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写小说别用脑
这时,一名面白无须的内侍轻手轻脚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奏状,拱手道,
“启奏官家,宁远侯顾偃开为长子顾廷煜上表。”
说完就踩着小碎步呈上奏状。
赵祯默默的看完奏状合上,表情不喜不怒,转首道,
“顾卿上表为长子请差遣,子澈你认为朕能答应吗?”
“一切全凭官家做主,学生不敢置喙朝廷人事。”
祁渊直接推脱说道。
顾偃开请他为顾廷煜治病,绝对无法瞒过天子的眼睛,顾家拥有一定的军权,他在帮着说话就不好了。
而且这份奏状早不上呈、晚不上呈,偏偏是他在福宁殿为赵祯施针时候表露出来,其中难免没有试探之意。
福宁殿是大周官家的寝殿,一般不会在这处理奏状,相反垂拱殿才是日常批阅国政的殿宇。
“学的倒是挺快。”
赵祯眼眸看一眼祁渊,提起朱笔在奏状勾画,递去说道,“既然顾廷煜不在卧床养病,朕准许他出京历练。”
内侍接过批阅好的奏状,徐徐退出殿外。
…………
宁远侯府。
朱漆大门的台阶处,顾偃开与小秦氏伫立着,看他们表情像是在等人。
今日是顾廷煜回府的日子,他们在此早早的等候。
经过祁渊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施针,顾廷煜的病情基本算是痊愈,所以没有理由继续待在外头休养。
“官人,此次大郎重获新生,我们要好好感谢祁神医才是,礼数不到就是侯府的过错了。”
小秦氏继续扮演母慈子孝的角色。
顾偃开听闻,颔首道,“不用娘子提醒,本侯已经让管家精挑细选两车礼品送去祁府,另外再递请柬让子澈过府叙情,绝不会失了礼数。”
“还是官人想得周到。”小秦氏强颜欢笑的赞扬,心底却是恨死了祁渊,大郎气色一天比一天好,什么时候死都是一个未知数了。
都怪这个祁渊坏了她的全盘大计,想找他的麻烦又无可奈何。
小秦氏脑子不昏,现在算计祁渊等于得罪官家,她性命不要紧,就是会连累了廷炜。
忽然间。
一辆豪华马车朝侯府驶来,不消片刻就到门前,顾廷煜身影从中钻出,那红润精神脸颊和矫健的身手,根本不像数月前病怏怏快要死的样子。
“父亲、母亲…”
顾廷煜朝双亲作揖。
顾偃开大笑两声,宽厚手掌拍在长子肩膀上,声如洪钟的说道,“好、这才像个人样,大郎回头要亲自感谢子澈。”
“孩儿懂得。”顾廷煜说道。
两父子交谈之际,一旁的小秦氏看到多年心血被毁之一旦,那是越想越气,越想越不舒服,双手紧紧握成拳头,指甲深陷掌心。
天杀的祁渊!
……
贡院。
十数天过去,经过主考官们初选、复选,淘汰上千张答卷,最终把省试里的佼佼者中佼佼者选了出来。
翰林学士赵概,被官家任命为知贡举,同时还有大臣张方平、张揆被擢为权知贡举。
三人全权负责省试的事宜。
从锁院拟定考题,到评选名次,他们已经超过一个月没踏出贡院大门了。
张方平端着茶盏说道,“老夫认为五号答卷的策、论没法超越其他两人,唯独诗赋稍稍追平,可定为省试第三名。”
张揆再三翻看手里的答卷,点了点头,说道,“五号答卷定第三名,那一百零一号答卷就定第二名,他的诗赋、策文理极优,论题差两百一十九号答卷一筹,屈居省试第二不算埋没人才。”
“两位言之有理,本官心底也是这样认为,癸巳年省试第一名两百一十九号答卷、第二名一百零一号答卷、第三名五号答卷,就按照拟定好的排名送去礼部收录归档。”
赵概抬手捋了捋胡须,笑呵呵的答应下来。
只要意见分歧不大,他基本不会驳斥同僚的面子。
因为弥封、誊录原因,他们作为主考官暂时并不知道谁摘走省元,等名次归入礼部收验后,才能知晓细节。
第11章 省元
皇祐五年、二月末
礼部南院。
天气晴朗,温度照旧低下,每个老百姓被裹得厚实,像是一个个胖子在走路。
今日是省试放榜,无数考生抱着期待,天不亮就占据着前列位置,只为在第一时间寻找名次。
但凡来晚一点,别说好位置了,连极差的站位也甭想抢到。
祁渊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吃个早饭后,礼部南院的大门在他眼里变成了巴掌大小,可见前面的考生人数非常多了。
能否杀进殿试,他内心同样忐忑不安,只要过了省试,进士及第绝对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祁渊为老赵家延续了子嗣,赵祯不投桃报李的点他个状元?
