憧憬成为奥特曼 第16章

　　沈永只是静静地听着远处传来的、属于平凡世界的模糊声响。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那个世界之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名为“真相”的深渊。

　　与此同时，在地球的另一端，EUC全球指挥中心，空气凝重得如同铅块。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澳洲辛普森沙漠那片广袤的红色，已经被一个不断扩大的、代表着磁力沙暴的动态漩涡所覆盖。漩涡的中心，一个巨大的热源信号，正在以每小时三十公里的速度，稳定地、不可阻挡地向着内陆城市艾丽斯斯普林斯推进。

　　“‘雷神之矛’天基武器系统，无效。‘雷神之矛’的钨钢矛本身就是巨大的金属，会在再入大气层的瞬间被磁力风暴捕获、偏转，甚至可能被直接撕碎。”

　　“‘蜂巢II型’激光阵列，无效。沙暴中的金属粉尘和高密度沙土，对激光的衰减和折射效应是灾难性的。”

　　“所有电磁制导导弹，无效。所有装甲单位，一旦靠近磁暴边缘三百公里，车载电子系统就会被彻底摧毁，变成一堆废铁。”

　　一份份绝望的报告，摆在了马克·雷耶斯的面前。他引以为傲的、耗费了无数资源打造的“泰坦计划”，在这头名为安东拉的、如同“科技天灾”般的怪兽面前，被证明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我们正在用21世纪的武器，去对抗一个神话。”艾丽·索伦看着屏幕，声音沙哑地说道。她的团队已经尝试了所有可能的远程破解方案，但都失败了。

　　“那就用神话时代的方式去打败它。”马克·雷耶斯的声音异常平静，但这份平静之下，是足以压垮钢铁的巨大决心。他调出了一个被参谋部列为“理论上可行，但成功率低于1%，伤亡率预估为100%”的、代号为“犹大之羊”的作战方案。

　　方案的核心，简单而残酷：既然无法使用智能武器，那就用人命去填。

　　“我们将动用EUC武装部最精锐的特种作战部队‘幽灵’，”马克指着方案解释道，“他们将穿戴最新研发的‘角蝰’三型非金属动力外骨骼。”

　　“这种装甲由碳纤维聚合物和强化陶瓷构成，不含任何大型金属部件，可以最大程度地抵御磁力干扰。他们的武器，将是使用化学能推进的特制火箭弹和一把高周波震动粒子匕首。”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马克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军官，“乘坐经过特殊电磁屏蔽的‘C-29信天翁’运输机，进行超低空突防，强行冲入磁力沙暴的中心。然后，他们需要徒步找到安东拉，将这枚炸弹，手动安放在它甲壳最薄弱的腹部。”

　　屏幕上，出现了一枚造型奇特的、呈圆盘状的巨大炸弹。

　　“‘地狱钟声’，”艾丽认出了这个奇形怪状的东西，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马克，这是被EUC禁止的次声波内爆弹！它会对半径五十公里内的所有碳基生物造成不可逆的分子结构层面的破坏！”

　　“是的。”马克的语气不带一丝波澜，“它的引信系统经过改造，去除了所有不必要的电子元件，只保留了最原始的、需要手动旋转解锁的机械保险，以及一个气压式的最终触发装置。这是我们唯一能确保在磁暴中心引爆的武器。”

　　“这是自杀！让他们冲进伸手不见五指的沙暴里，去给一个移动的山脉手动安装炸弹？！”艾丽失声喊道。

　　“这是战争。”马克冷冷地打断了她，“战争，从来都是用一部分人的牺牲，去换取另一部分人的生存。命令已经下达，‘幽灵’部队在二十分钟前，已经登机。”

　　“犹大之羊”，为了人类自愿走向死亡。

　　澳洲，一处位于沙漠边缘的秘密军用机场。

　　十二名“幽灵”部队的精英士兵，沉默地穿戴着如同黑色昆虫外骨骼般的“角蝰”装甲。他们没有进行任何战前动员，也没有留下任何遗言。只是在登机前，互相用拳头，重重地捶了一下对方的胸甲。

