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幻想乡幽灵
“你别管!”小杰尖声叫道,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划过黑板,“那是我的!你也想抢走他们吗?你是坏人!”
“小杰,那个东西不好,它会让你生病的……”沈永试图靠近。
“骗子!”小杰大吼一声,眼神里充满了敌意和恐惧。
“喝了它我就能见到爸爸妈妈了!他们说那里很暖和,只要我一直喝,他们就会带我走!带我去那个没有怪兽、没有痛苦的地方!”
周围那些原本安静看书的孩子们,此时也纷纷抬起头。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沈永。那眼神里没有童真,只有一种被打扰了美梦的怨毒。
就连远处慈祥的张阿姨,也停下了手中的织针,侧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这边。
那一瞬间,沈永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小杰喘着粗气,死死盯着沈永,像是一只护食的幼兽。
良久,他转身跑向了深处,消失在阴影里。
沈永站在阳光明媚的院子中央,手里还提着那两袋糖果。
他看着手中那张飘落的画纸,看着那漩涡中扭曲的人脸。
沈永掏出手机,手指有些颤抖地拨通了汉克的号码。
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汉克沉稳的呼吸声。
“教官,”沈永看着那些眼神空洞的孩子,声音低沉而沙哑,“我想我找到‘鬼’了。”
第109章 私人行动
日内瓦,MCD地下指挥中心,战术简报室。
冷白色的投影灯打在墙上,画面上静止着一张儿童画的放大截帧——那片深蓝与紫色交织成的旋涡,中央模糊的人影像是在无声尖叫。
空气很安静,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低鸣。
“所以,”马克·雷耶斯用指节轻轻敲着桌面,“这就是你说的——鬼?”
他刻意把最后一个字咬得很重,却没有讥讽的味道,更多是一种沉甸甸的确认。
沈永坐在桌对面,脊背挺得笔直,黑色的训练服上还有汗渍未干。
他把刚才汇报用的终端屏幕熄灭,手指扣在终端边缘,指腹隐隐发白。
“不是幻觉。”他低声道,“福利院那一片,所有人都变得太乖了。张阿姨、护工、孩子——尤其是孩子。”
他顿了顿,视线又被墙上的画吸住。
“这种乖……不是他们性格变好了,而是情绪被什么东西按了一下‘静音键’。”
“还有味道。”他抬起头看向伊芙琳,“样本虽然化学成分干净,但我在福利院闻到的那种气味,比实验室里浓多了。潮湿、阴暗,像是腐烂木头下面长出来的蘑菇。”
伊芙琳双臂抱胸,靠在一旁的柜子上,脸色疲惫而凝重。
“显微镜下,它们确实有点……不对劲。”她承认,“但在我给出正式结论之前,所有书面材料上,它们都只是‘可疑的植物多糖结构’。EUC的审批流程不会因为你的嗅觉和我的不安就开绿灯。”
“问题就在这里。”马克开口了。
他伸手在空中一划,投影切到工整的条文——EUC《怪兽应对与资源使用条例》的一页。
“我们这支队伍,存在的法理依据只有一条——应对巨型生物威胁。”他抬眼看向沈永,“怪兽、宇宙人、未知威胁。除此之外,我们动用武装、情报或者预算的每一分钱,都可能被其他部门视作越权。”
“你要我把一瓶‘糖水’升级到‘怪兽级威胁’,去申请全局介入?”马克摊开双手,“在目前的证据链下,我连初审都过不去。”
他没有提高音量,但每个字都像敲在铁板上的钉子。
“可是如果等它长出牙齿再动手,就晚了。”沈永忍不住插嘴。
“我知道。”马克看着他,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疲惫。
“你说的那个画面——孩子们安静得不正常,画这样的画,却说那是‘爸爸妈妈’——我相信你。问题是,”他指着桌上的资料。
“治安部有他们的数据,药监局有他们的报告。他们的结论是:没毒、没成瘾性、没器质性损伤。”
“目前为止,喝神露的人没有一个因为它死在医院里。”伊芙琳补充道,“连肝功能都正常。”
“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沈永喃喃。
房间里短暂地陷入沉默。
马克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份条例关掉。
“听着,沈永。”他换了种语气,像是在跟战友而不是下属说话。
“如果我现在以MCD名义介入,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媒体会说我们把‘怪兽’的帽子扣在一瓶兴奋剂上,各国理事会会怀疑我们在争权。下次真有怪兽出现,他们会拿这次的前例压我们。”
“我不能那么做。”他说,“至少,现在不能。”
那一刻,沈永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身在体制内”的重量。
以前,他只是匿名巨人,做完就消失;现在,他有编号,有职务,有人给他发工资,他的一举一动都要写进报告表格。
他抬起头:“那我什么也不做,等着看小杰他们出事?”
