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最爱烤韭菜
众人大惊之下齐齐望去,却见一俊俏公子缓步踏入天狼厅,状若无事般于厅口站定,大有一夫当关的意味。那人着一件雪白的绸布长衫。
腰间随意挂着一对玉环,身形略微有些削瘦,容貌却是俊极,但看他目若悬珠眉似龙,配上那薄唇高鼻、白净颜面,当真一介玉面美郎君。
只是此人虽生得俊美,在白狼贼众眼中,却无异于恶面判官,只待腰间长剑出鞘,便要取人魂魄。
“三哥,不过收拾一个贼头,你怎得费了这么久的功夫,小弟我都快将这山寨烧净了。”
那公子嘿的一声,冲中年汉子笑道。
“哼,我本以为这姓何的还算有点本事,有心试他一试,谁知是个草包,早知如此,不如一掌就料理了这厮。”
中年汉子回过头,颇为不解气地道:“这等本事也敢寻咱们的晦气,当真闲命短了……”
说到一半,那汉子嗅嗅鼻子,忽急道:“南松啊南松,你这火放的也太大了些,只怕整座寨子都不能幸免,快去寻菱儿,万万不敢出了岔子!”
“放心吧三哥,四哥早就去了。就凭四哥的身手,定能保菱儿无恙。你我只消把其余的贼人收拾了便好。”
说着,名做南松的公子将目光转向这百十名身若筛糠的山贼,只这一瞧,便吓得他们哭爹喊娘,只恨没学得飞天遁地的本事,快快离了这阎王殿。
那中年汉子点点头,一个纵身跃至人群之中,提掌便要大杀四方,忽听得一声断喝。
“熙山住手,莫要滥开杀戒!”
话音未落,又有两个身形一前一后跃入厅内,竟是一老者与一妇人。看那老者一头灰白交加的苍发,面色却颇为红润。
眼中更是精光外露。那女子约莫四十上下,却仍是肤白体丰,美目含情,看得出年轻时也是一倾城美女。
二人往厅内这么一立,先前那俏公子与褐衣汉子登时没了锐气,尤其那汉子,竟显得有些局促起来。
“大…大哥,你和二姐怎么来了?”还是那公子见气氛有些尴尬,忙出言缓道。
“哼!”
老者重重一哼,不光俊俏公子和壮硕汉子,便连满厅的贼众心头也跟着一颤。
“两位大侠光顾着自己威风,只怕忘了我这个大哥了吧?!”
“大哥,你看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和南松也是担心菱儿才……”那汉子涨红了脸,饶有些不肯服气。
老者双目一瞪,刚要开口,一旁的美妇人却道:“熙山,大哥也知道你担心菱儿,可为何不知会我们一声,咱们五兄妹向来可是同进退的呀。”
南松听了,忙道:“二姐,这你可误会三哥了,听说菱妹失踪,最急的便是三哥,他好容易打听到菱妹的下落,你们一时又没法子从荡龙集赶回来,我们急着救人,只得先行一步了。”
“那也该留个信给我们呀,要不是老四,我们现在还干着急呢。南松,你怎得也和你三哥一个样了……对了,老四呢?”
那妇人嗔道。
“四哥去找菱妹了,这群山贼没什么能耐,想必这会儿四哥已经找到了吧。”南松道。
“哼,看你们把个寨子闹的鸡飞狗跳,生怕别人不知道有人来劫寨么?!要是这群贼子狗急跳墙伤了菱儿,看你们如何交代!”
那老者又是一哼,道:“莫要耽搁了,大家速去找菱儿。”
“可是这群小贼……?”
那汉子看看连大气都不敢出的一众山贼,犹豫道:“大哥,除恶务尽啊。”
那老者摇摇头,道:“这白狼寨我也算有所耳闻,如今虽做下不少伤天害理之事,念在往日还算守道义的份上,放他们一条生路罢。”
说完又看着山贼余众道:“你等今后若还敢行不义之举,我蒙山五友定杀不饶!”
