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月长安
今年的这个冬天,大概是有史以来最为严寒的一个冬天,而在马车的车厢内,却是温暖如春季一般。
宁缺抱着孩子思来想去之后,沉声说道:“我感受到了似有似无的杀机,但那些人终究没有胆子前来试探,可即便是再怎么聪明的人,终究会有犯蠢的那一刻。”
“到了那个时候,或许才是最为艰难的时候,只是不知我能否护着你前往回到长安了。”
不知为何他现在想的格外的多,好像下一刻他就要面临什么生死劫难一般,只是又有哪一位大修行者,敢于拿着自己的命来赌呢?
桑桑平静的说道:“所以我并不喜欢蠢货,因为蠢货总是无所畏惧,在很多时候聪明人的瞻前顾后,总会导致他们功亏一篑,而最先跳出来的蠢货,也不过是为王前驱罢了,在合适的时候跳出来的蠢货,才是真正的聪明人。”
她如今虽然生病了,但这并不代表着她,无法将六境的大修行者诛杀在当场,生病与杀人从来都是毫不相干的两码事。
宁缺说道:“可我还是有些担忧,虽然咱们返回长安的路线几经挑选,但终究瞒不过,人世间的那些大修行者们。”
“若是我也能够入六境,或许局面会好很多,只是可惜我的资质过于废柴了些。”
这大概是他最为痛恨他自身修行资质的时候了,就连桑桑你无法帮他改变,所以老乡就显得尤为可恨了。
老乡见老乡真的有必要,两眼泪汪汪吗?
桑桑说道:“你的修行资质的确废柴,这是谁也无法改变的事情,即便我身为神灵,也无法改变你与生俱来的资质。”
“或许你真的是冥王之子,虽然这个世界之内,没有所谓的冥王。”
这一场天算与人算之间的博弈本不该如此,可她却堕入红尘之中难以自拔,最终落得个如此下场,本就是她在咎由自取。
宁缺无奈一笑,也只能是沉默不语。
车厢外景色变幻莫测,忽然间书院大先生李慢慢的身影,出现在的车厢末尾的位置,只是车厢内的两人对此一无所知罢了。
“李慢慢你在修行的道路上,走得如此之快,可为什么偏偏要叫慢慢。”
屠夫手持杀猪刀,看着拦路的书院大先生李慢慢,说道:“大先生我追杀昊天并不是为什么人间苍生,我只是在复仇罢了,谁要是拦着我复仇,那么我便把谁当猪一样杀掉。”
“于我而言杀人杀猪同样累,当然也同样的轻松,夫子那个蠢货如今在天上挂着都没有拦我,大先生又何必拦着我呢?就算是拦住了我,也还会有其他人。”
这是一场时隔数万年的复仇,在永夜的劫难之下死掉很简单,只需要冲上去被昊天杀死就行了,难的是屈辱的活着。
他等到了道门等待的那个人,也等到了苦思夜想的复仇之机,那么便没有人能够拦住他。
李慢慢目光淡然道:“桑桑不是昊天,宁缺也毕竟是我家小师弟,你想要对他们两人下手,就先得过我这一关,即便先生的杀猪刀再怎么锋利,也得能够追上我的速度再说。”
他的确不敢硬接屠夫的那把杀猪刀,可他在无距的道路上,本身就走得极远,所以他自然不担心屠夫。
屠夫神色从容的说道:“大先生在修行的速度上走的的确很快,但貌似大先生忘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敌众我寡。”
“大先生你来拦着我,可我又何尝不是在拦着大先生你呢?要是能够看到昊天惨死,我来拦着大先生又有何妨呢?”
这场杀机没有道门大神官庄渊的参与,这是真真正正来自人世间的杀机,人世间的剑早就想斩杀昊天了。
李慢慢忽然转身看向了马车离去的方向,只见一道璀璨的剑光从天地间升起,他惊呼道:“剑圣柳白的人间之剑?”
但随即李慢慢便回过了神,他说道:“剑阁柳亦清池人间之剑,的确是莫大的手段呀!那么敢问先生,接下来又该是谁,亲自下场对昊天行以杀法呢?”
屠夫神色平静道:“佛门悬空寺讲经手座持佛门法器盂兰铃,当讲经首座站在大地上的那一刻,即便是我的刀也无法破开讲经首座的防御。”
“我跟讲经首座有旧,所以我这一次请动他来拦住昊天,酒徒的剑虽然锋锐但却破不开昊天的法则,所以酒徒借人间之剑斩神。”
他们必然会失败,但是那又怎样呢?一个昊天如今之孱弱,又能扛住几次这样的杀机呢?
他们有无数次的机会,可昊天只要有一次扛不住,那么下场就是死亡,即便是夫子那个老家伙也挡不住。
.......
.......
