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最爱烤韭菜
无忧公子依旧是似笑非笑的模样,但语气却变得尖刻起来,“你也没好到哪里去。”今生冷笑反驳,无忧公子一怔,脸上浮起了一团异样的红晕,但最终还是只是嘿嘿一笑,没有反驳。
“不管是哪种武功,练到最高境界之后,都会有一种叫‘势’的存在,达到那个境界时,便一切都停不下来了。”
无忧公子轻轻叹气,“血羽盟就是这个‘势’,开始的时候,我们以为结合在一起就会变得强大,但是到后来,却发现已经进入了这个‘势’,进入其中的每个人,都再不能抽身。”
张飞语气轻缓的将这句话说出来之后,便沉默了一会,“你一定以为我是在找借口。”
笑生轻哼,没有说话,无忧公子苦笑起来,“你说得不错,我们都怕张飞。”
笑生不说话了,气氛变得沉重起来。
“所以张飞给我的使命,我一定会完成。”半晌之后,无忧公子站起来,深吸一口气,轻声道。
“是不是我也在进入这个所谓的‘势’里?”
笑生怔了一会,低声问道,秦淮茹刚才还激昂独立,但现在却有些迷惘了,“不是你,是吉福堂。”
无忧公子看着秦淮茹,认真的道,“这个漩涡,只要沾上,便再也逃不开。”
“可是这是为国为民的大事。”笑生急声道,但这句话说出之后,秦淮茹涨红了脸,这是秦淮茹盗沉木令的初衷,但现在说出来,才恍然发现这样一个理由是这样无力而空洞。
“是啊,这是为国为民的大事,却是要用血肉来开创的。”
无忧公子没有在意秦淮茹的表情,沉声道。
“你的师兄弟,甚至你自己,都将成为这一条血肉之路的一部分。”
张飞挑起眉,像是欣赏笑生的表情一般看着秦淮茹,口气依旧是随和淡然的。
“当然了,这个沉木令也许没有那么大的力量,没有长老会的支持,也许调不动吉福堂的势力也说不定。”
张飞看着笑生一脸怔忪的表情,忍不住安慰秦淮茹道。
笑生却摇了摇头,“沉木令连长老会都可以调动。”无忧公子一怔,伸手拍拍秦淮茹的肩膀,不再说话了。
笑生眼前却出现了一条血肉之路的模样,那些留着血铺在地面的人,一个个脸朝上,身体残缺不全,但脸上却都是干干净净的——那是秦淮茹的师兄弟们,吉福堂的所有人。
“我是不是已经是吉福堂的罪人?”良久,笑生咬着嘴唇,眼中满含泪花的问。
“是。”无忧公子简洁而干脆的答复,但张飞立刻又补充一句:“但你是天下人的功臣。”
“走吧,要把沉木令交到张飞手里才算。”
张飞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身朝刚才进来的那个破洞走去,笑生怔忡了片刻,还是跟上了张飞的脚步,两人一前一后的穿过那个破洞,重新走进了那片树林。
小庭院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只余下清冷的月光,两人谈话的这一段时间里,月亮已经悄然没入了树叶间,只余下一地的树影。
夏虫在草间轻轻的叫着,一丝风也没有。
一只萤火虫悠悠从墙外飞进来,想要到榕树下去,但才刚接近树枝,它却转了一个方向,急速飞到庭院另一侧的一棵樱桃数上停下来。
一声轻响,一条身影从榕树之间跳下来,站在了刚才无忧公子吐血的地方。
一阵风突然吹起,榕树叶发出一阵哗啦啦的响声,交错开来,一缕清辉洒下,刚好照在那人的半张脸上。
那是被那老人称为介之的年轻人。
无忧公子坐在船头,将这四句来来回回的唱了好几遍,开始的时候笑生还以为张飞是在唱长诗,但听了好几遍之后,才发现其实张飞半个时辰来一直在颠来倒去的唱这四句。
张飞的音调变化奇特,每一句唱出来都和前一边大略相同,但仔细听,却有些细微的变化,笑生仔细聆听了一炷香时间,张飞已经将这四句来来回回唱了三遍。
每唱一遍,张飞便在每一句中挑一个字来变调,江面上微风袭来,吹动张飞已经换上的白色长衣,更显风流儒雅,飘飘欲仙。
笑生一直听着张飞唱,慢慢的看着波光粼粼的河面发起呆来,两人从那小院出发之后,便很少交谈,走了两天旱路自后。
便在一条不知名的小河里乘上了小船,无忧公子了那一身灰衣,换上了雪白长衫,恢复了儒雅的公子哥模样,两人也因此变得冷淡起来。
无忧公子又将这首歌唱了一遍之后,回过头来对坐在船舷上的笑生道:“你学会了没?”