一众山贼听闻有活路,登时忙不迭的叩首立誓,争先恐后地溜了个干净。
见那汉子犹有不忿,被称为“二姐”的美妇人微微一笑,道:“熙山,大哥也是为你好,咱们蒙山五客是行侠不假,但要是能让这帮贼人有所悔改,岂不更好,何必徒增杀孽,你这个性子啊,真得改改。”
“好了,有话待会再说,我们快去找菱儿。”
那老者看一眼外面如炼炉一般熊熊的火场,眼中不禁多出一丝虑色。
“但愿老四那边不要出什么岔子才好。”
此刻的回雁峰上,却有着另一番的惊心动魄。
白狼寨一把大火烧得神哭鬼泣,连沉沉的夜空都被生生映得赤红,夹杂着火星的浓烟与层层阴云绞做一团,好似几条黑龙大闹天庭一般,煞是骇人。
天上黑龙,地上火龙,看的那回雁峰的看守个个心惊肉跳。
要知山贼这行当最无义气,个个都是墙头草,几个看守眼见着寨子不成了,哪还顾得恪守职责,不等报信的上山,竟齐齐脚底抹油,只留下牢中一众男女老幼自生自灭。
奈何山高牢深,此刻被缚的赵家众人对外面发生的一切,却是丝毫不知。
“什么人,出来!”
最深处的牢房中,那青衣女子忽地坐起,警视门口,似是大敌来袭。
只听砰的一声,锈迹斑斑的牢门被一脚踢开,那五短身材的秃头九当家狞笑着闯了进来。看他面目焦黑,衣衫不整,想是吃足了山下那场大火的苦头。
此刻手里握着把带血的钢刀,却是眼见着大势已去,想要拉赵家众人做个垫背,反叫那几个逃命的看守先做了替死鬼。
“小妮子耳朵倒贼得很,嘿嘿。”
九当家握紧手里的刀,面目狰狞地道:“你们找的帮手够硬,老子们认栽了。哼哼,可你们也别想得着好,就是死老子也要拉你们做陪葬!”
“你…你把他们都杀了?!”那女子又惊又怒,一时竟有些失了冷静。
“放心,你们一个都跑不了,待大爷一刀宰了你,再送他们上路!”
第57章 喝酒
“我没事,多谢公子出手相救。”
那张飞见他手忙脚乱地割着粗韧的麻绳,又想到方才若不是此人,只怕自己已遭毒手,心下不禁对张飞生出不少好感,言语也客气了许多。
“嘿,公子不敢当,叫我小六就好了。”
厨子的刀工到底不是虚的,张飞略一镇定下来,很快便解下了张飞身上的绳索。
“总之你没事就好,刚才真吓煞我了,想不到这死秃子平日没什么本事,拼起命来倒也凶得很。”
那张飞摇摇头道:“放在平日,冲他这等身手,十个八个我都不看在眼里,只是如今……要不是公子…小六你及时赶来,恐怕真的遭了。”
她本待以公子相称,转念一想,忽又换成了小六,这样一来,二人便又熟络了一些。
“对了,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张飞揉揉被绑的有些麻木的手腕,问道。
“咳,不知道哪个仇家打上门来,一把火烧了白狼寨。我看不妙,就想着过来救…救你出去,没想到这死秃子倒先我一步。”
张飞忽想到英雄救美四个字,嘴皮子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好在那张飞不知在想着什么,并未注意。
“难道这火是……”
张飞喃喃几句,忽地恍然,见张飞还一头雾水,便笑道:“这火定是我的几位结义兄长所放,看来他们已经找到这里来了,此地不宜久留,你我还是速速下山吧。”
张飞点头称是,二人又打开其余牢房,放出赵家众人,方才朝山下赶去。出得石牢口,张飞担心遇到残余的山贼,便拿着方才九当家留下的刀,带领众人摸黑前行。
此时白狼寨的大火已经烧得七七八八,加之回雁峰离着寨子又远,当真是伸手不见五指。
好在张飞熟知路线,那张飞目力又好,每逢有断木碎石总能早早查知,是以众人走的虽慢,一路行来倒也顺利。
“过了这个闸口,就算下了回雁峰了。”
众人来到峰下闸口,见这铁闸足有数百斤,心中皆是又惊又喜。
张飞见四周零零散散地扔着许多长弓大箭,心知是此处的守卫逃走时丢下的,也是大大地松了口气。
他来时这里早已空无一人,此刻仍无看守踪迹,想必不会去而复返了。只是这山寨中出了什么事,他现在依旧不清楚,万一冒出几个贼人,自己又不会武功,那可就麻烦了。
想到这里,张飞看一眼那张飞,见她也冲自己点点头,便回头催促众人快快下山。怎奈赵家老少平日娇生惯了,一个个累的气喘吁吁,怎么也走不快。
张飞一边拖着如死狗般的赵家少爷,一边又要左顾右盼提防匪人,当真苦不堪言。
“大家快走,要是叫那些山贼看见了可不得了!”