　　“C-29信天翁”运输机的引擎发出巨大的轰鸣，它那庞大的、如同史前巨鸟般的身影，艰难地从跑道上抬起，消失在昏黄的天际线尽头。

　　一个小时后，运输机抵达了磁力沙暴的边缘。

　　“正在进入磁暴区域！电磁干扰读数爆表！所有导航系统失灵！切换至手动驾驶！”驾驶员的吼声在颠簸的机舱内回荡。

　　飞机如同一叶扁舟，一头扎进了红色的惊涛骇浪之中。剧烈的颠簸让机舱内的所有人都被死死地按在座位上，窗外是遮天蔽日的红色沙尘，能见度为零，只有风暴摩擦机身时产生的、令人牙酸的尖啸声。

　　“高度正在失控下降！我们撑不住了！准备空降！”

　　机舱后部的舱门在巨大的风压下艰难地开启，一股混合着沙砾和狂风的红色洪流瞬间涌入。

　　“为了人类！”队长发出了最后一声、也是唯一一声嘶吼。

　　十二名士兵，如同十二颗被投向地狱的石子，义无反顾地跳入了那片无边无际的、代表着死亡的红色深渊。

　　降落的过程，远比任何训练都要恐怖。狂风像无形的巨手，将他们在空中肆意地拉扯、抛甩。通讯系统在跳出机舱的瞬间就已失灵，他们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有风的咆哮和自己心脏的狂跳。

　　“砰！”

　　第一个士兵，也是这支部队的队长，重重地砸在了沙地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翻滚了十几圈才停下，装甲的关节处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他挣扎着站起身，打开了头盔上的强光探照灯，但光束只能穿透不到三米的距离，便被浓密的沙尘所吞噬。

　　他启动了装甲内置的短距离生命信号探测器，屏幕上，只有代表着他自己的一个绿色光点，在无边的黑暗中孤独地闪烁。

　　他的十一个兄弟，已经在这场风暴中，与他失散。

　　他正准备按照预定方案，向着理论上的中心点前进时，脚下的沙地，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地向上隆起！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一个比运输机还要庞大的、如同黑色山脉般的巨型口器，从他脚下的沙地中轰然破出，带着无可匹敌的力量，将他连同他周围数百吨的沙土，一同吞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犹大之羊”计划，在开始后的第七分钟，便已宣告初步失败。

第34章 最后钟声

　　绝对的黑暗。

　　这是埃利亚斯·万斯恢复意识时的第一感觉。不是夜晚那种尚有微光的黑，而是一种纯粹的、如同被活埋在万米之下的、剥夺一切光线和方向感的虚无。

　　紧接着，是声音。一种沉闷、巨大、富有节奏的研磨声，仿佛两座山脉正在他身边相互挤压，每一次摩擦都让周围的空间剧烈震颤。

　　最后，是痛觉。右腿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胸腔，让他感觉断裂的肋骨正在刺入自己的肺叶。

　　“维生系统…受损…氧气储备…72%…持续泄露…”

　　“角蝰”装甲内置的AI助手，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断断续续的电子音，报告着他此刻的绝境。

　　他没有被安东拉的消化液腐蚀，而是被卷入了怪兽在沙土之下挖掘出的、一个巨大而滚烫的临时通道中。他像一颗被冲入下水道的石子，在沙土和碎石的洪流中翻滚，最终被卡在一处相对稳定的岩层边。

　　作为EUC最精锐的“幽灵”部队指挥官，埃利亚斯·万斯在超过十年的服役生涯中，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考验。恐惧，早已是一种可以被他熟练打包、塞进意识最深处的情绪。他强忍着剧痛，第一时间开始评估现状。

