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中之马的魔王
“夏洛蒂，你们之前不是说那些年老的精灵被集中起来研究什么东西，不会就是在搞这个吧？”妮娜有些头疼地问道。她从来都不善于这种文书方面的工作，整整几个小时都在考虑这些条款，让她头晕脑胀。
“也许吧。”夏洛蒂有些不确定地答道。
这么多条款再加上相应的说明，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整理出来，简直不可思议，想来想去，唯一的可能，也就只有那些年老的精灵了。
“光是听一遍就让我想哭了，还要一条条地去考虑里面有没有暗藏什么陷阱和玄机，这不是坑人吗？”琉璃抓狂地说道。
“也许这就是精灵的目的？”席艾拉说道。
她同样不擅长，当然也不喜欢做这样的文案工作，这让她本能地感觉里面蕴藏着某种阴谋。
“我们没有必要被他们牵着鼻子走，要我说，根本看都不要看这些东西，直接扔到一边，拿出我们自己的东西来让他们接受就行了。”
“但是，那些条款当中，有很多感觉上对我们也很有利啊？”与她们不同，菱的耐心让她默默地记忆和思考着那些条款的内容，对于精灵们拿出的这份文件，她有种说不出的感觉。那是一种对于智慧成果本能的赞赏。
虽然有些不同，但某种意义上，这份文件就像是精灵们精心雕琢出来的精美雕塑，又像是他们钟爱的繁复但又绝美的绘画作品，就这样全盘否定，总有一种摧毁艺术品的感觉。
“就是打碎这样的东西才更让人觉得爽快。”席艾拉却毫不掩饰自己恶意地说道。“难道当初他们毁掉纳格兰的时候，有过任何的迟疑？我们投注到其中的心血远比他们弄这些中看不中用的东西多得多！他们能够冷酷地摧毁我们创造的成果，为什么我们就不能轻蔑地否定掉他们的成果？”
“就按席艾拉说的办吧。”吴青松一开始的想法和菱一样，作为现代人，他难免会对这种非常类似自己来的那个世界的法律文书一样的东西有所偏爱。但在听了席艾拉的意见之后，他才发现觉得，按照席艾拉说的做才是对的。
以这个世界的执行力，要做到精灵所罗列的那些条款不是不可能，但势必要在双方的边境上投入大量的人手和资源。精灵一方或许可以耗得起，但刚刚经历过一场浩劫，百废待兴的他们，根本就不可能这样和精灵一起毫无意义地进行这样的浪费。
如果他们老老实实地去逐条分析和讨论精灵们拿出的这份文件，主动权就完全掌握在了精灵的手里。他们能做的，无非就是在他们已经建立的框架下面修修补补，而这，或许就是精灵们这样做的真实意图。
精灵版的星球大战计划？
差点就被他们忽悠了！
“从一开始，我们之间的和平就是建立在彼此的仇恨和武力上的沙塔。只要一方决定掀桌，这份和平马上就会被毁灭。对于这样的东西，没有必要罗列一大堆根本就执行不了的细节。我们要做的，是划定双方各自的底线，以对等原则确定清楚，什么样的行为会毁灭这份和平，绝对不能接受。其他的，都不重要。”
于是，第二天哈罗德和博尔德便再一次去见了奥萨加侯爵，并且特别按照席艾拉的嘱咐，把那份厚厚的文件和它的附件扔在了他的面前。
“这东西毫无意义。”
博尔德终究还是没有按照席艾拉的要求说出“你们搞出来的就是一堆垃圾”这样的话来。
“那么，你们的意见是？”经历了许多事情，分别被自己人和敌人囚禁了好几年的奥萨加侯爵已经可以做到对任何事情都波澜不惊，他身边的两个精灵都又惊又怒，但他只是平静地把那份文件拿起来，在桌面顿了一下把它弄整齐。
“我们只需要确定彼此绝对不能接受的底线，其他的事情，等发生了以后再协商解决就行了。”博尔德按照吴青松的意思说道。
“只确定底线？这样做不妥吧？”奥萨加侯爵愣了一下，随即说道。
第812章 和约
“你们罗列了那么多细则，并不具备执行性。”博尔德说道。“罗列得越多，越细，就越没有价值。”
“哪一条执行不了？我们可以具体讨论。”奥萨加侯爵说道。
“不必讨论。”博尔德说道。“我们直接开始讨论我们双方的底线吧。”
“关于这一点，在我们的条款当中已经有了明确的说明。”奥萨加侯爵拿起一份文件，开始翻找那一条。
他应该是详细地阅读过这份文件，对其中的内容几乎了然于心，而他也一直在不予余力地试图说服博尔德（其实是他身后的吴青松）。
但他越是如此，吴青松就越发感觉到精灵这份文件的不适用。
