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红袖招阿
短暂的沉寂之后,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悄然蔓延开来,言语间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质疑。
“掌控天地?将身外变化尽握一掌?说什么呢?疯了吧?”
“局不都是在自己脚下定中宫吗,或是像寻常术士那般在敌人脚下定,还能在自己身体里面定?开什么玩笑,我怀疑他们是不是在讨论奇门。”
“七十二是周天之数倒是没说错,可他说什么让自己的先天一炁去统领周天的七十二候?还要成为什么猴王?怕不是魔怔了,当自己是齐天大圣呢?”
“完了完了,那家伙果然传染,这又疯一个,大家别靠近。”
一众武侯派弟子议论纷纷,投向张景行和周圣的目光中,已然带上了明显的疏远、怀疑,甚至是一丝看‘病人’的怜悯。
就连一直对张景行颇为敬重的诸葛云晖,此刻脸上也布满了狐疑之色。
他看看状若癫狂后初愈的周圣,又看看语出惊人的张景行,心中不禁也升起一个念头。
‘张兄他......该不会真的被周兄给传染了吧?’
而就在所有武侯派弟子都在质疑,认为张景行的言语荒诞不经之时,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带着截然不同意味的声音突然响起,压过了堂内所有的喧嚣。
“好!说的好,说的妙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身影一边抚掌,一边从阁楼一侧的木质阶梯上缓步而下。
来人须发皆白,梳理得一丝不苟,身着一袭白色唐装,虽年事已高,脸上布满皱纹,但精神矍铄,尤其是一双眼睛,开阖之间炯炯有神,精光内蕴。
此刻,他正将欣赏与赞叹的目光,毫不掩饰的投注在张景行身上。
看到这位老者现身,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一众武侯派弟子立刻噤若寒蝉,停下了所有嘈杂的议论,纷纷躬身,齐声恭敬的喊道:
“鸿毅长老。”
诸葛鸿毅并未理会这些晚辈弟子,径直迈步走向张景行。
他在张景行面前站定,目光如同实质般,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他一番,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片刻后,他才轻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我听诸葛然那小子说了,咱家来了个天师高徒,今日一见果然仪表不凡,老夫诸葛鸿毅,武侯派长老,说起来,许多年前,倒是和你师父张静清,有过一面之缘。”
张景行闻言,神色一肃,当即拱手施礼:“晚辈张景行,见过鸿毅前辈。”
“张是本姓,还是冒姓?”诸葛鸿毅问道。
“本家就姓张。”张景行如实回应。
诸葛鸿毅微微颔首,并未在这个话题上过多询问。
他话锋一转,苍老却清亮的眼眸中闪烁着光芒,直接切入正题:
“老夫方才在楼上,恰好听到小友对于奇门之道的一番见解,角度之刁钻,立意之新奇,实属罕见,莫非天师府除了雷法金光,对奇门亦有研究?”
“还有你提到的,在体内定中宫,让自身的先天,去统领外界的周天,不知这只是小友基于理论的大胆猜想,还是已经有了切实可行的研究方向和成果?”
......
第282章 学习三昧真火的筹码
对于诸葛鸿毅的连番询问,张景行一一作答:
“前辈谬赞了,天师府虽也收录有一些术数典籍,却并不专研此道,晚辈方才所言,不过是基于个人兴趣,闲暇时翻阅杂书,生出的一些不成熟的浅见罢了。”
“至于先前体内定局之说,也仅仅是对奇门研究的一个可能的方向性构想而已,虚无缥缈,前路未知,前辈听听就好,无需当真。”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劝解意味。
周圣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疯后奇门的天命人,其各方面都与这门技艺有着天然的契合。
所以即便过程再凶险,周圣最终也能在疯颠的边缘找到平衡,不至于彻底沉沦。
然而旁人却不同,十个奇门九个疯,疯后奇门则更甚,叫它‘疯后’不是没有道理的。
这门技艺对修行者的心性、悟性乃至气运要求都极高,若非心志逍遥之辈,贸然去深入,极易深陷其中不可自拔,最终迷失其中,彻底疯癫。
周圣半疯不疯也就算了。
但若是眼前这位看起来对奇门极为痴迷的武侯派长老,因为自己的几句话而被引上了这条‘歧途’,最终搞疯了......
那自己还想从武侯派学到三昧真火,可真就彻底没戏了。
然而,听了这番明显带着推脱和保留意味的回答,诸葛鸿毅却是不乐意了:
“别介啊,你方才所言,老夫听着颇觉新颖,很感兴趣,要是你觉得此地人多眼杂,不便详谈,我们不妨楼上一坐,如何?”
说着,他话锋一转,脸上带着一种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神色,语气虽缓,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味道:
“年轻人,拒绝老人家的一片好学之心,可不怎么礼貌哦。”
不远处,诸葛云晖心中焦急的使劲朝着张景行挤眉弄眼,用眼神疯狂示意他赶快应下,千万不要当面忤逆了鸿毅长老的邀请。
他们武侯派这位长老,辈分高,修为深,一辈子顺风顺水,没吃过亏,因此脾气是出了名的硬,尤其听不得半点不顺耳不如意的话。
表面上看起来,他待人接物还算温和,似乎挺好说话。
但实际上,熟悉他的人都清楚,这位长老心眼着实不大,最不喜的就是被别人拒绝,变脸比翻书都快,一言不合就定中宫。
整个武侯派上下,从族长到刚入门的小辈,几乎没人敢明着忤逆他的意思。
曾经就有个刚入门的弟子,只是在背后偷偷说了他几句性格古怪的坏话,不知怎的传到了他耳朵里。
结果第二天,这位长老就以亲自提点晚辈修行的名义,将那弟子叫去‘切磋’了一番,硬是‘指点’得对方在床上躺了足足一个月才能下地。
小心眼、记仇、手段硬,这谁敢得罪?