“我没这么说。”马克的目光变得锋利起来,“我只是说——MCD不能把这件事列为‘官方行动’。”
他站起身,朝门口走去,在沈永身旁停下。
“汉克。”他头也不回地喊。
“在。”站在角落里一直沉默的汉克应了一声。
“给他批一周‘心理休假’。”马克淡淡道,“理由是最近训练压力大,需要调整状态。他这周跟任何MCD行动都无关。”
说完,他推开门,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光影里。
门合上的一瞬间,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的呼吸声。
汉克走到桌边,把一份已经签好字的假条丢在沈永面前。
“教官……”沈永嗓子有些干,“你也是这么想的吗?这不算是我们该管的事?”
汉克耸了耸肩。
“MCD条例规定,我们只处理‘看得见的怪物’。”他说,“你现在穿着这身衣服,就得遵守那堆屁话。”
他顿了顿,伸手拍了拍沈永的肩膀。
“但你在穿上它之前,已经做过很多不写在条例里的事,对吧?”
……
日内瓦,老城区,一栋被改造成小型录音棚的旧楼。
“这里是‘希望电台’,我是薇伦。”
隔音玻璃后,女孩略带沙哑却清澈的声音在耳机里回响,“今天有人给我写信,说最近每天都觉得很开心,很轻松,工作再多都不觉得累。他说,自己好像终于找到了活下去的理由。”
她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笑。
“我替他高兴。”她说,“但我也想问——如果一个人原本对世界绝望,突然有东西让他觉得所有痛苦都像被擦掉,那是因为世界变好了,还是因为他的痛苦被麻醉了?”
控制台前,红色的“ON AIR”指示灯亮着。
沈永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耳机半搭在脖子上,静静听着。
薇伦的声音继续:
“真正的希望,不是让你忘记你很痛,而是让你在知道很痛的情况下,还想往前走一步。”
“如果有一种‘幸福’,让你不再在意身边人在流血、不再想去伸手。那种东西不是恩典,而是欺骗。”
她按下一个按键,轻柔的钢琴前奏缓缓响起。
直播结束倒计时亮起。
“最后一首歌,送给最近‘突然很幸福’的你。”她轻声说,“希望你明白,你有权利快乐,但也有权利保持清醒。”
节目结束后,红灯熄灭。
薇伦摘下耳机,转头看向玻璃外。
“你今天很安静。”她推门走进控制间,“平时这种话题,你早就皱着眉头来跟我吵一架了。”
沈永把耳机放在桌上,勉强笑了一下。
“你刚刚说的那些,”他说,“已经把我想说的都说了。”
他把福利院的事,简要地讲了一遍——张阿姨、孩子们、那张画,还有小杰裤兜里的蓝色瓶子。
薇伦的表情一点点凝固。
“所以,”她双臂抱胸,靠在墙上,“你们上面觉得这不归你们管?”
“条例这么写的。”沈永苦笑,“怪兽太大,瓶子太小。”
薇伦没有笑。
“你相信这是怪物的一部分,对吗?”她问。
“我不知道它会变成什么。”沈永摇头,“我只知道它在剥夺人对痛苦的感知。人一旦不再觉得痛,下一步就会不再觉得错。”
薇伦低下头,沉默了几秒。
“罗塞塔那边,”她忽然开口,“我最近收到很多来信,说那里也有一样的东西。名字都一样——Nectar。写信的人说,喝了它之后就不会做噩梦了。”
她抬眼看向沈永。
“你以前在罗塞塔混过,”她说,“有能打听这种东西的旧朋友吗?”
沈永愣了一下,脑子里闪过满是机油味的修理厂、堆满废零件的工作台,还有那个总是叼着烟,骂骂咧咧却愿意给他借钱的老板。
“有一个。”他点点头,“不过,他那条线,只能通到黑市。”
“黑市后面通常有教堂。”薇伦淡淡地说,“现代社会,最擅长把绝望打包成商品的,就是两种人——资本家和牧师。”
……
夜色降临,日内瓦的灯光从湖面一路延伸到远处的雪山脚下。
老城区的一间小屋里,沈永打开了通讯。
画面另一端,是一个健壮的中年男人,背后挂着“铆钉区机修总汇”的歪歪扭扭的招牌。
“哟,我还以为你死在怪兽肚子里了。”健壮的维修店老板一看到沈永,第一句就是粗话,“那件事之后,你就立刻消失了,要不是还能联系到薇伦,我都要给你办葬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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