憧憬成为奥特曼 第28章

　　午夜前的几个小时，对于沈永而言，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一把钝刀，在他紧绷的神经上缓慢地切割着。

　　他没有去教堂，也没有去任何可能暴露他行踪的地方。他回到了自己的维修工作室，那个充满了冰冷金属和刺鼻机油味的地方。这里，是他最熟悉，也最能让他感到“安全”的地方。

　　他没有打开任何照明设备，只是凭借着车间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以及他那双在黑暗中也能视物的眼睛，开始了他的“准备”。

　　他放弃使用贝塔魔盒，因为他知道变身了也毫无意义。

　　变身之后极低的机动能力，会让他完全摸不到达达的衣角。

　　他必须以人类的姿态，让达达轻敌，让达达愤怒，这样才有一丝成功的机会。

　　他要用人类的方式去战斗，用人类的智慧去战斗。

　　他首先找到了一批高压气瓶。这些气瓶通常用于切割金属，内部储存着高纯度的氧气和乙炔。他用专业的工具，小心翼翼地拆卸下压力阀，然后用一根细长的金属管，将两种气体混合在一起。

　　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操作。氧气和乙炔的混合物，在达到一定比例后，会变得极不稳定，稍有火花，便会引发剧烈的爆炸。但他此刻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接着，他从废弃的化学品仓库里，找到了一批工业级的硝酸铵和燃料油。他用精确的配比，将它们混合在一起，制成了一种简易而高效的烈性炸药。这些炸药，被他小心地分装在几个防水的容器里，并连接上了他自制的延时引爆装置。

　　他将这些炸药，巧妙地绑缚在自己的腰间、大腿和手臂上的自制弹射器上。他知道，这些炸药的威力，不足以杀死达达。但它们至少能为他争取到一丝机会。

　　这是人类的战斗方式。没有光线，没有念力，只有仅剩的智慧，和同归于尽的决意。

　　他还改装了一把废弃的切割枪。他将切割枪的能量输出调到最大，并更换了更坚固的切割头。这把切割枪，将是他唯一的近战武器。它或许无法穿透达达的身体，但至少能在近距离接触时，造成一定的伤害。

　　当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完成后，沈永站在工作室中央，月光透过肮脏的玻璃，在他身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他看着自己身上那些冰冷的炸药和武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殉道般的平静。

　　他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距离午夜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沈永离开了维修工作室，朝着城郊的第三废弃钢铁厂走去。罗塞塔的夜色，比以往更加深沉，仿佛连月光，都被这座城市的绝望所吞噬。

　　下雨了……

　　午夜的雨，看不出被污染的灰绿的颜色，只是在暗淡的月光下泛起一阵阵银白的涟漪。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声和雨声在耳边呼啸，卷起地上的灰尘和废纸。沈永的脚步声，在这片死寂中显得异常清晰，每一步，都像是在走向一个无法回头的深渊。

　　他经过一个废弃的街角，那里，有一个用破布搭成的简陋摊位。摊位上，摆放着一些被灰尘覆盖的旧货：生锈的玩具、破损的工具、泛黄的书籍……都是这座城市里，被遗忘的记忆。

　　沈永的目光，无意中扫过摊位，却猛地停住了。

　　在那些杂乱的旧货之中，有一个落满灰尘的、初代奥特曼的儿童面具。面具的塑料材质已经有些发黄，眼睛的部分，也因为磨损而变得模糊不清。但那经典的红银配色，那熟悉的头部轮廓，却依然清晰可见。

