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幻想乡幽灵
“老板。”沈永打断他,“现在不是扯这个的时候。”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一个前工人打听消息,而不是一个MCD队员。
“我想问你一件事。一种蓝色的小瓶子,叫神露。”
老板的笑容顿了一下,烟灰掉在桌上。
“你也喝上那个了?”他瞪大眼,“那玩意儿可贵着呢,我们这种贱命喝不起。”
“所以你知道。”沈永盯着他。
老老板挠了挠头:“罗塞塔现在,谁不知道?工地上、码头边、地下演出场,晚上总有人拿这种东西招揽客。说是‘喝了就不怕打工、不怕梦见怪兽’。”
他压低声音,凑近摄像头。
“不过啊,这玩意儿来路不太像普通毒品。”他说,“真正的货不是黑帮自己整的,是他们从一个教团那边拿的。”
“教团?”薇伦插话,“什么教团?”
“名字挺好听,叫什么‘降临派’。”老老板翻了翻手机,“自从怪兽第一次出现,他们就开始在罗塞塔招人,说什么‘放下抵抗,拥抱神意’那套屁话。”
“黑帮这边的说法是——”他压低了声音,“教团内部的人,每周做弥撒的时候都能喝到‘纯的’,黑市拿到的是他们‘分赐’出来的剩货。你懂的,圣餐总得先喂自己人。”
沈永心里一沉。
降临派。
那个名字在他记忆里拖着一串血迹——加勃拉袭击时街头举牌的“投降者”、双线战役后那些在论坛里赞美怪兽的疯子,还有在罗赛塔遇见的,那些用别人的牺牲证明自己“看透世界”的垃圾。
“能不能帮我联系一下面对黑市的中间人?”他问,“就说有大单,要长期供货。我只想听他亲口确认一件事——货是不是从降临派出来的。”
老板犹豫了一下,视线在屏幕这边来回打量。
“沈永,”他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救过列夫的命,我欠你一次……”
“老狗认识那边的人,我可以帮你搭线。”他说,“但我只能让你听一听,不能让你往那边伸手。”
“我只是听听。”沈永点头。
……
十分钟后,画面切换。
屏幕里换成了一个戴着棒球帽、脸大半被阴影遮住的男人,身后是模糊的货架轮廓,隐约能看到一排排蓝色玻璃瓶。
“老狗说,有人想直接谈长期供货?”男人的声音经过极简单的失真处理,听起来懒洋洋的,却带着股油滑。
“对。”沈永开口,“我们这边有几座城市,最近对你们的‘甜梦水’很感兴趣。”
“甜梦水……”男人笑了一下,“这个名字不错,比‘神露’好听。”
“货很干净。”他主动往下说,“治安部和药监局都查过了,连维生素含量都帮我们算得明明白白。你们要是肯花钱,我们可以帮你把货送到任何想要的人手里——工厂工人、学生、抑郁症患者,随你挑。”
“我不关心检测报告。”沈永开口,“我只关心上游。”
男人那边的笑意收了收。
“朋友,”他敲了敲桌面,“在这个世界上,问太多问题的人一般活不长。”
“你可以告诉我你们从哪儿出货,”沈永淡淡道,“也可以什么都不说。区别在于——我之后是在黑市找你,还是在教堂门口找你们。”
屏幕那头短暂沉默,只有电流的细微噼啪声。
“你不是一般的买家。”男人低声说,“你身上那股味儿,我在罗赛塔的退伍军人酒吧里闻过——军人的味道。”
“但没关系。”他又笑了,笑声里带着某种病态的自豪,“反正你们这些拿枪的,迟早也是我们最好的客人。”
“上游确实是教会。”他说,“他们叫自己‘新世界福音降临派’,或者什么更花哨的名字我记不得了。我们只是帮他们把‘福音’送到需要的地方。”
“你们替教会赚了很多钱?”沈永问。
“钱?”男人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钱只是副产品。”
“你知道吗,那位神父——我们这边都叫他‘牧者’——说过一句话。”他故意压低音量,像是在转述某种启示。
“他说,人类的灵魂就像旱地,只要给他们一滴真正的甘霖,他们会自己跪下来,把身体献出来当土壤。”
“我们做的,”他摊开双手,“不过是提前给他们递一杯水。”
沈永的手在桌下握紧。
他一字一顿,“他的名字?”