　　装甲的外部传感器几乎全部失灵，通讯系统也只剩下无意义的杂音。他唯一能依赖的，就是头盔内那块破碎的战术目镜，以及上面显示的、正在不断下降的氧气读数。他摸向腰间，那个巨大的、圆盘状的“地狱钟声”炸弹，因为有特制的防冲击外壳保护，奇迹般地完好无损。

　　他，和人类最后的武器，还活着。

　　剧痛和缺氧导致的意识模糊，如同一阵阵无法抗拒的浪潮，反复冲击着他的大脑。在一阵剧烈的眩晕中，他陷入了昏迷。

　　昏迷的梦境中，没有出现什么辉煌的授勋仪式，也不是什么惊心动魄的战斗场面。而是一个极其平凡的、甚至有些乏味的午后。

　　在新约克郊区的市民公园里，阳光温暖得恰到好处。他7岁的女儿莉莉，正蹲在湖边，用小小的手指，认真地数着那些在水面上优雅游弋的白天鹅。

　　“爸爸，你看，有七只！”莉莉回头对他笑，那双眼睛里，装着全世界最清澈的光。

　　“等爸爸这次出差回来，”他蹲下身，揉了揉女儿柔软的头发，郑重地承诺，“我们就来这里野餐，一整个下午，哪儿也不去，就看天鹅。”

　　“拉勾！”

　　“拉勾。”

　　这个承诺，这个平凡到近乎琐碎的画面，是他此刻在这片地狱般的黑暗中，唯一能抓住的精神支柱。

　　“它停下来了！”

　　EUC全球指挥中心，一名分析员指着全息屏幕上那个静止的热源信号，声音因激动而颤抖，“热源反应显示，它正在进食！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马克·雷耶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如同猎手般的光芒。他知道，第一支小队已经全军覆没，他们的牺牲，为他换来了这个转瞬即逝的战机。

　　“命令所有‘蜂巢’阵列，”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如同机器般精准，“切换至最大功率，不计能量损耗，不计武器寿命衰减！给我用激光，把它死死地钉在原地！”

　　命令下达，部署在辛普森沙漠边缘的数十座“蜂巢II型”激光阵列，瞬间迸发出毁灭性的光芒。数百道高能激光束，如同宙斯掷下的雷霆长矛，汇聚成一道道足以熔化钢铁的洪流，跨越遥远的距离，狠狠地轰击在安东拉暴露在地表的一小部分甲壳和移动的肢体上。

　　“吼——！！”

　　安东拉发出了痛苦的咆哮。它被迫从“进食”中分神，将身体大部分缩回地下，只留下一层最厚重的背部甲壳抵挡着那无穷无尽的激光灼烧，移动被有效遏制。

　　“第二、第三分队，立刻空投！”马克下达了更冷酷的命令，“第四、第五分队，准备接替！”

　　后续的“幽灵”部队，如同飞蛾扑火，一批接一批地被投入那片红色的、死亡的磁力沙暴。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在安东拉被激光火力压制、无法自由移动的短暂窗口期，冲进去，找到它，安放炸弹。

　　这是一场用人命与时间赛跑的、注定惨烈的“添油”战术。

　　第二分队的运输机在悬停空降时，被安东拉从地下猛然刺出的一根巨大地刺瞬间贯穿，在空中爆炸成一团绚烂的火球。

　　第三分队成功落地，但在能见度为零、通讯完全中断的沙暴中彻底迷失了方向，最终在氧气耗尽的绝望中，一个接一个地倒下，被漫天的红沙所掩埋。

　　第四分队奇迹般地找到了被激光压制得动弹不得的安东拉。他们欣喜若狂，冲上前去，试图将炸弹安放在怪兽的腹部。

　　但就在他们靠近的瞬间，安东拉的甲壳缝隙中，突然迸发出一股毁灭性的电磁波。七名士兵，连同他们携带的炸弹，在瞬间被熔化成了焦炭。

　　指挥中心的屏幕上，代表着士兵生命信号的绿色光点，成片成片地熄灭。艾丽·索伦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这单方面的屠杀。而马克则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像，只是死死地盯着屏幕，嘴里冷静地报出一个个新的部队代号。