　　那是他童年时最珍贵的梦想，是他曾经的人生信条。

　　沈永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他走到摊位前，拿起那个面具。

　　冰冷的塑料触感，却仿佛带着某种来自过去的温度。

　　他想起了自己曾经的誓言，想起了自己对奥特曼的狂热憧憬。

　　他曾经以为，只要拥有了那份力量，他就能成为真正的英雄，就能守护所有他想守护的人。

　　但现在，他知道，那不过是一个天真而可笑的幻想。

　　他已经不是奥特曼了。他只是沈永，一个背负着罪孽和愧疚的人类。

　　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币，放在摊位上。

　　然后，他戴上了那个面具。

　　面具太小，遮不住他的脸庞。

　　雨水顺着塑料制成的银白色眼眶滑下，溅落在地上。

　　他看着自己戴着面具的倒影，映在路边一滩污水中，显得模糊而扭曲。

　　那不是奥特曼，那只是一个戴着面具的人。

　　戴上这个面具，不再是为了装扮成英雄，也不是为了重拾曾经的梦想。

　　这更像是一场最后的告别。

　　一场为那个已经死去的“英雄梦”，举行的悲壮而孤独的葬礼。

　　他要用这个面具，遮住自己人类的血肉之躯，去面对一个他无法战胜的敌人。

　　他要用这个面具，告诉自己，即使不是奥特曼，即使没有光，即使没有力量，他依然可以……为了守护，而赌上一切。

　　沈永戴着面具，继续向前走去。

　　他的脚步，比之前更加沉重，也更加坚定。

　　午夜的钟声，即将敲响。

　　必死之路，一人独行……

第56章 死斗

　　午夜的钟声，在罗塞塔市的废墟上空，被风吹散成一片模糊的呜咽。沈永戴着那张廉价的奥特曼儿童面具，一步步踏入了第三废弃钢铁厂。

　　这座工厂，曾经是罗塞塔的骄傲，巨大的熔炉和高耸的烟囱，是工业时代的图腾。而现在，它只是一座被遗弃的钢铁坟墓，巨大的机械骨架在月光下投下扭曲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腐朽的气味。

　　工厂内部，比沈永想象的更加诡异。没有照明，但却有一种幽冷的、带着荧光的蓝色光芒，从工厂深处散发出来，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不真实的氛围中。

　　沈永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显得异常清晰。他紧握着改装过的切割枪，腰间绑缚的炸药，异常冰冷，提醒着他此行的目的。

　　他穿过一排排废弃的生产线，绕过那些倒塌的机械臂。终于，他来到了工厂的中央区域。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工厂中央，一个巨大的圆形平台被蓝色荧光照亮。平台被玻璃质地的屏障包裹着。

　　平台上，密密麻麻地摆放着数十个透明的、玻璃状的容器。每一个容器里，都困着一个被缩小化的人类。他们像精致的手办，被摆放在那里，姿态各异，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那是达达的“收藏品”。

　　沈永看到了拾荒诗人赫曼，他被困在一个小小的玻璃瓶里，手里还拿着一本《飞鸟集》，眼神空洞。他看到了废铁艺术家玛利亚，她被困在一个透明的方块中，旁边是她那座未完成的“钢铁玫瑰”雕塑，此刻也变得微缩而精致。

　　他看到了食堂大婶安娜，她被困在一个圆球里，胖胖的身体蜷缩着，脸上带着泪痕。他看到了盲人乐师卢卡，他被困在一个水晶柱中，手风琴就放在他的脚边，却再也无法发出声音。

　　然后，他的目光，猛地定格在了两个最显眼的容器上。

　　一个容器里，是列夫。他被困在一个透明的立方体中，脸上还带着一丝未散去的惊恐。他那双曾经充满希望的眼睛，此刻却充满了迷茫和无助。

　　另一个容器里，是薇伦。她被困在一个晶莹剔透的球体中，怀里抱着那把旧吉他。她的身体蜷缩着，双眼紧闭，仿佛在沉睡，又仿佛在逃避这个残酷的世界。

　　“列夫……薇伦……”

　　沈永低声呢喃着，声音沙哑得陌生。他感到一股巨大的愤怒，像岩浆般在他体内翻腾，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

　　“多么美妙的‘展览’啊！”

　　一个充满狂热的声音，突兀地在工厂里响起。达达的身影，在平台中央的蓝色荧光中，缓缓浮现。他的脸上，是那张带着夸张笑容的面孔，双眼中，迸射出兴奋而炽烈的红色光芒。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整个工厂，拥抱他所有的“艺术品”。

