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这句话她一直谨记在心。
此言一出，清韵子与赤松子再次动容。
他们没想到，这少女在如此炽烈的仇恨下，竟能保持这样一份近乎冷酷的清醒，为自己规划了一条起点是复仇，终点却是超脱的道路。
第172章 击破心防
北冥子平静无波的脸上，那深邃的眼眸中，第一次极淡地掠过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神色。
这愿景里竟奇异地融合了复仇的执念与道家的超脱。
‘这女娃好高的悟性和心性！’
她并非不懂仇恨的循环，而是清醒地为自己划下了界限。
更难得的是，她已在思考仇恨之后的路，那份对“自在”的向往，虽包裹在复仇的执念中，却暗合道家超脱物外的精神内核。
复仇是她的“劫”，亦可能是她的“缘”。
“善。”
北冥子终于再次开口，依旧只是一个字，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落在每个人心头。
他目光转向赤松子等人。
“你们先回吧。”
赤松子与五位长老闻言，心中再无任何疑虑，齐齐躬身。
“谨遵师尊（师伯）法旨。”
清韵子离去前，又深深看了魏梦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期许。
赤松子亦是微微颔首，随即与众长老转身，身影很快消失在苍翠竹林之外。
竹林深处，只剩下北冥子与魏梦这一老一少。
山风拂过，竹叶沙沙，更显幽静。
北冥子重新将目光投向魏梦，那目光不再仅仅是审视，更多了一分认可。
“你的道，并非只为复仇，也不是一味避世。你心中有执念，却能守住分寸；身负血债，却仍向往超脱。这条路布满荆棘，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他声音低沉，字字清晰。
“这些，你都明白吗？”
魏梦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弟子明白。”
“即便如此，亦不悔？”
“不悔。”
北冥子微微颔首。
“天道运转，阴阳相生，善恶并存。清静无为是道，雷霆怒斩，亦可为道。你心中自有方圆，强求你去忘，反落下乘。”
他缓缓起身，立于青石之上，灰袍在微风中轻拂，身形仿佛与这片天地彻底融为一体。
“魏梦。”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庄严，肃穆，仿佛带着天地共鸣。
“你既入我门墙，承我大道，昔日尘名，便如过往云烟。今日，为师赐你道号——”
北冥子略微停顿，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长河，缓缓吐出二字。
“晓梦。”
二字入耳，魏梦浑身猛地一颤，霍然抬头，清澈的眸子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晓梦！
怎么会是晓梦？！
虽然“小梦”与“晓梦”一字之差，但是她现在回想起来却有一种莫名的意味。
这个称呼……唯有先生李胜，在魏家庄那段短暂却温暖的时光里，如此叫过她。
那是独属于先生与她之间的记忆，一个她深藏心底，从未对任何人提及的名字。
为何师尊会知道？
难道……像师尊这般窥探天机的高人，早已算定我会拜入道家，连道号都早已注定？
而先生他……是否也早已预见此事？
纷乱的思绪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让她一时怔在当场。
北冥子将她剧烈的反应尽收眼底，那深邃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却并未点破，只是静静等待着。
魏梦迅速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深吸一口气，再次深深拜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却异常坚定。
“弟子晓梦，谢师尊赐名！”
这一拜，这一声，仿佛斩断了与前尘的最后一缕迷茫，确立了她在道途上的新生。
与此同时，尚未远去的赤松子与五位长老，皆清晰听到了竹林深处传来的对话。
