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幻想乡幽灵
……
日内瓦治安部指挥大厅。
巨大的弧形屏幕上,城市地图被一层半透明的网格覆盖。红色和黄色的点在几条主干道和地铁线路上迅速聚拢,最终在地图正中央的一个方形区域重叠在一起——中央广场。
“这是什么鬼东西?”值班官员皱眉。
情报官调出公告原文:“挂在地下频道上的祷告会宣传。没有任何备案号,也没有主办方登记。”
“是谁批准的?”
“没人。”情报官说,“他们直接绕过了正常渠道,在民间互助群、怪兽幸存者群里推送。传播速度已经远超我们在社交平台上的删帖速度。”
值班官员骂了一句粗话。
“他们知道这帮人发的是什么吗?”他把公告最后一行扔在大屏中央,“最后一次恩露?”
“而且是在我们刚把神露列为禁止流通物品之后。”另一名治安官补了一句。
“把禁令再推一遍。”值班官员深吸一口气,“以城市安全委员会的名义发紧急通告——任何以该名义组织的集会一律非法,中央广场今日禁止一切大型聚集。”
情报官飞快敲击键盘,数秒后,各大主流媒体和城市公共广播开始插播同一条红底白字的警示:
【紧急通告:神露(Nectar)被确认含有高风险外源性生物成分,已被列为禁止流通物质。市民请勿参与任何以“恩露”“最后赐福”等名义发放神露的活动。】
【任何未经审批的集会聚众行为属违法,治安部有权当场驱散。】
通告在屏幕上闪了几轮,治安官员们却都知道——
看到这条消息的人里,有相当一部分,正是奔着“违法”两个字去的。
“通知地铁公司和公交公司——”值班官员沉声道,“以安全为由,优先分流人群,必要时暂缓部分列车进站。所有列车广播统一提醒中央广场区域禁止聚集。”
“同时,把行动预案 B-3 调出来。”
“现在开始,中央广场周边进入二级安保状态。先把路封起来,再说怎么把人往外挤。”
……
日内瓦,MCD 总部,地下二层作战会议室。
投影墙上,中央广场的立体模型悬浮在半空。模型上方的透明层上,一点点红色光斑不断出现、累积,像是在给一只看不见的心脏加压。
“预计两小时内,人群会达到五万以上。”艾丽简洁地汇报,“其中至少一大半能在医疗系统里找到神露使用记录。”
“也就是说,今天的大部分问题都带着炸药包。”汉克倚在椅背上,双臂抱胸,“我们要在一堆炸药包中间维持秩序?”
“比炸药更糟。”艾丽点出另一条趋势线,“他们不是来表达诉求的。”
“他们是来告别的。”
会议桌另一侧,伊芙琳一直保持沉默,直到马克看向她。
“你的钥匙怎么样了?”他问。
“R-1?”伊芙琳揉了揉眼角,强迫自己打起精神,“体外试验已经重复三十多组,数据稳定。”
“昨晚到今天早上,我们对三批感染 X-孢子的实验鼠完成了初步处理——”
她调出一张曲线。
“在戒断状态下注射 R-1,X-孢子的网络在十小时内崩解,行为学上,实验鼠从极度的无反应状态逐渐恢复探索行为,攻击性没有明显上升。”
“神经元存活率?”艾丽问。
“超过 92%。”伊芙琳回答,“少数细胞有应激性改变,但没有看到大面积坏死。”
她顿了顿,“这已经远远好过任由孢子继续搭网的前景。”
会议室里短暂安静了一下。
“也就是说,”马克总结,“我们手里已经有了一个八成把握的拆网工具。”
“在鼠身上。”伊芙琳纠正,“根据伦理规则,我们还需要至少一周时间完成毒理补充和小规模临床前评估,才有资格在人体上尝试。”
“撑不到一周了。”沈永开口。
“市中心那些人……”他看着投影上的红点,“今天来的人,大部分已经把自己当成‘剩下的那一批’了。”
“如果他们发现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他们不会安静地回家。”
“你建议呢?”政治联络官压着情绪问,“在广场上当场给他们打一针还没审完的实验药?”