第196章 何以离死地!
通往唐国的道路上,风雪不知何骤然而起。
载着宁缺夫妇的马车在风雪中奔跑,马车之后是万道剑光,于此间汇聚成一道剑光。
有人踏着剑光追来,来人是握着酒葫芦复而饮酒的酒徒,身为一个酩酊大醉万年不复醒的修行者,当酒徒苏醒的那一刻,自然是一个石破天惊的场面。
“昊天大人,还请稍安勿躁!”
“与数万年前相比,昊天大人您如今倒是显得有几分颓唐,为何不留下来与我对上几剑。”
对于一个强行从长醉不复醒中醒过来的修行者而言,如今本就应该趁着昊天病要了昊天命,讲什么道德全都是废话。
酒徒踩着剑光朝着宁缺夫妇的马车追去,那一道爽朗的声音,让马车内的宁缺感到了深切的担忧。
大师兄被拦住了,那么他跟桑桑想要逃离,此等危险的局势,那么便只能够拼命了呀!
宁缺将孩子抵达了桑桑,他从一个包袱中,抓出了一大把的神符,从马车内给扔了出去。
那是在桃山上时,他命令西陵神殿的神符师,给他书写的神符,如今也算是派上了用场。
漫天的神符自马车内纷飞而出落于天地之内,水火、雷电、金木、土石,还有那横竖皆二的井字符,皆时挡在了酒徒的跟前。
神符师本就洞悉天地至理,他们所书写的神符,在引动了天地间的规则后,自然就抵挡酒徒杀伐的屏障,在那五行颠倒的屏障之内。
酒徒狠狠地手中的酒葫芦砸向了,那道由诸多神符所汇聚的屏障,面对来自七境大修行者的含怒一击,即便是神符师的神符,也不必窗户纸强多少。
酒徒大笑道:“昊天休走,先吃我一剑。”
面对想要远遁于风雪中的马车,酒徒直接就是一剑递出,无数道剑光亦是跟随而去,这是他复仇的怒火的在宣泄。
或许只有昊天身死道消,魂飞魄散之后,才能让他稍稍宣泄心中的憋屈。
风雪中,马车上。
宁缺只觉得喉咙一甜,但随即他就把已经到了嗓子眼的鲜血,给重新硬生生的咽了回去,他看着一脸担忧的桑桑,说道:“神殿神符师,所书写的神符,不曾拦住酒徒。”
“可惜有你在,黑货在你的世界之内跑的自然极快,早已跨越了空间与时间,一时半会依照酒徒的脚程来看,也追不上来。”
桑桑终究是昊天,即便是失去了神国,不是酒徒这样的七境修行者,能够碰瓷的存在,只是可惜这些人的手段,也就仅限于此了。
若是他的话,他定要在前方,布置一路伏兵,从而彻底断绝他的生路。
忽然间,桑桑秀眉毛紧皱,她骂了一句乌鸦嘴后,掀开了马车的联系,她看向了风雪中,那个口念‘阿弥陀佛’的讲经首坐,说道:“宁缺你果然是个乌鸦嘴,如今后有酒徒,前面还有讲经首座拦着路,除了一战外,再无其他办法了。”
这是来自于人世间的试探,面对如此的试探,她自然不能够退缩,因为只要她今日敢于后退一步,那么明日必定是,诸如上一个长夜来临时,人世间诸多修行者群起而攻之的场面。
若她在全盛时期,若神国依旧安在,她自然不会有任何的畏惧,但终究是今时不同往日,她如今在失去了神国之后,为了保持神魂内的神性,早已靡费了颇多信仰。
宁缺感受着逐渐停止奔驰的马车,也是从马车内走出,他弯弓搭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朝着拦路的讲经首座射出了十三根铁箭。
铁箭刺破了风雪,硬生生的撞向了讲经首座,面对宁缺这位五境巅峰境界修行者,辅以书院元十三箭的攻势,讲经首座依旧是岿然不断。
“阿弥陀佛!”
在宣了一声佛号之后,讲经首座面色从容的说道:“宁缺你应该知道,你身后马车之上的女子,在过往的无数岁月中,究竟制造多少杀孽。”
“书院总是拿着悬空寺下的那座天坑说事儿,可若非你身后的那女子,那座天坑根本就没有存在的理由。”
后人曲解了菩提树下佛陀的意思,可一切都是为了阻止永夜劫难,如今永夜劫难,因为道门大神官庄渊,手持七卷天书,将昊天的神国给拽下了人世间而彻底消弭。
可昊天尚在,人世间如何能够安心呢?