他们身形微顿，随即面露欣然之色，纷纷转身，隔空向着竹林方向拱手，清朗恭贺之声透过竹影传来。
“恭贺晓梦师妹归入天宗，得师尊亲传！”
“恭贺师叔（伯）再得佳徒，大道传承不息！”
诸位长老的声音中带着真诚的祝福。
他们明白，能被北冥子亲自赐予道号，并直接以道号相称，意味着这位名为晓梦的新弟子，从此刻起，便真正成为了与他们同辈的北冥子亲传，地位尊崇。
北冥子受了她的全礼与诸位长老的隔空祝贺，待声音平息，才淡淡道。
“起来吧，晓梦。”
魏梦——此刻起，便是晓梦——依言起身，肃立一旁。
这个名字，仿佛一道桥梁，连接了她的过去与未来，也让她对那玄妙莫测的天机与缘分，产生了更深的敬畏与探寻之心。
北冥子看着她目光中的些许波澜，知晓她心中尚有万千思绪流转，却无意深究。
他声音直接在晓梦心间响起，正是天籁传音之术。
“天宗典藏，皆存于‘心斋’。你可自行前往阅览修习，无人会阻拦。”
“此后每旬逢七，可来此竹林，为师为你解惑。”
“其余俗务，或修行疑难，皆可寻赤松子相助。”
“大道玄奥，我需静心参悟，非生死大事，勿扰清修。”
晓梦闻言，心中了然，恭敬应道。
“弟子明白。”
她依礼再拜，而后转身，沿着来时的青石小径缓步离去。
行至竹林边缘，她忍不住回头望去，只见方才北冥子静坐的那方青石上，那道灰袍身影竟已逐渐淡去，如同水墨融入宣纸，不过眨眼工夫，便与竹林间的薄雾融为一体，再无踪迹可寻。
晓梦微微一怔。
先生李胜同为当世高手，却从不曾像师尊这般避世清修，反而一直在民间奔走，扶危济困。
一个隐于山林，与天地共鸣；一个行于红尘，解众生疾苦。
此刻她才真切体会到，这便是道家所言“出世”与“入世”之别。
不过晓梦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走后不久，竹林中北冥子的身形又浮现了出来。
只听见他倒吸一口凉气之后便喃喃自语。
“嘶，这门功法究竟是哪位道家同门所创的？竟然推算不到半点有用的信息！”
要知道，他连晓梦这位有缘人的大致情况都能推算一二，并让门下弟子前去寻找，现在推算一门功法的创造者竟然毫无下落。
有时候没有推算结果，反而是一个更加重要的提示。
‘莫非那人的修为已经达到了天人合一境界不成？’
修道多年的北冥子，被李胜传给晓梦的一门功法掀起了内心的波澜。
第173章 造反之基
出于某种“见识障”，李胜并不明白他所修行的《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的奇特之处。
而他亦师亦友的六指黑侠虽然是宗师级别的高手，但是对道经的理解远不如北冥子这位道家宗师。
北冥子方才借助探查晓梦体内气机之便，已将那《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的运行奥妙窥得些许皮毛。
越是深思，越是觉得其中蕴含的至理，与他所知的任何流派都迥然不同，却又直指大道核心。
当今修行之路，无论道家天宗、人宗，乃至阴阳家抑或是其他诸子百家，其根本大多仍脱胎于先秦炼气术的路数，重在引动、炼化自身精气从而生成内力，虽精妙高深，却总有迹可循。
然而，晓梦体内这门功法，走的却是一条他从未设想过的道路！
犹如平地筑高楼。
它并非单纯炼化精气，而是在体内自成一个周天循环，将“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的过程完美地融入日常的行功之中，寓内丹修炼于导引炼形之内。
看似在动，实则神气交融；看似炼体，实则性命双修。
这俨然是一条已然成熟，体系完备的修炼法的雏形！
“妙啊……实在是妙！”
北冥子眼中精光闪烁，喃喃自语。
“不假外求，不依赖额外的天材地宝与洞天福地，于自身方寸之间，演炼乾坤，调和龙虎……这世间修行者大多在追求天人合一的境界，但是这位同道却开创了‘人身一小天地’这一至高理念，而且并非虚言！晓梦身上修行的功法就是最好的完美实践！那位墨衣同道，他传下的，不仅仅是一门功法，更是一条……崭新的道途！”
他愈思愈觉精深，不禁潸然泪下。
北冥子对晓梦所修行的《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的评价，并无半分夸大。
这是一个不断跌落降级的世界，先秦时期有异兽，有练气士，有仙，有神。