“伦理委员会会把我们钉在墙上的。”他冷冷补了一句。
“我不是说要大规模注射。”沈永摇头,“但至少,我们不能什么都没有。”
他转头看向伊芙琳:“你能不能先准备一小批制剂,放在 MCD 医疗组那边?”
“只针对最危险、最有可能在现场崩溃的人。”
“如果他们已经到了‘想往栏杆外面翻’的那一步,伦理条款不会阻止你给他一针救命药。”
伊芙琳沉默了几秒,点头:“理论上可以。”
“我可以以‘紧急人道试验’的名义向伦理委员会提交补充申请。批不批,是他们的事。”
“但只要有申请在,我就有理由先准备一批药。”
“那就这么办。”马克敲了敲桌子,“短期内,我们不能指望这东西拯救整片广场。”
“但至少,在最坏的情况下,我们和治安部的人手里不能只有催泪弹和橡皮子弹。”
“艾丽,你和伦理委员会那边保持联系,一有什么喘息空间,立刻扩展用药范围。”
“汉克,你和治安部保持联系,带一支小队负责广场外围支援。”
“沈永,你跟医疗组一起。”
“他们还不是怪兽。”他看着沈永,“你比谁都知道这些人脑子里经历过什么……”
“你帮医生判断,谁最危险。”
“明白。”
沈永应了一声。
……
会议结束时,墙上的立体模型已经看不清原本的地砖纹路,只剩下密密麻麻的光点在一块膨胀的红斑里闪烁。
伊芙琳没有回科学区,而是留在了MCD指挥楼,拨通了伦理委员会会长的通信。
……
“你不去广场吗?”
有人在身后喊了一声。
丽娜·沙尔马回头,看见同组的年轻研究员正站在更衣室门口,手里晃着一张志愿者通行证。
“我报名做医疗志愿者了。”对方兴奋地说,“说不定能在现场看到那个传说中的邪教头头。”
“你呢?要不要一起?你也是‘创伤研究组’的,去那种场合,数据肯定比在实验室待着更……”
“我头有点晕。”丽娜揉了揉太阳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苦笑,“昨晚通宵跑数据了。”
“你去吧,记得回来把你见闻写清楚,我用得上。”
“那行,你早点回去休息。”
同事挥挥手,匆匆跑向电梯。
丽娜看着电梯门在他身后合上,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平板。
平板上停留着的是 R-1 的最新试验记录,曲线漂亮得就像教科书上的例题。
她在自己的终端上操作了一下,看上去漫不经心地查看数据。
丽娜的嘴角勾起一个冷漠的笑。
她把平板扣在一边,就着应急灯光的光亮刷卡进入高危样本储藏区。
冰箱门打开,一阵冷气扑面而来。
被列为“仅限细胞试验”的高活性 X-孢子株安静地躺在最上层的托盘里,标签上写着工整的编号和警示。
丽娜戴上手套,从托盘中取出那支“G-Δ”的试管,轻轻晃了一下。
透明的液体在玻璃壁上泛起一圈淡淡的蓝光。
“你们应该感谢他们。”她低声说。
“如果不是他们这么快就找到拆网的办法,你们也不会有机会进化成下一阶段。”
她把试管放进随身的微型冷藏盒里,扣上盖子。
实验楼的空调系统在头顶轻轻震动。
丽娜关上冰箱,刷卡离开储藏区,顺着一条只有内部维护人员才常走的侧廊,走向通风系统的检修口。
有一块老旧的金属盖板和几颗生了锈的螺丝。
她蹲下身,熟练地拧开两颗,掀起盖板。
冰冷的风从黑暗的管道里吹出来,带着消毒水和机器油混合的味道。
她慢慢戴上防毒面具。
“祝你们好胃口。”
她拔开试管的塞子,将里面的液体全部倒进风道。
无色的液体在金属壁上迅速摊开,被湍急的气流带着向远处滑去,消失在未知的弯道后。
丽娜把空管在手套里捏碎,末端碎成几片小玻璃,被她连同手套一起塞进随身的危废袋。
她重新盖好金属板,把螺丝拧回原位,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一切动作平稳、干净,就像她在实验台前做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实验。
……
而在几公里外,中央广场的声音正在慢慢拔高。
从轻声的祷告,到集体的合唱,再到高空音箱里传出某个男人的声音——
“弟兄姐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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