　　“你来了，我最期待的珍品！”达达的目光，落在沈永戴着的奥特曼面具上，眼中狂热的红光变得更加炽烈，“哦！这个造型！这个面具！简直是神来之笔！一个人类，戴着英雄的面具，奔赴一场注定失败的约会……这份悲剧的美感，简直让我欲罢不能！”

　　他向前走了一步，语气中充满了蛊惑：“来吧，奥特曼。你想要的‘收藏品’都在这里了。你准备好，为他们，献上你的‘表演’了吗？”

　　沈永没有说话。他只是紧握着切割枪，身体微微下蹲，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野兽。他知道，达达在玩弄他，在刺激他。但他绝不会如他所愿。

　　他要，战斗。

　　“怎么，你不想变身啊。”达达的笑容变得更加夸张，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别担心，这座工厂有特殊的力场保护，就算是整个罗塞塔炸上天了这里也会毫发无损的……”

　　沈永没有反应，只是拧开了切割枪的开关。

　　“啧，想用人类孱弱的身体面对我吗？”达达的笑容变得阴沉，“无妨，那就让你看看人类是多么脆弱……”

　　达达的身影，突然模糊了一下，然后，以一种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瞬间出现在沈永的面前。

　　“砰！”

　　沈永只感到一股巨力袭来，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后的一根钢柱上。面具下的脸，因为剧烈的疼痛而扭曲。他感到肋骨仿佛断裂了几根，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达达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太慢了，沈永。”达达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在他耳边响起。他的身影，再次模糊，然后出现在沈永的侧面。

　　沈永猛地转身，手中的切割枪，带着刺耳的嗡鸣声，朝着达达的方向横扫而去。他知道自己无法击中达达，但他想用切割枪的高温，逼迫达达后退。

　　然而，达达的身影，再次凭空消失。切割枪的能量束，只击中了空荡荡的空气。

　　“你的武器也太原始了。”达达的声音，从沈永的背后传来。沈永刚刚转身，腹部就再次遭到重击。

　　“噗！”

　　沈永猛地喷出一口酸水，身体再次向前扑去。他感到内脏仿佛都移了位，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要失去意识。

　　但他没有倒下。他死死地咬住牙关，用切割枪的枪托，狠狠地砸向地面。

　　他看到了，达达的瞬间移动，并非真正的“消失”，而是一种超高速的位移。他想通过震动，干扰达达的平衡。

　　“有点意思。”达达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他似乎很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他的身影，在工厂里不断闪烁，每一次出现，都会对沈永造成一次精准而致命的打击。

　　沈永的身体，很快就变得伤痕累累。面具下的脸，早已被汗水和鲜血浸湿。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每吸一口气，胸口都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但他依然没有倒下。他像一个被打烂的沙袋，一次次地被击飞，又一次次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他脑海中，只有薇伦和列夫那绝望的眼神。他不能倒下。他必须救他们。

　　“为什么不变身呢，沈永？”达达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愤怒，“你明明拥有那份力量！你明明可以轻易地击败这种实力的我！为什么还要用这种凡人的方式，来做这种无聊的挣扎？”

　　达达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沈永的面前。

　　达达的眼中闪烁着愤怒的红光。他伸出手，一把抓住沈永的脖子，将他高高举起。

　　“为什么，为什么不肯完成你的最后一笔……”

　　沈永感到呼吸困难，大脑因为缺氧而开始眩晕。他拼命地挣扎着，手中的切割枪，朝着达达的身体胡乱地挥舞着。

　　“让我看看你的勇气！”达达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充满压迫感，“让我看看你的愤怒！”

　　“让我看看你燃烧生命的姿态！那才是最美的！那才是值得我收藏的艺术品！”

　　沈永的意识，开始模糊。他感到自己的生命，正在一点点地流逝。他知道，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但他依然没有变身。

　　巨大化之后，就没有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