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幻想乡幽灵
有人举起手机开始直播，对着镜头哭喊：“怪兽受害者的药被武装部队抢走了！”
有人直接对着镜头大喊：“那天挡在怪兽前面的是谁？是那位巨人，不是你们！你们现在连让我们不做噩梦的权利都要拿走？”
“巨人挡在中间，是为了什么？”另一个戴着黑色手链的年轻人仰起头，语速飞快，“是为了让我们继续在这个烂世界受苦？牧者说了，那只是旧世界的守门人，真正的救赎在怪兽之后。”
“怪兽是神的使者，你们是旧世界的看门狗。”
“你们今天在这里做的每一件事，都会记在神那里。”
这声音像一种病毒一样在大厅里蔓延，很快有人附和，有人啜泣，有人双手合十低声祈祷。
他们的眼睛里有一种熟悉的光——
沈永在电视上见过，在罗塞塔废墟边见过，在降临派早期游行的人群里见过。
那是一种把自己完全交给“更高意志”的轻松。
不再需要质疑，不再需要选择，只要顺着怪兽的脚印往前走，就会有人替你安排终点。
“我们是来阻止外星怪兽借你们的大脑搭网的。”
沈永几乎是咬着牙在心里说。
可在这些人眼里，他们只是来毁掉唯一的解药。
耳机里，汉克的声音传来：“小子，情况在控吗？”
沈永深吸了一口气：“暂时没有暴力冲突。”
“但我们阻止不了他们了……”
“他们是来朝圣的。”
第113章 行动（下）
行动持续了三个小时。
治安部带走了一批被认定为“组织者”的降临派骨干，查封了仓库里大部分神露和账册；
还有更多的人，在登记、签字、被拍照备案之后，带着空空的口袋、红肿的眼睛，缓缓走出这栋楼。
他们中的不少人，在街口又重新聚集到一起，低声讨论，互相交换着备用的小瓶——谁也不知道他们从哪里藏出来的。
“现场稳定。”有人在终端上敲下这四个字。
“稳定个屁。”走出楼门时，汉克压低声音骂了一句。
“我这辈子第一次觉得自己像电影里的坏人。”
沈永没有接话。
他手里拿着一只被指定为“样本”的小瓶。
玻璃冰凉，里面的蓝色液体在夕阳下晃出一圈圈淡淡的光，像是小型的深海漩涡。
他很想用力把它摔在地上，让它在石板上碎成一地蓝色。
但他不能。
因为伊芙琳说过，现在还来得及。
只要找到办法，只要在 X-孢子学会更深地钻进人脑之前，他们还有机会把这些人从网里拽出来。
包括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包括那个从天桥下被他拖出来的男人，包括福利院的小杰。
只要——
他抬起头，看着街口的那块布标。
“怪兽是神的使者，痛苦是登临之前的礼物。”
那行字在风里轻轻晃动，像是在无声地嘲笑。
……
夜深了，EUC 科学部地下楼层，一间新贴着“X-孢子专项组”临时牌子的实验室里灯火通明。
“原则只有两个。”
伊芙琳站在白板前，对着少数被选进来的人说。
“第一，我们的目标不是‘干净利落地杀死所有感染者’，而是利用孢子本身的特殊生物性质，做到只杀孢子、不损伤神经细胞。”
“第二，时间窗口有限。”
她指了指白板上那张三维脑图，外层蓝色的网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目前为止，它们还只是缠绕在外面。”
“再晚一点，当它们学会更聪明的方式——比如进入组织内部、改变宿主基因表达——‘可逆’这两个字就会从我们的白板上消失。”
丽娜·沙尔马坐在实验台一角，默默记着笔记。
她抬起头的时候，眼神里是恰到好处的认真和忧虑。
“如果我们成功了，”她轻声说，“那就是十万多条命。”
“都是怪兽留下的伤口。”
“我们至少得把这一部分缝合好。”
伊芙琳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她知道，这不止是缝合伤口。
这是在和一种隐形的侵略赛跑。
……
同一时间，MCD 临时情报室。
屏幕上，一张新的网络图正在生成。
节点不再是孢子的生长轨迹，而是资金流、物流单、加密通讯记录。
一条条线从日内瓦、仰济邦、海星城、辰原等地发出，最后汇聚在同一个名字上——
罗塞塔，新世界福音降临派总会。
“源头确认。”艾丽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至少在账面上，是这样。”
“下一步呢？”有人问。
“下一步？”马克看着那团黑色的节点。
“下一步——”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先让理事会去撕他们的宗教自由条款。”
“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在他们签完字之前，把眼前这一摊处理好。”
他转头看向坐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的沈永。
“你今天看到的那些人，”他说，“有些是受害者，有些已经是叛徒。”
“你得学会分清楚。”
“因为到了最后，站在你对面、挡在怪兽前面的，很可能就是他们。”
沈永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福利院院子里小杰画的那片蓝紫色漩涡，想起今天大厅里的布标和那些黑色手链。
想起那句：“怪兽没能带走我，神记得我。”
胸口某个地方，似乎被一点一点磨出了一圈硬茧，又在硬茧底下渗出隐隐的火。
“如果他们执意要往怪兽那边走。”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那就由我来挡在中间。”
“不管他们把我叫成什么。”
“不管他们信的，是神，还是怪兽，还是那个躲在幕后操纵这一切的混蛋。”
窗外，湖面的灯光一盏盏熄下去，日内瓦沉入夜色。
没人看见，那张由十万条细线织成的隐形网，又向这里收紧了一分。
第114章 戒断反应
日内瓦的清晨，总是从湖面的一层薄雾开始。
这一天，雾比往常更重了一些。
药店门口的队伍从黎明前就排到了马路拐角。穿病号服的、拄拐杖的、戴着护腕的，还有穿着普通工作服的年轻人——他们低着头，缩在各自的外套里，像一串被线穿起来的影子。
“对不起，今天真的没有了。”
柜台后面的药剂师第三十次重复同一句话，嗓子已经有些发哑。
“昨天总部就发了通知，所有含未备案成分的补剂一律停售。你们可以去医院登记，接受正规的药物调整——”
“正规？”队伍里有人发出一阵干笑，“你们的正规药，吃了我只会更想死。”
没人冲上来砸店，也没人号啕大哭。
大多数人只是沉默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像被拔掉电源的电器一样，一点点转身，散回各自的巷子和楼道里。
……
热线中心的屏幕上，通话等待的数字在飞快往上跳。
“日内瓦城市危机干预联合热线，您好，这里是 7 号接线员，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耳机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很慢，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您说。”
“如果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她顿了顿，“算不算一种病？”
接线员在工作台下悄悄攥紧了拳头：“可以算是，我们可以为您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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