　　他不是在杀人。他是在用人类最精锐的士兵的生命，为最终那渺茫的胜利概率，增加着微不足道的砝码。

　　地面上传来的剧烈震动和隐约的光亮，如同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信号，将埃利亚斯·万斯从昏迷中再次震醒。他通过装甲残存的外部传感器，模糊地“听”到了战友们在通讯频道中最后的、被沙暴干扰得断断续续的惨叫和电流声。

　　他放弃了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他用那把高周波粒子匕首，以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将匕首的刀刃烧红，然后狠狠地刺入自己骨折的右腿，将其与装甲的碎片焊死在一起，做成一个简陋的夹板。剧痛让他险些再次昏厥，但他只是咬着牙，将一声痛苦的嘶吼死死地压在喉咙里。

　　他关掉了所有非必要的维生系统，包括那恼人的警报声，将全部能源都供给给了一条还能勉强活动的机械臂。

　　然后，他开始了一场史诗般的、漫长的爬行。

　　他拖着那颗比他还重的“地狱钟声”炸弹，用一条胳膊和一条好腿，在黑暗、闷热、沙土不断塌方的地下通道中，朝着震动和光亮最剧烈的方向，一寸一寸地挪动。沙子灌进他破碎的面罩，摩擦着他的皮肤；每一次移动，都牵动着全身的骨折，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

　　他的脑海中，已经没有任何杂念，只剩下女儿莉莉在阳光下的笑脸，和那个“去看天鹅”的、无比清晰的承诺。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小时，或许是三个小时。在氧气即将耗尽，意识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的最后一刻，他终于爬到了目的地。

　　他从一处塌陷的沙土中滚出，眼前，是一个如同巨大洞窟般的、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空间——安东拉的腹部正下方。这里是磁力风暴的核心，也是防御最薄弱的地方。他能看到上方甲壳的连接处，在外部激光的持续灼烧下，正泛着如同烙铁般的光芒，不断有熔化的金属液滴落下来。

　　他成功了。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自己和炸弹拖到腹部最中心的位置。他解开炸弹的固定锁，用那只还能动的手，开始旋转那沉重的、纯机械式的引信保险。

　　“咔…咔…咔…”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怪兽发出的那如同雷鸣般的巨响中，微不可闻。

　　他没有向指挥部报告，因为通讯器早就损坏。他只是靠在冰冷的炸弹上，从胸甲的贴身内衬里，掏出了那张他贴身保存的，被沙土和血迹浸染得几乎看不清模样的、女儿的画。

　　他看着画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却依旧在笑着的太阳，在破碎的头盔里，露出了一个无人能见的、疲惫而满足的微笑。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自言自语：

　　“爸爸…回家了，莉莉。”

　　他转动了“地狱钟声”最后的一道机械保险。

　　一个沉闷的“咔嗒”声响起。

　　炸弹顶部的指示灯，亮起了代表着三十秒倒计时的、微弱的红光。

第35章 代价

　　在安东拉那如同巨兽咽喉般的腹部下方，三十秒的倒计时，仿佛是宇宙中最孤独的、无声的等待。

　　埃利亚斯·万斯靠在冰冷的“地狱钟声”炸弹上，如同靠着自己的墓碑。他那双透过破碎面罩望出去的眼睛，已经看不到任何东西，只有一片被沙土和血污模糊的、混沌的黑暗。

　　但他“看”见了，他看见了新约克郊区市民公园的湖面，阳光在上面洒下细碎的金子，七只白天鹅正优雅地梳理着羽毛。他看见了女儿莉莉那张仰起的小脸，看见了她眼睛里比阳光更灿烂的笑意。

　　他甚至能感觉到她小小的手，温热、柔软。

　　“爸爸…回家了，莉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