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月长安
长安城。
临四十七巷,庄渊的宅院内。
已经不再观战的庄渊,不由得感慨道:“宁缺啊!果然还是有那么几分运气在里面,如今人世间的大修行者,早已把昊天的底线,给通通的试探出来了。”
“只需要在一个合适的时机,我们便可以开天辟地了。”
那个合适的时机,自然会是在叶苏,在人世间成为圣贤,替换掉原本陈旧不堪的昊天信仰后,在没有了神国之后,没有了信仰的昊天,就像是没有了爪牙的老虎。
再也难以闹出什么乱子来,至于老乡宁缺,以其五境巅峰的修为,又能够做些什么呢?
余帘坦然道:“只是这仍旧需要至少五十年,也就是两代人的时间,至少得等到,对昊天信仰颇为虔诚的那一代刃,死的差不多后,才能够开天辟地。”
“旧时代的神灵,终究要被拽下神坛,毕竟人世间的人们,不该那么下贱。”
“即便有的人愿意自甘下贱,比如唐国的唐王李琥珀,书院的老二君陌,一个是为宗庙祭祀,一个则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她本就看老二君陌不爽了,若是在将来老二安安生生的倒也还好,若是老二敢于自找不痛快,那么看在夫子的份儿上,她最多会废掉老二的修为。
当失去了引以为傲的修为境界后,她实在是不知道君陌,究竟是否还能保持骄傲。
庄渊神色平静道:“可惜世人不这么认为,即便是叶苏能够成为圣贤,替换掉陈旧的昊天信仰,某些人仍旧会无比的怀念昊天的时代,毕竟,太多的人靠着昊天的信仰,走上了台前幕后。”
“就像是西陵神国,一个偏安于天地西南的一个小国,能够走到如今的地步,不就是靠着昊天吗?”
“可惜西陵神殿,成为昊天,败也昊天啊!”
这就是所谓的人性,人们总是觉得,过去的东西格外的好,但人时间总是在前行。
昊天的覆灭早已是必然,这样的天地大势,不会因为某个人的意念而改变,即便是夫子也不行,毕竟夫子做了很多愚蠢的决定,唯一正确的决定,就是登天显圣,堵住了神国的大门。
可在之后的发展中,夫子仍旧发挥了其墙头草的风格,面对昊天的二次登天,表现得颇为迷惑,若非人世间的修行者赴死,他也做好了完全的准备,恐怕夫子真就要,同昊天在天上开打了。
余帘说道:“只是老大李慢慢,仍旧对宁缺不离不弃,将来必成后患啊!”
毫无疑问,宁缺终究还是需要李慢慢跟君陌,否则的话依照宁缺的性子,他大概会在桃山待到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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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神灵归长安,而南门观灭!
唐国更始元年,旧历十八年春。
在寂寂无声之中,宁缺夫妇返回了这一座长安城,只是宁缺在匆忙前往了老笔斋、宁府看了看之后,就收拾行囊去往书院后山。
老乡庄渊也在长安,这就是宁缺为何不敢居长安的原故。
毕竟老话不是说的好嘛!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嘛!
而整座长安城,整个唐国内外,也是因为昊天的到来,陷入一种格外诡异的气氛之中。
在唐王李琥珀的上行下效之下,唐国的百姓在闲暇之余,信奉一下昊天神,自然也不算是什么,让人感到意外的事情了,。
毕竟,奉迎上意本就是人之常情,更是人世间人们,极为朴素的观念。
当然,也有人对此极为反对,可在众多书院出身的大臣,群起而攻之下,谁敢于反对无异于是通敌叛国。
更为有意思的是,即便是在唐国大长公主李渔一系官员的不断阻挠下,最终宣威将军林光远,通敌叛国一案,也是被翻案了。
在夏侯已经过世年余的情况下被翻案了,一个死去的将军,新生的左路行军大总管,河东道处置使,终究还是抵不过昊天,所带来的天命加身。
当唐王李琥珀真正做到了唐王的位置后,方才发觉荒人血脉,所带来的那几乎无可调和的矛盾,而荒人步步紧逼,妄图让唐国王后出身荒人的意愿,则可能让荒人,彻底的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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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院后山。
陈皮皮正在做饭,他看着归来的宁缺夫妇,也是忍不住叹息道:“你们不该就这么离开桃山,神殿的掌教大人不是傻子,程立雪也没有那么聪明。”
“只要你们还在桃山之上,只要熊矮子还想要那个位置,那么即便知道了你们的虚实,也不敢撕破脸,毕竟想要坐在某些位置上,总要在明面上,保证最基础的脸面。”
“但是你们现在离开了桃山,那么掌教大人便再也没有顾虑了。”
毕竟,如果宁缺跟桑桑仍在桃山上,一旦桑桑出了什么事情,最先倒霉的一定是熊初墨,可桑桑跟宁缺如今在书院后山,熊初墨怎么可能会有顾虑呢?