这个世界里，识字的人本就不多，而且大多数都集中在城市。这样一份文件如果原封不动地颁布下去，不管是他们那一边，能够看懂的人就不会有几个，能够看懂，理解，记住，然后遵照执行的人就更是少得可怜。
精灵一方或许还能动用大量的半精灵来完成这个任务，但轩辕教会这一方，除非他们把作为各地骨干的牧师和兽娘骑士们派来专门执行这个任务，否则，普通的兽人根本就没有能力执行这些细则。
“这几页关于边境的条款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解决。”博尔德并没有接过奥萨加递过来的文件，而是再一次平静地说道。“以特克斯山脉，阿文丁山脉，奥尔巴萨诺山脉，加斯特尔山脉和雷纳尔山脉作为分割线，划定一条两百里宽的隔绝区，双方的人员都不得进入，否则视为入侵。维里特拉全境，凡塔力北部，蒂菲尔纳南部作为缓冲区，精灵不得进入，相应的，我方的武力也不会跨越这些山脉分界线。”
“这作为第一条原则，你觉得如何？”
“一句话就把几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划了出去，你们还真是有诚意！”旁边的一名精灵终于忍不住嘲讽道。
“反正你们之前也很少到这些地方来，你们依然可以通过半精灵对这些地方实施统治，不会有任何区别。”
奥萨加侯爵却一点儿也不愤怒，甚至一点儿都不激动。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们应该做出的承诺不应该是‘武力’，而是包括神职人员在内的所有人员都不能进入这些区域。否则，这和割让这些土地给你们没有任何区别。”
双方就此开始争论了起来。
这时候吴青松才意识到，作为亡灵沉默少语的博尔德并不是合适的人选，大部分时候与其说是博尔德在和奥萨加侯爵辩论，倒不如说是他这个教会的最高负责人亲自下场与对方的使者磨了一整天的嘴皮子。
他不得不让菱紧急把莫林从北境接了过来，让他代替哈罗德和博尔德，承当了辩论的责任。而两名亡灵则完全作为吉祥物，站在他身边一言不发。
作为兔人，莫林的年龄事实上已经非常大，几乎已经到了生命的最后关头。和之前的哈罗德一样，他几乎也是完全依靠治愈术在维持生命。不过，多年来布道洗脑修炼出来的口才却并没有因为年老而有丝毫的荒废。在充分地了解了吴青松的意图之后，他甚至开始自由发挥，说得并不以口才见长的奥萨加侯爵张口结舌，无法应对。
另外两名精灵对于他这样一个看不出什么力量的兔人一开始完全是漠视的，哪怕知道他的身份是轩辕教会的第一任教宗，他们依然看不起他。
但在奥萨加侯爵一次次败下阵来之后，他们也终于忍不住加入了辩论，但精灵之间的争论与莫林擅长的诡辩完全不在同一个数量级，三个精灵中的任何一个都可以用一根小拇指把莫林彻底碾成渣，但他们三个加在一起都无法辩赢区区一个兔人，这样的现实让他们越发无法接受，以至于进一步干扰了他们的思维，让他们的逻辑越发出现漏洞，被莫林揪住不放，说得哑口无言。
“爱丽丝，你为什么没有学到莫林的这种本领……”吴青松忍不住叹息道。
席艾拉和哈罗德的例子在前，让许多吴青松的追随者们都在考虑自己身后的退路问题。
继续为轩辕奋战下去当然是一种选择，但席艾拉能够拥有与之前几乎没有差别的意志是因为亡者之冠的作用，而哈罗德则是因为他本来就是王族的后裔，还加上了一枚艾美尼德丝的龙牙。
如果不具备这两个条件，死去之后，是否能够像他一样重生成为具有完整意识，而不是傀儡一样的亡灵？谁也没有把握。
毕竟，最初追随吴青松的这些人，大部分都知道，自己并不具备什么强大的血脉力量，甚至连资质都只是普通。
贝克和安格斯都选择了，如果死去继续作为亡灵为吴青松奋战下去，而莫林却决定，要彻底回归先祖的怀抱。
他这样做或许是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轩辕的来历和底细，不过吴青松完全支持他的选择，唯一的问题只是，因为轩辕教会面临的艰巨任务和使命，能够在这个体系脱颖而出的神职者们，都有着坚定的信仰，坚韧的意志和品格。在轩辕教会当中，乐于为轩辕献身，乐于奉献和吃苦的牧师数不胜数，但如莫林这样既有信仰又懂得变通，油滑但又不跨越底线的，还真是一个都找不出来。
