈永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被对方那轻描淡写的语气寸寸碾碎,“你把这一切都当成一场表演?!”

  “不然呢?”黑衣人放下杯子,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笑意变得冰冷,“你真的以为,你是被‘光’选中的天命之人吗?沈永先生,你从一开始就搞错了最基本的一点。”

  他缓缓伸出一根手指,隔着数米的距离,精准地指向沈永的胸口,指向那块丑陋的伤疤。

  “你不是奥特曼。你只是一个使用了我遗落的、不成熟的‘玩具’的普通人。一个…冒牌货。”

  “玩具…?”这两个字,像两颗子弹,击中了沈永的大脑,让他瞬间一片空白。

  “是的,一个拙劣的复制品。”黑衣人开始在狭小的房间里优雅地踱步,语气平缓得像一个在给蒙昧的学生讲课的教授,“你们这个宇宙奇怪地流传了奥特曼的故事。所以你应该知道什么是‘贝塔系统’。”

  “我曾对‘贝塔系统’进行过研究,使用斯派修姆粒子制造了一个‘物质放大器’,这只不过是它的小型化版本罢了。对比光之国的奥特曼,它不需要什么等离子火花塔,它只需要一样东西作为燃料——”

  他停下脚步,微笑着看着沈永那张血色尽失的脸,清晰地、带着一丝残忍的快意,吐出了两个字:

  “生命。”

  这两个字,如同来自地狱的判决,让沈永浑身剧震。他想起了每一次变身后那被彻底掏空的虚无感,想起了伊芙琳诊断时那凝重的表情,想起了自己那永远无法完全恢复的疲惫感。原来…原来如此。

  “每一次变身,每一次传送,每一次挥拳,”黑衣人的声音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在将沈永打入更深的绝望,“都是在燃烧你的细胞活力,透支你的生命力。”

  “当然,你无法使用光线,也无法飞行,因为你不是奥特曼那样神奇的生命形式,只是一个被单纯放大的、披了一层斯派修姆粒子外衣的碳基生物。你胸口那道丑陋的伤疤,就是最好的证明。真正的奥‘’特曼,是不会留下那种无法愈合的伤痕的。”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沈永瘫坐在床上,所有的愤怒和力量都仿佛被抽走了,只剩下无尽的茫然。

  “因为我想证明一个观点。”黑衣人露出了满意的微笑,他很享受沈永此刻的绝望,“我不知道奥特曼的事迹为什么在这个没有光之国的宇宙传播。但既然如此,你应该知道,在我来的地方,那片真正有光之国的宇宙,曾有一群和你们一样愚昧的人类。”

  “我给了他们和平、秩序和完美的未来,但他们在那个名为‘奥特曼’的虚假偶像的蛊惑下,拒绝了我。他们选择了充满痛苦和充满不确定性的‘自由’。”

  他的语气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微弱的、属于个人的情绪——那是被拒绝后的、深可见骨的怨恨。

  “从那时起,我就想向宇宙证明,人类这种生物,根本不配得到拯救。没有了‘奥特曼’的溺爱,你们的劣根性——自私、健忘、懦弱、虚伪——就会暴露无遗。而你,沈永先生,你就是我这场宏大的实验中,最重要的‘演员’。”

  “我看着你战斗,看着你受伤,看着你被你守护的人类猜忌、追捕。我看着他们为你欢呼,又在转瞬间将你遗忘,甚至为你杀死的敌人而哀悼。这一切的数据,都完美地支撑了我的论点。”

  “至于这次的两头怪兽?哦,那只是因为一对一的游戏让我觉得有些腻了,想增加一些趣味性而已。别担心,我的‘道具箱’里,还有很多很多更有趣的玩具。”

  沈永抬起头,双眼空洞,问出了那个最让他感到疑惑和自我怀疑的问题:“……为什么…是我?”

  黑衣人走到他面前,微微俯下身,像一个昆虫学家在欣赏自己最完美的标本,眼神中充满了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审视。

  “因为你最‘完美’。你对奥特曼有着近乎病态的憧憬,这保证了你会去使用那个装置;你孤身一人,无牵无挂,所以你不会受到其他变量的影响;”

  “最重要的是,”他凑到沈永耳边低语道,“你骨子里是个无可救药的好人。一个孤独的、善良的、向往成为英雄的傻瓜…还有比这更完美的实验品吗?”