“不知道。”男人眯起眼睛,“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免费消息——”
他凑近屏幕,帽檐下的嘴角勾起一个扭曲的笑。
“那些蓝色的东西,不是给你们这些犹豫不决的人准备的。”他说,“真正配得上它的人,是那些已经对世界绝望,只想被带走的人。”
屏幕啪的一声黑了。
连接被对方主动切断。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设备风扇的嗡嗡声。
第110章 “福音”
罗塞塔市,旧城区一座被改造的教堂。
曾经描绘圣徒的彩绘玻璃被换成了抽象的星空与巨大黑影,传统的十字架被一枚形似陨落彗星的金属标志取代。
堂内灯光昏暗,却挤满了人。
男人、女人、孩子,他们挤在一起,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狂热和满足——不只是礼拜前的虔诚,而更像是毒瘾发作的瘾君子。
讲坛前,伊万·哈里斯身披黑金相间的长袍,曾经象征牧师身份的白色领口被他换成了一条饰有奇异符号的项圈。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胡子拉碴,眼神却明亮得近乎疯狂。
“兄弟姐妹们——”他的声音在扩音器里震荡,“我们又撑过了一周的人间地狱。”
“大人物们还在重建他们的宫殿,MCD的演练炮火还在城市上空开花,EUC的官员还在他们的象牙塔里喝酒——”
他把手重重拍在讲坛上。
“但我们呢?”
“我们这些被遗忘的人,在坍塌的楼里、潮湿的地下室里、噩梦里挣扎的人,有谁记得?”
堂下响起一阵低低的呜咽,有人举起手,有人擦眼泪。
伊万的声音忽然柔和下来。
“神记得。”他说,“神一直看着我们。”
他从身旁侍从手里接过一只银色托盘。
托盘上,整齐地摆着一排排熟悉的蓝色小瓶,瓶身在昏黄灯光下反射出幽蓝的光。
“这就是神赐给我们的露水。”伊万温柔地说,“它不会替你工作,也不能替你报仇。”
“它只会做一件事——在这个世界彻底承认你绝望之前,先承认你的绝望。”
“当你喝下它,”他轻轻摇晃托盘,“你会发现,这个世界再也伤不到你。怪兽的脚步声会变成远处的鼓点,官员的谎言会变成空气里的噪音。”
“你会明白——真正属于你的地方,不在这里。”
队伍开始缓缓移动,人们一个接一个走到讲坛前,像是接受圣餐一样,从侍从手里接过小瓶。
有人双手颤抖,像是拿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有人面无表情,像是已经不知道该怎样哭泣。
在他们身后,墙壁上悬挂着一块巨大的布标,上面用粗糙的字迹写着:
——“怪兽是神的使者,痛苦是登临之前的礼物。”
仪式结束后,教堂内的人潮一点点散去,只剩下蜡烛的火光和空气中残留的甘甜气味。
伊万脱下礼袍,走向教堂后方的一扇小门。
门后是一间狭长的房间,墙上没有任何宗教图像,只有一面光滑得近乎镜面的黑色金属墙。
他站在那面墙前,深吸一口气,整个人缓缓跪下。
“吾主。”他闭上眼睛,双手合十,“今天,又有三百一十七个新容器接受了恩赐。”
他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响,带着近乎陶醉的狂喜。
“罗塞塔的失业者、残疾人、失去孩子的父母、被判绝症的人……他们都喝下了神露。”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块数据终端,“其他城市的分堂每天都有新增。我按您的要求筛选——只给那些真正渴望离开这个肮脏世界的人。”
“他们的身体很健康。”他喃喃,“他们的灵魂……已经开始松动。”
黑色金属墙没有任何光标,却在某一刻,突然泛起了微弱的波纹。
一道影子在其中缓慢成形,像是从更深的黑暗中探出轮廓。
美菲拉斯。
他并不需要通过空气传播声音,他的意志直接穿过那层金属,落在伊万的大脑深处。
——嗯。
那声音冷静、遥远,没有一点情绪起伏,像是某种完全不需要共情的统计程序在回应。
在那一瞬间,伊万的大脑像被某种电流轻轻划过,他看到了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城市夜景叠加在一起,蓝色的小点在各个角落亮起,像是一张缓慢蔓延的网。
每一个点都是一个喝下神露的人,他们的情绪波动在某个不可见的频段上缓慢趋同。
像是看不见的菌丝,在同一片土壤里扎根、蔓延、交织。
“美丽,不是吗?”伊万低声笑起来,眼角甚至泛起了泪光,“您看,他们已经开始主动把自己献上了。”
他抬起头,眼中是病态的炽热崇拜。
“您曾经说,人类不配被拯救。”他颤声,“但我相信,总有一部分人可以——至少,他们可以被改造。”
“请允许我继续做您的牧人。”他几乎伏地,“我愿意——”
——安静。
那道声音忽然稍稍提高了一个音节。
伊万猛地闭上了嘴,额头贴在冰冷的地板上,额角渗出细汗。
隔着那面金属墙,美菲拉斯“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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