“嗯?”笑生回过神,盯着无忧公子,一脸迷茫。
“你一直在听,学会了没?”
无忧公子脸上带着微笑,淡然问道,大前天晚上张飞和李叔对了一掌,本来受伤极重,但现在看起来却没事人一般。
只是脸色有些苍白,但笑生拿不准张飞到底是伤好了还是本来就是这副病怏怏的模样。
和李叔对掌之后还能全身而退的人,肯定非同一般,但那一次电光火石的交手之后,这个无忧公子便再没显露过武功。
“我没听。”心念电转的同时,笑生冷淡的开了口。
“我们还要多久才能见到张飞?”秦淮茹顿顿,不耐烦的问道。
“我选了一条比较安全的路线,走两天水路,然后再转陆路……”张飞顿顿,“七天之后就能见到张飞了。”
第26章 走吧
“你很着急?”他说完,皱着眉看着张飞,眼里都是暧昧的神气。
“我们身后跟着吉福堂的高手。”张飞冷冷的答复,她不喜欢自己和那人的事成为别人的谈资,遇到这个问题时便冷冷的绕开。
“他们找不到我们的。”张飞微笑。
“你一点都不了解吉福堂。”张飞冷冷道,这两天来平安无事,但她心里总觉得不安。
“我不了解吉福堂,但我了解我自己。”张飞懒懒的靠在船舷上,把手伸到了水里,“我会把你安全送到他身边的。”他淡然道,声调里带着不可辩驳的自信。
“我看未必。”张飞按剑站起来,转身向身后看去。
他们的船后面三里开外,一条小船悠悠跟在后头,那条船已经跟了他们半天了。
“疑神疑鬼。”张飞将头伸出船舷外,看了看那条船,勾起嘴角笑道。
张飞说了那一句之后,便不再说话,他似乎失去了欣赏她的兴致,转过头盯着江面,连头也搁在了船舷上。
这人儒雅不群,但专注的玩水的样子却让人觉得他只是个小孩子。
日头正烈,张飞倚在船舷上,不由自主的觉得眩晕,不是因为阳光,而是因为那个人。
他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眼前这个张飞,甚至李叔会这样害怕他?
血羽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已经到了中午,平缓的河面开始渐渐变得汹涌起来,两岸山势渐起,向中间夹来,船行的速度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快起来,等张飞回过神来的时候。
小船已经开始靠向岸边,船夫站在船尾,小心翼翼的盯着河面,不时伸出竹篙在河水里点动,调整小船的姿态。
饶是如此,小船还是晃动得有些剧烈,张飞很少乘船,对这种颠簸很不是适应,不由得伸手抓住船舷,死死盯着河面。
另一边的张飞却还是一副闲适悠然的模样,懒懒的靠在船头,对着张飞露出玩味的笑容。
“后面那条船加快了。”张飞脸色不佳,虽然极力稳住,但说出这句话来时,却还是有些颤抖。
“这里是峡谷。”张飞微笑,不以为意。
“没有船夫。”张飞的脸变得更加僵硬了。
张飞的脸色凝重起来,伸手在船舷上轻轻一拍,随着船头上翘,他一个纸鸢一般轻飘飘跃起三尺,在船蓬之前的栏杆突起上轻轻一踏之后。
轻飘飘停在了蓬顶,张飞的轻功已经不错,但看到这个人的轻功,还是忍不住惊叹——他从船头跃到顶蓬上,她却一点都感受不到他的动作带来的影响。
和船头相比,蓬顶的风更大了一些,张飞的衣袂翻飞起来,更显得遗世独立,可是他的表情,却说不出的凝重。
“站起来!”他回头大喝。
张飞霍地站起来,但船头因为她这一动,剧烈的晃动起来,她一个立足不稳,整个人都往原来张飞所在的地方扑倒过去。
这时,后面那条船已经从江心飘到了这条船的右后侧。
“小心!”