不然太伤人心了。
解试、省试,朝廷管控得严格。
殿试中皇权的话语权最大,可以这么说,不考虑舆情情况下,官家想点谁、就点谁。
“放榜了放榜了。”
人群的前面,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
瞬间,人头攒动,明显的向前流动。
为了防止踩踏事故,祁渊不凑那个热闹,等个把时辰人少了,再去查询自己的名次。
“哈哈哈,我中了。”
“恭喜恭喜。”
“第五十二名,俺也中了,我要回去告诉爹娘。”
很快,考生们的兴奋之声屡屡传出。
不起眼的角落里,有神情失望、沮丧、懊恼的考生,默默挤出人群,汇入茫茫人海之中消失不见。
有高中者,就有会落榜者。
个人的命运,从此泾渭分明的走远了。
“子澈,你怎么在这?”
滕甫昨夜快天亮时才入睡,所以导致他来晚了。
来到礼部南院,别人一个个的往前冲,就祁渊气定神闲的站在原地,很难不引起别人的注意。
何况这小子相貌长得异常英俊,把跟随来的贵妇、大娘子、小娘子美目全部勾了去,跟招蜂引蝶没啥两样了。
“人太多了,再等等。”
祁渊随口应道。
滕甫瞧一眼人山人海的场面,步伐猛然止住,说道,“子澈认为这次能考入殿试吗?不过以你的年纪拔得京东路解元,神童之名恐怕已经传开了。”
“榜上有名,我倒是胸有成竹,就是名次不好说,滕兄才华横溢,不用说也会过了省试。”
祁渊面露自信的说道。
自身才学有几斤几两,心底多少有个数,所以该自信时候就要自信。
滕甫苦笑一声,说道,“过了省试又怎样?殿试依旧有黜落风险,不到最后一关,谁都说不准。”
现在高兴太早,临了给你当头一棒,就知道半场开香槟的巨大尴尬了。
“省试第一祁渊,他是谁呀?我从未听过这号人物。”
一名中年人儒生面色错愕的说道。
身旁的好友一巴掌朝他后脑勺拍去,说道,
“你天天躲在书斋读书,就不打听一下外界信息,那可是范公的学生,官家身边的红人,之前考中京东路解元,今日又摘走省试省元,已经两连中了。”
“不愧是范公教出的学生,若是殿试中大放异彩,被官家钦点为状元,那他就是连中三元的风云人物。”
一个年过五十的考生,怀揣着无比羡慕心情说道。
别人的十五岁已经站在高峰,而他的五十岁还在山脚攀爬,甚至前方的路被重重迷雾遮住。
人比人气死人,货比货得扔。
“哦!”
滕甫听闻瞬间来了精神,拍一下祁渊胸膛,说道,“恭喜子澈摘得省元,日后为兄的官途就全靠你帮衬了。”
“滕兄莫要捧杀我。”
祁渊半开玩笑的说道。
省元,他居然拿到了省试第一,结果令人惊喜又在一定的情理之内。
“走,我们去看看真假。”
滕甫立即动身,他听到消息已经按耐不住了。
祁渊对此不再拒绝,与他一同挤入人流里,等走到前排已经是满头大汗,后背衣裳被浸湿。
气温低迷架不住人气太旺。
“果真是子澈,你看第一名的信息,姓名、籍贯、年纪、祖上三代姓名,生辰八字全部契合得上。”
滕甫心底的一丝疑虑,在看到榜单后彻底被打消了。
祁渊凝眸而去,面容也浮现出笑意,根据榜单信息来看,可以确定省元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