见其‘盛情’邀请,话也说到这个份上了,张景行也不好再拒绝。
他轻轻点了点头,应承下来,随即扭头对于慧中交代道:“惠中,你和周兄在这等我一会儿,我跟这位老前辈上去交流交流。”
说罢,他便在众人隐含同情的注视下,随着诸葛鸿毅,一同沿着那木质阶梯,登上了术数堂阁楼的顶层。
一众武侯派弟子看着张景行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不由得暗暗为其捏了把冷汗,心中默默为其祈祷。
阁楼顶层布置得极为简洁雅致,像是一间专用于静思的清修茶室。
室内只摆放了一张古朴的檀木桌子,桌上小巧的红泥炉正温着一壶热水,旁边一只紫铜香炉中升起袅袅紫烟,散发出宁神静气的淡淡檀香。
“坐。”
诸葛鸿毅率先在桌子一侧的蒲团上坐下,随后指了指对面的空位,动作自然地开始摆弄起桌上的茶具。
他手法娴熟,经过一套在张景行看来略显繁琐、甚至有些花里胡哨的起茶动作后,这才用竹夹分别将两只白瓷茶杯斟至七分满,茶汤清澈,香气氤氲。
“来,尝尝。”他将其中一杯轻轻推到张景行面前:“这可是我武侯派自家茶园产的上好青茶,每年产量有限,外面买不到的。”
说着,他自己先端起茶杯,凑到鼻尖嗅了嗅茶香,随即满足地吸溜了一口,眯起眼睛,满脸享受之色。
张景行也依言端起那白瓷茶杯,抿了一小口,在口中细细品味了一下,随即砸吧砸吧嘴:
“嗯...跟东方树叶一个味儿。”
“哦?”诸葛鸿毅闻言,好奇心又被勾了起来,他放下茶杯问道:
“小友口中的东方树叶是哪家茶庄的名品,老夫自问对天下名茶也算略知一二,怎么从未听说过此名?居然能跟我武侯派的独家特产相提并论?”
“......”
张景行语塞,他总不能告诉眼前这位颇为自得的老前辈,说东方树叶在他那个年代是工业化生产的瓶装茶饮,满大街便利店都能买到,价格低廉,还不到一碗面的钱吧。
他干咳了两声,略过这个话题:“前辈特地把我叫上来究竟有什么想问的?不会真的只是对晚辈之前那些信口胡诌的言论感兴趣吧?”
诸葛鸿毅闻言,嘿嘿一笑,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嘿,巧了,老夫还真就是对你小子那些胡诌感兴趣得很,你小子也别跟我在这儿藏着掖着,刚才在下面,我听你说的头头是道,见解独到,现在倒跟我谦虚说是胡诌了?”
“你老实告诉我,你之前所言,关于‘局定自身,以先天统周天’之说,可真实否?”
他那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张景行,那眼神仿佛在说:老夫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你小子别想唬我。
见诸葛鸿毅这般刨根问底,不得到答案誓不罢休的模样。
张景行忽地咧嘴一笑,原本谨慎保留的口风陡然转变,变得异常肯定:
“真实,当然真实,先天领周天,盖周天之变,化吾为王,这是奇门术数的至高之境。”
他眼中闪过一抹光芒。
似乎,他已经找到了如何能让武侯派心甘情愿让他见识乃至学习三昧真火的办法了。
筹码,已然在手。
......
第283章 ‘老炮儿’对‘萌新’的霸凌
“先天领周天,盖周天之变......化吾为王!”
听到这句口气狂妄到没边,却又隐隐蕴含着无尚玄奥与至理的话语,诸葛鸿毅浑身一震,双眼之中陡然爆射出一抹难以抑制的精光!
他并没有同那些武侯派弟子一样质疑张景行,反而是如同咀嚼珍馐般,低声将这句话反复重复了几遍。
越品越是觉得其中意境深远,包罗万象。
以他浸淫奇门之道近百年的理解,深知这句话中所描绘的,是何等宏大,何等经天纬地的愿景!
这绝非寻常术士能够凭空臆想出来的。
诸葛鸿毅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如同两盏明灯,紧紧锁定了前方的青年,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
“小友可有具体的修行方式或是思路?”
如今他对奇门一道的探寻已经到了瓶颈,这番言论无异是给他在黑夜的海上点亮了一座灯塔。
他迫切想要知道具体要如何才能做到‘化吾为王’!
“有自然是有的,不过嘛......”
张景行故意顿了顿,卖了个关子,随即缓缓抬眸,毫不避讳地与诸葛鸿毅那灼热的目光对视。
随后,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说出了一句若是让楼下那些武侯派弟子听到,足以吓得肝颤胆寒的话:
“我凭什么,告诉前辈呢?”
此言一出,阁楼顶层顿时陷入一种沉凝得几乎令人窒息的寂静之中。
唯有红泥炉上茶水沸腾的细微‘咕嘟’声隐约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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