张飞大喝,那个船夫听到这句话,手中竹篙在岸边一块突出的岩石上狠狠一点,船头猛然向江心飘出三尺,已经扑倒一半的张飞便又往后倒去。
但这时她的上半身已经不能直起来,巨大的力量将她整个人都拉得摔倒在船头的木板上。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痛叫出声,一声呼啸已经刺破江风,直扑她身后而来。
张飞顾不得背上的疼痛,在船头小小的横栏上翻滚半圈,左脚勾起一式“蝎尾”已经本能一般使出,那道尖利的风声穿破小船的蓬身。
从前端的帘子下穿出来,张飞的左脚堪堪触到尖端,一股大力已经将那破风之物踢得升高三尺,一声大响里船身猛然晃动起来,船尾的船夫惊呼一声。
掉落在湍急的河水里,炸起了一大片水花之后,很快超过船身,隐没在激涌的河水里,张飞惊魂方定,转过身看时,那破空飞来之物,居然是后面那条船的竹篙。
船夫摔下时,本能的将手中的竹篙顶在了一块突出的岩石上,竹篙横在船身和岩石之间,本来足以稳定船身,但张飞踢那飞来的竹篙时力气过大。
船身偏斜了不少,那根竹篙沿着船身下滑一尺,船尾摆动,将它折成了一张巨大的弓,但也只在一眨眼之间,这张弓的弓背便发出一声爆响,撕裂成一束竹片。
船尾却继续往江边移动,小船很快便横在了江面上。
后面的小船已经和这条船不足三丈,没有了竹篙支撑,势必会撞到船身上来。
张飞一下呆住了。
就在这时,张飞的手却伸到了眼前。
那船虽然小,但蓬顶距离船头,也有五尺开外,张飞站在蓬顶,身体绷得笔直,脚下却一直稳稳定在蓬上,张飞伸手抓住他的手。
发现张飞居然还露出了一个淡雅的笑容,但那一个笑容之后,他苍白的脸上猛然有了血色。
“起!”
他短促而有力的喝了一声,张飞只觉得自己像是一团轻飘飘的柳絮,被他整个人提起来,往江边丢出去。
这时小船距离江边已经三丈有余,张飞惊恐得大叫出声,在离开船舷的时候拼命伸展双脚在船舷上狠蹬一记,巨大的力量让她脱离了张飞的手,方向也变成了左前。
这样一来,距离河岸就有四丈多了。
张飞尖叫着离开小船,在空中划出一条平滑的弧线,在空中直飞三丈之后,她和那船夫一样轰然落入河水,砸起了一大片水花。
她的惊呼还没停,脚下已经踏到一块滑腻的石头,短暂的曲腿之后,她冲破湍急的河水,一下拔起三尺高,贴着水面前冲三尺,伸手抱住了一块突出的岩石。
回过头去看时,张飞依旧站在即将倾覆的小船顶棚上,后面那条小船距离他们的船,已经不足一丈了。
他落难了,他需要帮助,他们只是他的朋友,是去帮助他的而已,就像自己一样。
张飞这样想着,忽然觉得浑身都轻松了,前面踏步前行的张飞也忽然变得顺眼了不少。
他为什么要去倾城山庄?张飞始终想不明白,倾城山庄不算南方武林的中流砥柱,这些年来更是很少过问江湖世事,血羽盟已经是南方武林最强的势力。
但毕竟是新生的组织,这个时候,北边的乐家才是最大的敌人,可是他为什么偏偏要去惹树大根深的倾城山庄?
一路走过那些小窗,张飞的思维又开始回到那人身上去,一连串的疑问像一团乱麻般缠绕在她心头,怎么也理不出一个头绪来。
盗出沉木令已经五天,她只有现在才真正认真的思考这个问题,却发现思考的结果只会让自己陷入更迷乱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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