自然是什么法子毒辣阴狠,那么就用什么法子。
而且对于桑桑,他如今也没有什么好感了,身为昊天的桑桑,曾经向神殿掌教熊初墨下令,要诛杀掉他师兄叶苏,可惜熊初墨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干,什么不该干。
饭菜的香气四溢,宁缺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他一脸无奈的说道:“桑桑如今病重,也不知道庄渊,将神国从天穹之上,拽下来的时候用了什么法子,导致桑桑遭受如此折磨。”
“即便是西陵神殿大师兄也对此束手无策,小胖子你还有通天丸吗?”
他曾经吃下过一粒通天丸,所以对于通天丸的药效,他有着最为直观的感受,所以这个时候若是能有一粒通天丸的话,桑桑或许能够好受一些。
为了桑桑的安危,他如今什么事情都愿意去做,哪怕是跪倒在他那位三师姐的面前,也是在所不惜。
陈皮皮翻动着铁锅内的鸡腿块,微微顿首后,而后举起了锅铲皱眉道:“宁缺你以为通天丸是什么?如今七卷天书,都化作了天规地矩,以后再也没有什么通天丸了。”
“如果除了小庄师叔手中,还有通天丸外,也就三师姐手中还有了,里外里都是他们两个人,在把通天丸左手倒右手。”
“如果是其他师兄师姐,需要通天丸救命的话,三师姐她自然不会吝啬,但是宁缺你跟桑桑嘛!”
“自然不会让三师姐开恩,毕竟你的媳妇儿是神灵,她曾经想要杀死很多人,或许也想要杀死我。只是你媳妇儿,始终没有找到利用我,威胁道门的机会。”
他自认为是一个废柴,所有他在很早之前,就返回了知守观躲着,毕竟他的老师夫子,那个时候已经挂在了天上。
他也不想让师兄师姐们,跟身为神灵的昊天对上,所以他只能返回知守观,在那片属于道门的方寸之地,即便是昊天也难以进来。
道门祖师创建知守观,先于唤醒昊天,庇护整个人世间。
为神灵之先,神灵自然莫之能入。
宁缺解释道:“那并不是桑桑的本意,桑桑是个好人,桑桑并不想发动永夜劫难,只是人世间的大修行者太多了,长此以往人世间必然会崩溃,唯有永夜才能够延续。”
“如今桑桑失去了神国,再也无法发动永夜,可道门却依旧步步紧逼。”
他难以理解为什么道门,非得让桑桑魂飞魄散呢?
陈皮皮呵呵一笑,说道:“宁缺我发现你真的是越来越无耻了,如果不是三师姐是当今的书院院长,恐怕你还会更为无耻,更为肆无忌惮。”
“道门祖师唤醒昊天守护人世间,本身就是一场交易,如今昊天违背了最初的契约,那么凭什么道门,不能够将昊天,从神坛之上给拉下来呢?”
“难道就因为昊天,给你生了孩子了吗?宁缺,你把你自己想的太重要了,若非昊天你本身就一文不值。”
虽然这话太伤宁缺了,可这既是事实,若非身为昊天的桑桑,恐怕他的老师夫子,根本就不会去关注宁缺,至于颜瑟那个老家伙,最多也就是找到一个笔友。
没有身为昊天的桑桑,宁缺便是个不能修行的废柴,或许没有这一切话,宁缺最多也就是宣威将军府的家将,但宁缺如今却把一切,都归功于他自己的努力,实在是可怜、可恨,又极为的可笑啊!
宁缺继续质问道:“可为什么是道门代替人世间,跟昊天终结这一场契约呢?”
“难道这一场契约,如今就不能再延续下去吗?”