  他站直身体,退后一步,给予了沈永最后的、致命的一击。

  “你捡到那个魔盒,不是命运,不是奇迹。是我,在怪兽出现的时候,将它放在了你的身边。你不是被光选中的英雄,你只是被我的显微镜选中的…标本。”

  在彻底摧毁了沈永的世界观、价值观和所有战斗的意义之后,黑衣人掸了掸西装上不存在的灰尘,恢复了那副优雅从容的姿态。

  “现在,沈永先生,实验的第一阶段结束了。接下来,是第二阶段,也是最精彩的部分。我将给予你一个选择。”

  “选择一: 你可以停手。将那个正在吞噬你生命的玩具扔掉,回到你这平凡的生活中来。你可以在这个安宁的角落,通过新闻,欣赏我如何一步步地,用更精彩的‘戏剧’,将这个无可救药的世界推向毁灭,顺便看看你的同类们如何像虫子一样挣扎。”

  “作为唯一清醒的人,一点点看着你的同类们陷入绝望的丑态。当然你也可以假装忘记,在工友们的谈笑声中,度过你所剩无几的、平静的余生。我可以好心地放过这个无聊的小地方。”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的笑意变得更加浓厚,带着一丝恶毒的期待。

  “选择二: 你也可以继续你的‘表演’。在明知自己是冒牌货、明知每一次变身都在加速自己死亡、明知你守护的是一群多么不值得的生物的前提下,依旧选择冲向那个注定失败的战场。”

  “不过......你的行为只是在为我这场伟大的实验,提供最壮丽、最动人的数据罢了。哈哈,去继续扮演英雄吧,去迎接连智商不如虫子的你都能猜到的来自你的同类们的背叛,最终像小丑一样死去……”

  他后退一步,优雅地张开双臂,像一个邀请演员登台的、冷酷的导演。

  “来吧,做出选择吧,沈永先生。是作为一个‘NPC’,在角落里无声地腐烂;还是作为‘主角’,在舞台中央壮丽地毁灭?”

  说完,黑衣人的身体缓缓地、如同一滴水融入了海洋般,融入了房间的阴影之中,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我期待你的下一次登场。”

  他最后的声音,如同来自深渊的回响,在房间里久久不散。

  沈永独自一人,瘫坐在床上。房间里一片死寂,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脏那沉重而无力的跳动。桌上的个人终端,依旧在无声地闪烁着,屏幕上,澳洲和南美的红色警报区域,又向内陆扩大了一圈。

  他被剥夺了一切战斗的意义——梦想、信念、甚至连牺牲的价值都被彻底否定。

  剩下的,只有一个赤裸裸的、残酷的选择。

第33章 犹大之羊

  西陵的风,依旧平静。

  但在沈永的宿舍里,时间仿佛已经凝固。他已经维持着同一个姿势,蜷缩在床脚的阴影里,整整几个小时。桌上的个人终端,早已因为无人操作而自动暗了下去,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他自己那微弱、压抑的呼吸声。

  他没有睡,也睡不着。黑衣人那如同判决般的话语,像一个永不停止的诅咒,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

  “……一个被我的显微镜选中的…标本。”

  “……是作为一个NPC,在角落里无声地腐烂;还是作为主角,在舞台中央壮丽地毁灭?”

  他的一切,他的信念、他的挣扎、他用生命换来的伤疤,都被解构成了一场精心策划的、毫无意义的戏剧。他不再是英雄,只是一个伪造的冒牌货,一个被操纵的提线木偶,一个实验台上供人取乐的小白鼠。

  这种认知上的彻底崩塌,远比任何物理上的创伤都更具毁灭性。他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掏空了,只剩下一个麻木的、冰冷的躯壳。

  窗外,发电站的工友们已经换班,老陈和张师傅他们或许正在面馆里吃着饭,讨论着那场突如其来的、遥远的全球危机,或许还在为那个不知所踪的“奥特曼”而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