“未来的教会，应该不需要他这样的人了。”爱丽丝完全无视了吴青松话里的调侃，幽幽地说道。
她事实上已经接过了教宗的职权，所缺的，不过是一个正式的仪式而已。
未来她会把教会带到什么地方去，吴青松还真是猜测不出来。
精灵们对他们居住的房屋进行了精心的修缮，在墙壁上绘制了专门用来屏蔽圣徒们，让他们无法进入的阵法。在这种时候，人们也不可能强行进入精灵们的房屋进行搜查。
但吴青松他们都清楚，他们一定带来了可以用来与帝都对话的魔法道具，因为每天的辩论结束，他们几乎都落入下风，但第二天，他们又会从别的地方发起挑战。
这场会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结果，不过双方都保持着最大限度的克制，无意当中按照吴青松之前的提议，在彼此之间留出了一条隔离带，避免进一步冲突的发生。而轩辕教会在这个阶段，也没有多余的力量去帝国境内发展更多的信徒。
“那么，这件事就交给莫林吧。有哈罗德和博尔德帮忙，他应该比任何人都更适合这个重任。”吴青松于是说道。“让他们顶在这里，其他人都履行好自己的责任。即便是要从一片废墟上重新发展，我们也不会弱于精灵！”
第813章 软对抗
和平条约的谈判开始无休无止地进行了下去。
莫林的优势在于，可以随时通过神谕术从吴青松这里得到授权，即便是遇到一时无法决断的事情，他也能够运用丰富的经验把水搅浑，把双方争议的焦点引向一个毫无意义的事情，让吴青松有时间与大家进行讨论，然后，当最终的意见确定，他又想办法把话题重新引回来，死咬不放，一锤定音。
而奥萨加的优势则在于不屈不挠的意志、渊博的知识和丰富的实际经验，他的实力在精灵当中当中也许还算不到高手那一列去，但因为有着与其他精灵完全不同的实际处理政务的经验，又对吴青松等人崛起的过程有着相对其他精灵来说更直观的了解，在面对莫林的胡搅蛮缠时，他总能坚守住底线，咬住莫林的每一个错误，力争更多更有利的条件。
但这个条约最终真的能够发挥作用吗？
随着席艾拉和夏洛蒂把更多有关精灵动向的情报传回来，他就越发对这件事情不看好。
精灵对于帝都的控制力度显然比之前强了许多倍，搜集情报的难度无形当中翻了好几番，在暗月被彻底铲除之后，许多当初通过暗月的途径获得的情报来源都已经无法再继续使用。
要么是已经变得极度不安全，很有可能变成了陷阱；要么就是已经彻底中断，连当事人都已经消失不见。
一切工作都必须从头开始，而且，还必须刻意避开夏洛蒂熟悉的那些路子，进度非常不理想。
好在，她们还有席艾拉，而她的能力已经得到了极大的增强。
她经常会悄悄地潜入位于帕达米亚下面的精灵府邸，偷听精灵们的谈话，或者是贴身侍从和侍女们的谈话，从那些杂乱无章的碎片中拼凑和编织出隐藏于背后的真相。
大部分有用的情报都源自这样的途径。如果不是帕达米亚距离地面太远而且有着大量的魔法阵保护，她甚至想要直接混进去，探听精灵们真正的行动是什么。
她甚至不止一次地试图潜入相对来说更容易突破的魔法大学的魔法阵，最终，在数次激活了防御魔法之后，才不得不放弃了这样的尝试。
而另一个消息来源则是那些被派往各地，加强统治力度的精灵。
双方进入和平模式之后，这些原本很有可能遭受亡灵刺杀的精灵开始频繁地往来于各地，整顿统合原本隶属于各大家族的军队、商社、工坊、矿山和庄园。
大量没有战斗力，纪律败坏的兽人被开革，许多仅仅是依靠关系而非能力上位的军官被贬斥。原本分属各大家族的军团被集中在几个地点进行训练，而各地的守备队则几乎完全遭到了换血，开始一扫过去的腐败颓废气象，迅速变得生机勃勃|起来。
随后，城市中的黑帮再一次遭到了军队无情的清洗，大量的帮派分子被抓捕，集中起来一车车地运走，据说将要在矿山中挖一辈子的石头。大大小小的官吏们日常勒索和收受贿赂的行为也遭到了强有力的遏制，政治很快就变得清明起来。
而在广大的乡村，许多原本在中间环节上下其手捞取好处的管事在这个过程中被揪了出来，抄没了所有财产之后当众处死，家属全被罚为奴隶。
在这一系列行动的背后，是税率的大幅上涨，但因为原本攀附在精灵帝国身上吸血的那些寄生虫几乎全被清扫一空，对于普通兽人来说，负担并没有加重，反而因为不必要的中间环节的大量减少，许多事情都变得便利了，让他们再一次对精灵们感恩戴德起来。
