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幻想乡幽灵
“十万人听起来很多,但对整个星球来说,还是一个有限群体——”
她的视线在众人之间扫过,“而且,是一群已经承受了太多的幸存者。如果消息被媒体无差别放大,他们会在一夜之间从‘值得同情的受害者’变成‘潜在的感染源’。”
“你们要他们再承受一次集体恐慌吗?”
治安部的代表附和地点头:“我们当然会响应科学部的建议,禁止神露继续流通,打击黑市。但从执法角度,我们只能依据现有法规——目前它在化学层面就是一瓶营养补给。”
“如果现在就宣布 4 级生物威胁,封城、隔离、军队进驻,你们准备好看日内瓦再经历一次怪兽级别的恐慌了吗?”
马克·雷耶斯一直没说话,这时轻轻敲了敲桌面。
“也许我们可以先把问题拆开。”他开口,“对外的说法是一套,对内的评估是另一套。”
“对民众,你们可以继续叫它‘未审批的精神活性物质’,药监、治安去负责封禁、取缔。”
“但在内部,”他看向科学委员,“如果连‘外星生物结构’这五个字都不写进文件,我们以后根本调不动应对怪兽的资源。”
科学委员沉吟片刻,叹了一口气:“你的意思是……在机密级别的文件里,将 X-孢子列为 3 级生物威胁,预备向 4 级升级?”
“至少给我们一个法理基础。”马克点头,“否则每当它出现,我们连出现在现场都要被质疑越权。”
“再说一次,”伊芙琳接过话头,“现在还有机会是‘可逆’的十万。”
“再拖几个月,当这张网在他们脑子里扎得更深,变成‘不可逆的几十万、几百万’,我们就只能用怪兽级别的方案来解决问题——那时你们要讨论的就不是隔离和药物,而是是否准许 MCD 在市中心使用重火力。”
她没有提高声音,却让房间里的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度。
……
最终达成的,是一份让所有人都不太满意,却谁也反对不了的折衷决定。
对外,EUC 只会以“新型高风险精神活性物质”的名义发出禁令,要求各国分部严查神露的生产与流通;
对内,一份加密备忘录会被发往有限的几个部门——科学部、怪兽应对局、治安总署。
文件里,X-孢子被正式写入“3 级生物威胁清单”,备注:“具外星生物结构特征,尚停留于宿主神经外层,理论上可逆,需加速研发选择性清除方案。若出现侵入神经元、诱发不可逆行为改变等迹象,立即申请 4 级升级。”
“怪兽应对局获准在涉及神露与 X-孢子案件中以协同方身份介入。”
这是马克争取来的最后一行。
会后,他在走廊里追上伊芙琳和艾丽。
“这已经是他们能给的最大空间了。”马克低声说,“接下来,能做多少,就看你们了。”
“还有你们。”伊芙琳看着他,疲惫的眼睛里仍然有一丝光,“那些人……十万多,大多数是怪兽袭击的幸存者。”
“这一次,如果我们再救不住他们……”
马克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
站在稍后的沈永,默默攥紧了拳头。
……
日内瓦旧城区,湖岸边一条坡道尽头的一栋老楼。
“福音互助中心”。
斑驳的招牌下,排着一条弯弯曲曲的队伍。
有人拄着拐杖,有人坐在轮椅上,有人把孩子抱在怀里。很多人袖子里露出旧伤的疤,或者用便宜的义肢替代了缺失的手脚。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们手腕上——
一圈圈廉价的黑色金属手链,上面刻着同样的符号:
一颗拖着长长尾焰的陨星,穿过一个简化的圆。
降临派的徽记。
“目标确认。”耳机里,情报官的声音简短而冷静,“表面注册为民间创伤互助 NGO,过去三个月实际账目显示有大量现金和未注册药物流入。神露样本与罗塞塔那边的仓库高度一致。”
“日内瓦分支。”汉克在装甲车内调整着战术背带,哼了一声,“真会挑风景好的地方。”
治安部的车辆已经在街口设好了封锁线。
按照刚刚下达的联合行动条令,治安部负责主导突入和控制秩序,MCD 小队则作为“安全技术支援”待命。
“记住,”简报时马克最后的叮嘱还在沈永耳边回响,“这些人一部分是受害者,一部分是被邪教洗脑的信徒。”
“你不能把他们混为一谈。”
“至于谁算人类的叛徒——你自己看着办。”
……
楼内的空气有种说不清的甜味。