若是这一场契约能够延续下去,那么无论是对整个人世间的人们而言,还是对于桑桑而言,都是一件难能可贵的好事。
桑桑的病情如今早已拖不得了,而道门知守观的观主陈某,如今仍旧不曾下场,或许就是存着,让这场契约延续下去的意愿,毕竟他的老师夫子登天而去,化作了一轮皓月,挂在了天穹之上。
陈皮皮将灶台上的铁锅端到了一旁,他微微点头,而后解释道:“宁缺现在我都又点佩服你的奇思妙想了,你觉得道门都把昊天的神国拽入了人世间,又做好了于人世间,置换昊天的信仰。”
“局势到了如此地步,早就是不死不休的地步了,你觉得道门跟昊天之间,还能够和解吗?从昊天违背契约的那一刻,昊天跟道门之间,就是不死不休的仇寇了。”
虽然他的老师夫子,跟他父亲陈某之间理念不合,但无论两人再怎么不对付,再把昊天拉下神坛这件事情上,两人的目的都是相同的呀!
这本就是殊途同归的两条路,而宁缺却想着,当旧时代的残余,这个笑话可真是一掉二也不好笑啊!
宁缺叹息一声,转身看向了陈皮皮做好的饭菜,无奈笑道:“既然如此,也只能是先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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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长安城内。
南门观外!
大批的天枢处修行者,明火执仗的羽林军的军卒们,也是将这座历经二十余年风霜的南门观给团团围困了起来。
女将军司徒依兰看着那位,匆匆坐着轿子赶来的长安府尹上官扬羽,也是质问道:“上官大人莫非长安府衙,如今就连陛下的王命,都不听从了吗?”
她是唐国的第一位女将军,这一切都是因为她的父亲,随着先王战死,如今的陛下才会力排众议,简拔她为羽林中郎将。
陛下如今困境颇多,正是她们做臣子的为陛下分忧之时。
上官扬羽看向了,那座大门紧闭的南门观,说道:“司徒将军当年,是先王亲自下令督造的南门观,如今陛下要取缔南门观,也不该闹得如此的不体面。”
“毕竟如今南门观的观主叶苏,仍旧是当今陛下的老师,儒门讲究天地亲君师,朝中的大臣们纵容陛下乱来,老司徒将军战死沙场,也不是你成为他人马前卒的理由。”
再唐国做官嘛!
要三思而后行,这三思就是思危,思变,思退。
他跟老司徒交情匪浅,自然不愿意看到大侄女,一步步成为陛下的棋子,当今的陛下不是先帝,先帝虽然狡诈阴险,但却不乏仁慈,但当今陛下可不是简单人物啊!
唐国良家子不为羽林郎,反倒是让荒人,成为了羽林郎。
长此以往,百年之后唐国到底是唐人的唐国,还是荒人的唐国呢?
司徒依兰面对来自上官扬羽的质问无言以对,只是一昧的提起这是来自陛下的王命,双方一时之间,也是僵持在了当场。
南门观内。
叶苏看向了那位,出身清河郡的何明池,说道:“清河郡之事,如今已然尘埃落定,清河郡何家虽说支离破碎,但终归活下来了不少人。”
“南门观再难在唐国延续,昊天也不会待见你,唐王更是视你为仇寇,有着荒人血脉的陛下,也不会念着上一任国师李青山的香火情。”
“你的路已然断了,离开唐国需要过三十六关,七十二城之多,依照你的修为,离开这座观你便死了。”
他看到了一个不甘沉寂的修行者,一个修行资质不怎么好,但却趁着神过坠入天地间,入了知命中境的修行者。
何明池问道:“敢问观主,在下生路在何方?”
他如今看不到半点生路,老师的驾鹤西去,让他在唐国举步维艰,好不容易等到了拨开云日见青天的机会,可叶苏也是个能折腾的人,居然想要置换掉昊天的信仰,最难以让人接受的是。
但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唐国这一任的唐王李琥珀,为了某一个夙愿,居然也要开始信奉昊天了,这南辕北辙的一幕,的确让人看不明白。
叶苏说道:“你现在唯有出卖我,将我污名方有一线生机,你要尽最大的可能诋毁我。”
“也只有以此为计,你能够有一条活路!”
想要在人世间成为圣贤,并且之换掉昊天的信仰,哪里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呢?
不经历苦难,如何成为圣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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