这样的变化让教会方面目瞪口呆，精灵们当然不可能完全改变帝国的沉疴，但因为他们的智力、能力和力量都具有压倒性的优势，这种在吴青松记忆中必定会举步维艰甚至是彻底失败的变革竟然毫无阻力一推到底，所有反对派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全被清扫，变成了各地矿山和农庄中的奴隶。当然，面对精灵的压倒一切的强大力量，也没有人敢正面反抗。
“如果帝国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妮娜忍不住叹息着。
如果精灵们一直都能够以这样的状态实施统治，那她们根本也没有反抗的必要。
“这样的状态不可能坚持多久。”席艾拉则断言道。“如果没有我们所带来的危机和压迫，他们怎么可能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但骄奢淫欲的习惯早已经深深地刻印在了每个精灵的记忆深处，他们或许可以在几年时间里保持这样的状态，但时间长了之后，一切自然又会回到从前。”
之前中部和南部枪支泛滥的时候，他们同样也采取过这样的举措，通过铁血的手段很快就把所有的负面因素都迅速排除。但在一年多之后，精灵们便再次返回了安逸的帝都，把任务重新交给了经过整顿的各地守备队，于是，枪支泛滥的局面很快就再一次出现。只不过，因为有了之前的例子，所有人都小心翼翼，把事情控制在一个相对烈度较低的状态，避免再一次引来精灵的铁血手段。
这一次的整顿，又将持续几年？
“不管他们能够持续几年，这样的做法，对于我们来说也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一方是屠杀过后，满目疮痍废墟上从无到有地重头开始，另外一方，则是经历了大震荡之后从上到下焕然一新。
兽人们不会考虑太多更复杂的东西，他们只会直观地看到，两者之间巨大的差异。
精灵肯定会采取更进一步的行动，从根子上打击轩辕教会的宣传和存在的法理，如果他们不能很快给兽人们带去更好的生活，两相对比之下，兽人们又为什么要冒着巨大的，被精灵们屠杀的危险，跟着轩辕教会反抗下去呢？
“也许我们不应该接受和平提案的……”拉姆喃喃地说道。
如果双方没有进入和平状态，死亡骑士们依然在帝国境内活动，席艾拉也能够继续持续不断地制造暗杀事件，精灵们绝不可能这样顺利地把变革推行下去。
轩辕教会十几年来最大的财富就是培养了一批虔诚忠贞而又能力出众的牧师、培养了一批有着强大能力，坚持信念的骑士，但因为时间、资源和各种条件的制约，因为最近几年来持续不断的战事，数量一直都维持在一万多人。
但对于精灵来说，他们有的却是整个受到过良好教育，有着强大天赋能力的精灵种族，再加上千百年来依附他们，经他们培养出来的庞大半精灵和兽人附庸阶层。他们的能力、忠诚、清廉和工作意愿也许远远比不上轩辕的神职人员们，但庞大的绝对数量再加上帝国庞大的体量，足以迅速形成压倒性的优势。
就像是一个穷小子和富二代一起追一个女孩，穷小子愿意为了她倾尽所有，但富二代只需要从自己拥有的东西当中拿出一小部分，就足以从物质上形成绝对的碾压。
要想获得女孩的芳心，穷小子只能付出百倍的努力，同时还要祈祷，女孩不会因为物质的诱惑放弃坚守，随波逐流。
“我们比他们更需要和平。”妮娜则说道。
她和爱丽丝一直在组织信徒们的自救，情况简直触目惊心。
如果之前精灵再坚持下去，哪怕他们并不真的展开行动，而仅仅是继续盘踞在某个地方，在周围设下大量的魔法阵和防护魔法，让席艾拉无从下手。只要再多一个月，那些被迫离开生存之地的信徒们就将在寒冬面对缺衣断粮的绝境。
南方的情况或许会稍稍好一些，但这里恰恰是精灵投入力量最多，屠杀也最惨烈的地方。
只要和平再晚到一个月，剩下的信徒起码会有一半死于饥荒。
和约或许给了精灵重整帝国的机会，但给予反抗者们的，却是活下来的机会。
第814章 软对抗
“不管怎么样，我们只要努力完成各自的任务就好。”吴青松最终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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