这便是人世间的修行们,秉承着心中最原本的愿望,前来此地诛杀的昊天的缘故,有的修行者是为了复仇,有的修行者是为了心中的理念,但无论如何大家,都是为了诛杀昊天。
宁缺在听了讲经首座,这一番冠冕堂皇的话后,也是不由得冷笑道:“我原本以为讲经首座,身为佛门不可知之地悬空寺的首座,面对我这般人物,能够说出什么一番高谈阔论来。”
“可没想到我居然听到了如此谬论,今日谁敢伤害桑桑,若我有离开此地之机,那么我便会屠杀你们的满门,杀光你们的传人,让你们的传承,断绝于人世间。”
他只是想要让桑桑活着而已,可为什么总是有这么多人,不想让桑桑活着呢?
既然这些人不想让桑桑活下去,那么他又何必让这些刃活下去呢?
讲经首座挥动衣袖,将那十三根铁剑抖落在雪地上,他面色平静道:“佛门尊敬夫子,所以十三先生你自然可以离去,但是昊天跟所谓的神子,必须要留在此地,接受人世间的审判。”
“元十三箭是你最为强大的手段,至于颜瑟的手段,谁又会在意一个早已死掉的神符师呢?”
或许,颜瑟在唐国有着不错的名声,但在人世间颜瑟与卫光明,这一对师兄弟早已是声名狼藉了。
毕竟,卫光明曾经被誉为,西陵神殿最为光明的光明大神官,可就是这样一位光明大神官,却是昊天的真正意义上的‘走狗’。
面对整座人世间,昊天的走狗声名狼藉,有什么错误吗?
难不成在崭新的时代内,还要把‘昊天’这个旧时代的残余,供奉在神坛之上吗?
人世间的人们,还没有那么下贱。
宁缺冷笑道:“讲经首座你说错了,我如今还有一把刀,一把能够杀人的刀。”
雪亮的刀光,划破了风雪,漫天的昊天神辉,自那辆马车之内而起,那是来自昊天的力量。
昊天的神道借助于宁缺手中朴刀,在人世间展露无遗,面对这退无可退,避无可避的一刀,讲经首座的僧袍破碎了,即便是讲经首座手中的佛门法器-盂兰铃,此时此刻也是碎成了很多块,掉落在雪地之上。
这不是宁缺的刀,这是来自昊天的刀。
此时。
桑桑赤裸着双足,抱着孩子走出了马车,她看着拦路的讲经首座,以及马车之后忽然间循序不前的酒徒,冷笑道:“佛门的蠢货,上个永夜的怂包,我不清楚今时今日,你们到底谁来领死。”
“我只是失去了神国,但在整个人世间,悉数皆是我的信徒,讲经首座你们佛门,好大的威风,居然敢跟本神,争夺人世间的信徒。”
没有了神国,她的神力便是无根之浮萍,但即便是无根之浮萍,也不是讲经首座,这种蠢货能够碰瓷的存在。
讲经首座望着,那屹立于风雪中的女子,笑着说道:“您是高高的神灵,但却爱上了一个凡人,您的仁慈都给予了宁缺一人。”
“所以您便失去了成为神的本质-大道无情,若是您的玄妙神通,能够将我干净利落的诛杀在此地,您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毕竟依照屠夫所言,在上个永夜,您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存在。”
“怎么生了个孩子后,居然变得多愁善感起来了吗?”
面对讲经首座这般口绽莲花一般的言语,即便是身为昊天的桑桑也难以招架,若是七念在此的话,必定会感到万分的意外。
毕竟在七念的眼中,讲经首座一直都是,不善言辞的修行者。
宁缺没有理会讲经首座的这一番话,而是默默的接过了桑桑手中的孩子,然后拽着桑桑返回了马车,而后黑货迈动了四蹄,朝着远方奔跑而去。
在那越发盛大的风雪中,讲经首座看着匆忙赶来的酒徒,无奈的叹息道:“昊天虽然失去了神国,但仍旧非比寻常,唯有我等战死,方能诛杀昊天。”
“可我们都心知肚明,你不裁决,我也不是莲生三十二,我们都没有用自己一条命,换昊天一条命的勇气。”
他们的确没有勇气,或许自始至终佛门都没有勇气,佛门的祖师佛陀,于菩提树下悟道的那一刻,就在想着躲避永夜劫难,只是佛陀大概不会想到,人世间会是如此的一个结果吧!
酒徒淡然道:“我还想要再活五万年,所以怎么可能,用自己的命去换昊天的命呢?况且道门大神官庄渊,早已把昊天的神国,从天穹拽入了人世间,所以我们只需要静静的等待,就自然能够看到昊天身死。”
他都等了好几万年,自然不在乎再多等几百年,他终究会再昊天,失去了如今的修为时,送昊天最后一程,当年昊天怎么让他陷入绝望,那么到时候他就会用,同样的手段去招待昊天。
各自报各自的仇罢了,就算是夫子那个墙头草,能够再次归来,也难以阻止他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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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国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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