不像医院那种刺鼻的消毒水味,也不像普通教堂的蜡烛与旧木混合的味道,更像是在潮湿地窖里放太久的水果糖——甜得发霉,腻得发黏。
“日内瓦治安部,按照《精神活性物质管理条例》,我们对本场所进行搜查。”
站在队伍最前面的治安官举起证件,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略带回声。
大厅里有一刻的寂静。
然后有人笑了。
笑声来自角落里一个瘦削的男人,他坐在折叠椅上,腿上的义肢闪着磨损的金属光。
“你们来晚了。”他说,“医生。”
他举起手腕,露出那圈黑色手链。
“真正治过我们的人,不坐在你们那些高楼里。”
“罗塞塔来的牧者,每周都会来这里。他不问我们缴了多少税,不问我们还剩多少钱,只问——你到底还想不想活下去。”
他指了指墙上的一张布标。
粗糙的布上,用墨迹未干的黑字写着:
——“怪兽是神的使者,痛苦是登临之前的礼物。”
这些字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排伤口。
治安官没有理他,只是按照流程宣布搜查范围,示意身后的警员开始封锁出入口。
MCD 小队则从另一侧悄无声息地推进,检查楼内结构,标记可能的危险点位。
沈永站在队伍后方,看着门口排队的人被一一拦下、登记、劝离。
很多人一脸茫然,仿佛刚从一场美梦中被叫醒。
“请出示你的身份证件。”一名警员对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说。
女人怀里的男孩还不到十岁,左臂空空,袖子被整齐地别起。
“我们只是来拿药的。”女人下意识抱得更紧,“医生说,这个比那些抗抑郁药好得多。孩子晚上终于不再哭着醒了。”
“这种药物没有审批。”警员耐着性子解释,“我们怀疑它存在严重风险——”
“你们怀疑?”女人突然抬起头,眼睛里闪着一种复杂的光,“怪兽踩过来的时候,你们怀疑过它会不会绕开我们家吗?”
她指着远处窗外的方向,那边隐约能看到湖对岸 MCD 总部的大楼轮廓。
“那天是谁在电视上说‘局势可控’?”
“那天是谁说‘请市民放心’?”
她的声音越来越尖锐,“现在你们终于发现我们有问题了?在这之前,你们在哪?”
警员一时语塞,只能按照程序伸手接过她怀里紧抱着的那一小袋蓝色玻璃瓶。
“请你配合——”
女人忽然拉住了袋子不放。
“你们可以拿走我的赔偿金,拿走福利,拿走那些你们说‘预算不足’的东西。”她咬着牙,“但这点东西,是牧者给我的,不是你们给的。”
“怪兽没能带走我,神记得我。”
“你们算什么?”
那一刻,沈永感觉有人在看他。
他转过头。
人群中,一个中年男人正盯着他。
那张脸他花了一秒才认出来——
辰原城,雷德王事件后的废墟清理任务中,他和志愿者一起把对方从一截倒塌的天桥下拖出来。那时男人满脸血,笑得像个孩子,一直抓着他的手说谢谢。
现在,男人同样抓着他的手腕,只是目光里已经没有感激,只有怀疑和怨气。
“我认识你。”男人低声说。
“你以前在辰原城,雷德王袭击的时候,我见过你。”
沈永心里一紧,脸上依然保持着训练出来的镇定:“你认错人了。”
“也许吧。”男人冷笑了一下,“你们这些人,穿上不同的制服,脸都差不多。”
“但有一点我记得很清楚。”
“那天你把我从桥底下拉出来的时候,你说——‘活下去,总会好起来的’。”
他用力捏了捏手腕上的黑色手链。
“结果呢?我失业了,保险的赔偿金迟迟下不来,每天晚上梦见脚下的血和碎石。”
“是牧者给了我这东西。”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只蓝色的小瓶,摇晃了一下,“喝了之后,至少我能睡觉。至少我不会想起你们说的那些鬼话。”
“现在你们又来,把这个也抢走?”
“你那时救我,是为了什么?”
“为了今天更顺理成章地把我推回去吗?”
他的话不大声,却像一记拳头狠狠砸在沈永胸口。
耳机里,有人汇报道:“二层仓储间发现大批未标注药品,成分初检与神露一致,正在封存。”
有人在喊:“三号楼梯间发现疑似邪教骨干。请求支援。”
大厅里,更多的人开始围拢到货架和临时诊疗台前,形成了一堵肉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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