张飞还在指挥众人朝山后小路逃命,忽听那青衣张飞一声尖叫,胸口如遭千钧重击,整个人登时飞了出去。
恍惚之间,他仿佛看到那张飞朝自己跑来,嘴里犹在叫喊着什么,接着便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小兄弟,你醒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木棂打在脸上,张飞挣扎着抬起沉重的眼皮,发现自己身处一间陌生的屋子,身上还盖着新换的碎花锦被。
一个温和的声音传入耳朵,他扭过头去,却见一位美妇人坐在桌边,正是之前大闹白狼寨那蒙山五友中的二姐。
“你是?”
张飞回想起山道上发生的事,只觉头脑昏昏沉沉,怎得也理不清头绪,只好努力坐起身来,向那妇人问道。
“我叫韩丛玉,是菱儿的朋友。”
“菱儿?那又是谁?”张飞想了想,却是毫无印象。
“就是你昨夜救下的那个张飞。怎么,你还不知道她的名字么?”韩丛玉微微一笑,张飞只觉如春风拂面,心中顿时平静了不少。“她叫钟雪菱。”
“钟雪菱……”张飞默默念了一遍,点头道:“敢问韩大姐,我怎么会在这里?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乔家镇,你昨夜受了伤,我们便把你带到这里来了。”
话音未落,一老者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个不怒自威的中年汉子,以及一位颇为俊秀的年轻公子。张飞见了,心知这三人不是什么凡夫俗子,便道:“敢问几位是?”
那老者呵呵一笑,道:“老夫萧长裕,这位是老夫的义妹韩丛玉,想必你已经认识了。”
略一侧身,又道:“这两位是老夫的义弟,一个叫卓熙山,一个叫陆南松。还有一位柳云峥,如今有要事在身,小兄弟一时怕是见不到了。”
张飞本就对韩丛玉颇有好感,见她说的诚恳,心中的怨气早去了七七八八,便道:“罢了罢了,那位柳大侠想必也是救人心切,既然我也没出什么大事,也就不必追究了吧。”
听了这话,陆南松忽嘻嘻一笑,刚要开口,却见萧长裕回头瞪他,只得做个鬼脸,扭头与卓熙山窃窃私语起来。
张飞还没明白过来,萧长裕却道:“不可,我蒙山五友岂是恩将仇报之辈,这次定要好好责罚那小子一番。”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颇为精致的锦盒,道:“这养元玉荣丹乃是疗伤良药,小兄弟你且服下,定能医好你的伤。”
“我的伤?”张飞听了这话,顿觉茫然:“我现在感觉好得很,哪里有伤?”
萧长裕稍一犹豫,刚待开口,韩丛玉却道:“大哥你们先出去罢,这里交由我好了。”萧长裕听了,两道浓眉皱了皱,又无奈的展开,长叹一口气,带着卓熙山等人下楼去了。
见他们走了,韩丛玉才道:“小兄弟,我也不瞒你,你身上确是有伤。”
张飞听她说的肯定,便想撩开衣服查看伤处,忽想到韩丛玉尚在场,不便太过失礼,扣子解到一半又将手缩了回来。
韩丛玉笑笑,道:“无妨无妨,你且自己看看吧。”
张飞这才放心解开衣衫,只见胸前结实的肌肤上,清楚地显出一个青色的手印,乍看上去颇有些骇人。一见这掌印。
张飞有些慌神,急忙用手去摸。待手指触上那青中透紫的掌印,只觉一阵冰凉,好似触摸的不是活生生的躯体,而是覆在胸口的一块冰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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